直到如今,在都市打拼的许多人,内心仍然存着某种田园情结。

受挫时,他们想着要像古人那样归隐,自由自在没烦恼;而一说到老年生活,不少人甚至提及终南山,对隐士生活颇有向往之意。

进取和退隐,庙堂之高和江湖之远,两种状态同时盘亘在国人心头千年,难免被拿来对比,取舍。

正如林语堂所说:孔教是中国思想之经典派,道家哲学是中国思想之浪漫派。

两种思想在我们的民族及个人之间都是并存的。

我们想象的田园生活,大抵来源于古人古诗。在我们眼中:

它是一副山水。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陶渊明

房屋前后有宅院,院内有花草树木,不远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之声相闻。

它是一抹炊烟

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
——雷震

傍晚,牧童放牛归来,横卧在牛背上,同时信口胡吹着笛子。村落已飘起阵阵炊烟。

它是一种遐思。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
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韦应物

秋夜,看见空旷山林里的松子零落,便忍不住怀念友人。在山水中,倾听内心的声音。

它是一份超然。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韦应物

看水涧一株小草默默生长,听山林几只黄鹂啾啾鸣叫,生机无限的田野篱院,恣意随心的行云流水,世俗中的烦恼也变得澄沏。

至于陶渊明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更是超然到一种境界。

近一些的,我们还看到萧红笔下的农家院落:

五月有黄瓜、茄子、玉蜀黍、大芸豆、冬瓜、西瓜、西红柿,还有爬着蔓子的倭瓜;

六月有蝴蝶飞,蜻蜓飞,螳螂跳,蚂蚱跳,以及成熟的果实:

大红的外国柿子都红了,茄子青的青、紫的紫,溜明湛亮,又肥又胖,每一棵茄秧上结着三四个、四五个。玉蜀黍的缨子刚刚才茁芽…红的绿的,深的浅的…

也少不了一些杂花杂草。

所以,田园生活应该如此吧:

青山绿水之间,几间瓦房或木屋,前庭后院繁花绿树、鸟语花香,养上几只猫狗鸡鸭。

每天睡到自然醒,院子里晒晒太阳,摆弄摆弄花草,看书喝茶发呆会友……

听上去很美。但它不是真实的田园。

哪怕不考虑购物、教育资源。

亲自种菜,维护花草,打理生活,如何能每天自然醒、惬意喝茶?

伴随丛林花草,便满是地上爬的、空中飞的各种昆虫,坐不了多久,也许就不得不退入房屋。

家禽小兽,必定弄得满院狼藉,若不及时清理,哪能得享清雅?若随时清理,如何有片刻消停?

最好,杂事由他人代劳,这便需要足够的实力。不然像陶渊明当年辞官归农,收成不好,还得上门乞食。

此外,空调、WiFi和西瓜,都市人须臾不能离的这些,一定能满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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