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虽然以流氓大亨闻名,但面对侵略者,他的一腔爱国热情颇为人尊敬。
抗战期间,杜月笙利用自己“沪上闻人”的特殊身份,发挥着他人不可替代的作用。
1932年1月28日午夜,日本海军陆战队分三路突袭上海闸北,”一二八"事变爆发。
驻守上海的国民革命第十九路军奋起抵抗,给日军以迎头痛击,日军先后四次更换主帅,死伤近万人。
2月14日,为了夺取最后胜利,蒋介石命令张治中率第五军增援上海。
双方军队陷入胶着状态。
2月28日,英国、法国、美国三国公使介入调停。
要稳定上海的局势,日方需要与一个或几个上海滩的风云人物“战略合作”。这个人选,非杜月笙莫属。
杜月笙在上海从赌场鸦片到金融工商,交际广阔,头绪极多,威望无人能及。
李择一,中国人,长住上海,却满口日文、一副东洋腔,与杜月笙交往甚密,同时也是日本人的“忠实朋友”。野村看中此人的汉奸潜质,便派他前往与杜月笙接洽。
日本人的事情李择一不敢怠慢,他马上登门拜访杜先生。
李择一对杜月笙坦陈了日本军方的意思:中日的问题,应该由中日双方面对面解决,不希望有第三国参与,以免横生枝节。
李择一还恭维说,假如杜先生能以抗敌后援会的身份出面,与野村的高级幕僚商谈停火方案,则可避免上海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
杜月笙明白李择一是奉日本军方之命而来。
他慎重答复:无论于国于家,这件事都要慎重,择一兄容我仔细考虑。
李择一晓得,杜月笙要先征得中国官方的同意,才可与日本军方晤面。
他连忙应允:“当然,当然,杜先生考虑周全,务请给我一个电话。”
送走李择一,杜月笙沉思默想,认为这件事值得一试,他邀集几位好友以及他的高级智囊一起商议。
众人听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都为杜月笙能成为打破僵局的重要角色,感到兴奋。
多数人赞成杜月笙的主张,认为应该尽量促成中日停火。这样做不仅对国家社会有重大贡献,而且足以解民倒悬,对杜月笙个人声望与地位的增长,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个别持相反论调者认为,“东洋人肯定是因为前些天损失惨重,现在需要救援,所以用此缓兵之计!”
杜月笙微微一笑,“东洋人想缓兵,我们是不是也需要缓兵呢?再有,即使东洋人想缓兵待援、我们不需要缓,把此信息及时反馈吴市长和蔡军长,请东洋人吃败仗,不正是好机会吗?”
一番分析,大家一致赞成,把初步接触经过报告官方,请官方指示如何处理。
官方持审慎态度,决定暂不介入杜月笙和日方的私人接触。是否与日本军方会晤,由杜月笙自己决定。
杜月笙心领神会。
他没有贸然行动,先到法国总领事馆,跟驻沪总领事甘格林接席密谈。
接着,杜月笙派人请来李择一,当面告诉他:面谈可以,会面地点定在法国总领事馆,并由我邀约甘格林总领事到场参加。
李择一赔着笑脸问:“杜先生,为何要做这样的安排?”
杜月笙直接明了:我有我的立场,我的名誉地位必须有所保障。甘格林和我公谊私交都够得上。万一事情弄僵,对我有不好的影响,甘格林可以挺身而出,代我洗雪。
李择一由衷佩服杜月笙的“聪明绝顶”。
野村中将想利用杜月笙“上海抗敌后援会”负责人的身份,其实杜月笙有多种不同的社会身份,他和日本军方代表在法国领事馆见面,请甘格林以法租界总董身份参加,必要时,他可以请甘格林出面证明:杜月笙在某月某日某时,确系以法租界华董、华人纳税会长的立场,与日本军官某人晤谈,某日本军官意图试探向华方谋取暂时停火的可能。
换言之,杜月笙所造之势是,野村中将的代表,届时在请求第三国出面,向中方提出停火要求。
李择一深信日本人也搞不清楚杜月笙的多重身份,到时,杜月笙“拔一根毫毛又变出一个孙悟空来”,颇为周全。于是,李择一在日本人那儿下了“功夫”,说服野村派遣代表赴法国总领事馆,会晤杜月笙与甘格林,为暂时停火的可能性初步交换意见。
谈判那天,杜月笙一袭狐裘,两部包车,满载保镖、秘书和自备日文翻译,准时进入甘格林的大办公室。
会谈开始,日军代表板着面孔,趾高气扬,一开口便用中国话训斥杜月笙:
”一·二八“战争的爆发,完全是你们的十九路军不遵守撤退命令引起的。你们中国就是一个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国家!“
杜月笙虽人在江湖,但绝非心浮气躁之辈,他能够拥有今天的地位,很大程度依仗超凡的忍耐力。
但是,日军代表气势汹汹、“严词呵责”的态度,使杜月笙火冒三丈。面对日本人,杜月笙的民族正气凛然不容侵犯。他可以对中国人让步,但决不向外国人低头,尤以东洋人为最。
杜月笙站起来,不卑不亢地反驳道:“十九路军该不该撤退,我是老百姓,不懂!但你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不经你们政府准许,擅自下令炮轰北大营,占领中国的沈阳和东三省,难道日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吗?”
此语一出,日军代表语塞气沮。
李择一连忙出来打圆场,他赔着笑脸向杜月笙说:“杜先生,今天约谈的事体还很多,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杜月笙平息心情,缓缓落座。
李择一借机说道:“杜先生此次出面,以保护上海市民生命财产为重,着实为人敬佩。会晤之后,将日方停战意向,转知上海军政当局,看可否重开恢复谈判之门。”
看日军代表对自己的话没有异议,李择一请杜月笙发表意见。
杜月笙不疾不缓:“我杜某今天只带了耳朵来,来听听日方是否诚心停火。”
“当然诚心,当然诚心。”日军代表还没有开口,李择一先忙着解释。
这时,日军代表说了一句,“不过,日方停火是有条件的。”
杜月笙没有回应。
法国领事甘格林看着场面又要闹僵,他命翻译为他传言:“杜先生今天就是为了听取日方意见而来,贵方如有条件,请提出来,让杜先生权衡一下,看可否代为向中方转达。”
日军代表特别强调,要求中方“遵照”日本海军司令部所发最后通碟,请十九路军撤出上海,以免两国军事冲突。
杜月笙听了,哈哈大笑。
他说:“冲突已j经既成事实,日本军队伤亡不小,飞机被打下来,铁甲车也被十九路军活捉,现在要避免冲突,应该是日本海军撤出上海吧。”
日军代表懊恼地反驳:“日本海军陆战队的行动完全合法,我们事先获得上海各国防军的谅解,进驻闸北,保护经常受到攻击的日本侨民!”
杜月笙没有理会日军代表,而是转身对甘格林道:
“这倒是新鲜事了,闸北是中国地界,各国守军有权准许日本军队进驻?”
甘格林笑着摇了摇头。
杜月笙冷冷地说:“依我说,还是日本军队开回公共租界去算啦。”
几番舌战,双方各执一词。杜月笙站在民族利益一方,不做寸步退让。
日军代表胡搅蛮缠:日本军队要撤,行。中方也要撤。
杜月笙站起来以手作势说道:“日本人强占中国的地方,立刻撤退是应该的,中国军队在自己的国土上驻防,为什么要撤退?”
不等日军代表开口,李择一抢先说道,“杜先生,日军的意思您是否跟有关方面商量后,由官方采取外交途径解决为好?”
甘格林也附和:“李先生说得不错,正式交涉,应由官方办理。”
杜月笙只得应允。
杜月笙匆匆回到家中,耿嘉基和王长春已在客厅等候,他详尽地把交涉的整个过程告诉了他们,耿、王二人回枫林桥市政府向时任上海市市长吴铁城复命。
随后,吴铁城在英国领事馆召开调停战事的会议。
吴铁城态度强硬,当着各界领事的面,质问日本领事:“日军进攻闸北,是否获得上海租界各国防军委员会的谅解?是否根据这个委员会的防务会议拟订计划而为?”
众目睽睽,日本领事无法抵赖也不能撒谎,只能坦白承认:“日军进入华界,并非防务会议的原议,而是日方为了保护闸北地区的侨民安全,所采取的自由行动。”
上海市政府代表乘胜追击,“对于日本军队的擅自军事行动,日本政府是否应该负完全责任?”
日本领事三浦恼羞成怒,板下脸来,大喝一声:“当然负责!”
最终,在当天的会议席上,市府代表正式提请日军退入日本租界范围。
然而,5月5日,中日双方签署《淞沪停战协议》,规定中国国民革命军不得驻扎上海,只能保留保安队,日本却取得在上海驻军的权利。
参与抗战的主力国军第十九路军不得不离开上海,增援的第五军则撤退至苏州、南京一带。
后记
斗争的结果和发展态势都不尽如人意,但杜月笙面对日本侵略者表现的凛然正气和强烈的爱国热情,确实为国人称道。
抗战开始后,杜月笙参加了上海各界抗敌后援会,任主席团成员兼筹募委员会主任。
仅月余时间,杜月笙主持的筹募会筹集到救国捐款150余万元,有力地支援了前方的抗战。
他还筹集了大量毛巾、香烟、罐头食品用以慰劳军队。
杜月笙捐赠的飞机
”八一三“抗战后期,他得知驻守在四行仓库的谢晋元团缺乏食品,一天时间给谢团送去了20万个饼。
他主动将杜美路的私宅借给财政部“劝募委员会”作办公地点,发动组织上海各界力量认购救国公债7500万元,几占全部发行量的六分之一。
杜月笙还弄到一些军中急需的通讯器材、装甲保险车送给中共将领,并应八路军驻沪代表潘汉年的要求,将从荷兰进口的一千套防毒面具,赠送给晋北前线的八路军将士使用。
另外,杜月笙还直接参与了部分军事行动。
上海沦陷后,杜月笙以抗敌委员会负责人的身份仍在租界内坚持了一段时间。
纵观杜月笙所为,杜先生的爱国热情由此可见一斑。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可能大抵如此吧!
上海滩曾流传着一句话:杜月笙会做人。
杜月笙说,做人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场面、情面。
混迹于江湖,却能得三教九流,上至文人政客,下至贩夫走卒的尊敬仰慕,全依仗杜月笙高人一筹的为人处事和大是大非面前的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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