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则关于鲁迅和鬼的小故事,说是鲁迅从日本留学回国的第二年,在故乡绍兴府中学任监学。有天晚上,鲁迅工作到了很晚,大概到了深夜十二点左右,那时可不像现在,十二点外面还灯火通明的,鲁迅在黑暗的夜色下行走,回去的路上还经过了一块坟地。

正走路间,鲁迅眼前一个白影晃过,半夜、坟地、白影,这些合在一起简直能把人吓得半死。然而鲁迅心可硬了,他心想:世上只有鬼怕人的,哪有人怕鬼的?我倒偏要见识见识。

于是硬汉鲁迅大步上前,阳气十足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作祟?”话刚说完,鲁迅又立马飞起一脚踢过去。

只听得那白影大喊一声“哎哟!”然后仓皇逃走了。原来这“鬼”是一个盗墓贼,摸黑出来干事,居然披了一件显眼的白衣,或许碰到别人能吓一吓对方,可倒霉遇到了鲁迅。

鲁迅之所以有坟场踢鬼的勇气,自然是因为他不信鬼、不信邪,但又不止如此,他的勇敢是很坚定的,他的不相信也是坚定地不信,因而不管周遭环境如何恐怖,他都不会动摇。我们现代人也基本不相信世上有鬼,但心里还是会下意识地害怕,一旦环境布置得幽暗阴森了点,该恐惧还是会恐惧,不管信不信鬼。

所以我们才佩服鲁迅的勇气,任何灵异现象都是假象,哪来的妖魔鬼怪呢,鲁迅还有句话说得对,“世上只有鬼怕人的,哪有人怕鬼的?”为什么我们要给自己做设定,是人怕鬼,而不是鬼怕人呢?

鲁迅踢鬼的故事,曾经被选入小学课本,后来又被踢出小学课本,大概是有人觉得有些不妥吧。不过中国民间的鬼神文化一直相当盛行,鲁迅的故乡绍兴地区,由于地处偏远和历史文化的原因,巫鬼信仰尤甚。

从鲁迅的文学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他对鬼文化也很热衷,而鲁迅作为中国近代的伟大的思想家,自然不会单纯地写鬼故事,他还经常在鬼魅传奇中加入对人性的分析,来反映一些社会现状。

鬼与神在鲁迅的作品中占据着一定的分量,对于鬼神,鲁迅似乎有一种矛盾的心态。一方面,鲁迅自小成长的地理环境里充斥鬼神文化,小时候的见闻让他印象深刻;另一方面,鲁迅又是一个受过科学教育的知识分子,理应对鬼神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在这种状况下,鲁迅绕不开对鬼神的创作,但他的理性又使得他笔下的鬼神不再单纯地如传统文化中的那样惊怖,而是分解了形象,具有一定的创新,也融入了丰富的思想内涵。

好比在《故事新编》中,就涉及到了大量的鬼神形象。《补天》讲了女娲黄土造人、采石补天的故事;《奔月》写了嫦娥偷吃羿的不死药奔月离去;《起死》的故事就比较玄乎了,这是鲁迅虚构的故事,写的是庄子路上遇到500年前死去的人的骷髅,帮助骷髅死而复生后,骷髅却反而揪住庄子不放讨衣物,纠缠不清。

故事新编》当然不是单纯地写鬼神,鲁迅企图比较系统地构筑起中国人的鬼神观,当然还在其中进行了批判与赞美,他的文字还是更倾向于思想和哲学的表达,通过“鬼”看世界,讲哲理,向人们传达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有一种人鬼混杂的隐喻。

鲁迅还写过女吊的故事,女吊生前是绍兴目连戏中的一个鬼角儿,她在活着的时候历尽折磨,最后被迫上吊,于是化身为厉鬼,返回人间复仇。

所谓厉鬼索命,多让人恐惧的一件事啊,但鲁迅却偏爱于她,女吊对人间生活是热爱的,但却自愿化成了最恶毒的厉鬼复仇,这种以爱为动力的复仇与鲁迅对中华文明的批判相呼应,两者都是徘徊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世界,因为爱而选择了反抗。

鬼的基本条件是死亡,生死互斥,人们都希望自己活得长久,对死亡的畏惧是自然而然的,因为对生执着,所以才虚构了这么一个死后世界,希望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但又因为对这个世界的不了解,无法掌握而产生了一定的恐惧。说起来,人的许多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