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嘉靖帝朱厚熜取得了“大礼仪”之争的最后胜利,宣告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开始了长达40多年的专政。很多人挺奇怪,作为一个从湖北安陆小地方出来的青涩少年,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把一群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的朝廷大臣摆平,树立自己的至高权威?有人说因为他是皇帝,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但当皇帝是一回事,是否拥有权力是另一回事。历朝历代都有不少傀儡皇帝,甚至一些皇帝的生杀废立全由权臣、宦官把控。像朱厚熜这样没有啥根基,却能迅速掌控权力的实属凤毛麟角,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其实,不只是朱厚熜,明朝其他十五位皇帝,除了建文帝朱允炆被叔叔篡位、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失去帝位外,其他皇帝不管是养豹子的,还是整天做木工的,皇帝位坐得都挺安生,没有出现被大臣、宦官随意废立的现象。明武宗朱厚照平日里顽劣胡闹、不干正事,但收拾大宦官刘瑾,只是一句话的事,权力始终把控在他的手中。存在这种情况,笔者认为主要是因为明朝顶层的权力架构设计,保障了皇权的稳固。

明朝皇帝之下,设有外廷、内廷两大权力机构,外廷以朝廷内阁为主,“票拟”政务处理意见,内廷以司礼监、御马监等宦官机构为主,代表皇帝行使最终决策拍板的“批红权”。在这三方关系中,宦官们依仗皇权狐假虎威,皇帝依靠宦官势力来对付强大的文官集团,而文官集团礼法大义上必须效忠皇权,制约宦官们的胡作非为。这种三角关系以维系皇权为中心,所以明朝基本上没有出现威胁皇权统治的官员集团和宦官集团。朱厚熜继位后时间不长,司礼监、御马监、锦衣卫、东厂等内廷机构和强权部门,已经主动靠拢在他周围,成为他与文官集团抗衡的强大助力。再加上大臣中有不少向新皇帝效忠的,这样一来,朱厚熜就在短时间内摆平文官集团,掌控了朝廷大权。

朱厚熜是一个倔强、任性乃至霸道的人,但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当他掌控权力、把倔强任性用对地方的时候,明朝政局和经济社会发展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嘉靖中兴”的鼎盛局面。在政治上他大刀阔斧推进改革,打击权臣和宦官势力,废除各地的镇守太监,严格限定锦衣卫和东厂职权,规范监察制度,使中央集权得到加强。在经济上他严查贪腐,清缴皇族权贵违法占有的土地,还地于民,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兴修水利,赈济灾荒,减轻了百姓负担。在军事上他大力整顿边防,练兵备战,提高军队战斗力。在文化上他革除科举之弊,改正孔子称号和典祀。在他统治的这段时期内,“资本主义”开始萌芽,文化和科技空前繁荣,涌现出了大批优秀文学作品和杰出人物,史书称“天下翕然称治”。

但人是有惰性的,也是会变的。当了20多年皇帝后,志得意满、傲视天下的朱厚熜在政务上变得有些懈怠,开始追求另一个更高的目标——修道成仙,长生不老。朱厚熜沉溺痴迷于道教,始于他的一个私人问题。他当了10多年皇帝,后宫有几十位嫔妃,却没有生下一个子嗣,让他有些怀疑人生。此时道士邵元节劝慰他“不要着急,马上就会有儿子!”不久之后,他的一个妃子果真怀孕给他生了一子,紧接着其他妃子也开始陆续生子。这下朱厚熜把邵元节当大仙师了,封他为真人,让他总领天下道教。后来又特别宠信邵元节推荐的道士陶仲文,封其为少师,兼少傅、少保,留在身边20多年,成为明朝道士的第一人。

受邵元节、陶仲文的影响,朱厚熜成为继宋徽宗之后的又一位道君皇帝。他迷信方士,崇尚道教,不但将道教作为精神支柱,还作为治国的依据。他开始修仙练道,钻研长生不老之术,自制“神丹”吞服。为了炼丹,他大量征召十三四岁的少女入宫,采补她们的处女经血,炼制丹药。为保持身体洁净,她们不能在经期时进食,只能吃点桑叶、喝点露水。此时的朱厚熜变得多疑暴戾、喜怒无常,经常杖责宫女,打死了上百人。最后,宫女们忍无可忍,发动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宫女起义——“壬寅宫变”。

1542年十月二十一日夜晚,宫女杨金英联络了杨玉香、邢翠莲、姚淑翠等十多位宫女,趁朱厚熜睡在曹端妃宫中的时候,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套,把朱厚熜的脖子套住,四肢压住,然后用手拉扯绳套。朱厚熜拼命挣扎,她们便又打了一个结,但不想打成了死结,两个死结套在一起,越拉越紧,却就是勒不死皇帝。几个宫女急了,拔下自己的钗簪,朝着皇帝身上一顿乱刺。朱厚熜身上血迹斑斑,但就是不咽气。有一个宫女害怕了,认为他是“真龙天子”,杀不死的,就跑到方皇后宫里告了密。皇后带人急速赶到,把参与事件的宫女全部抓住。朱厚熜没有被勒死,却被吓得昏了过去。

事后杨金英等人都被凌迟处死,朱厚熜的王宁嫔和曹端妃也被方皇后顺带诛杀。这起事件对明朝政局产生了重大影响,朱厚熜从此不在宫中住了,而是独居西苑,潜心修道,开始了20多年不上朝的怠政生涯,直接导致了严嵩父子专权乱政的出现,嘉靖一朝的朝政自此由盛转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