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老一辈中很多人都有喝茶的习惯。在家喝茶不算喝茶,非得上茶馆坐上半天,聊上半天,一杯茶兑好几回开水,才叫喝茶。
以前喝茶有名气的地方有:德园、爱群、银苑、火宫殿、半雅亭、集雅楼、洞庭春、清泉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茶室。
步入老年社会后,喝茶的人数陡增,正规的大茶馆满足不了需求。加上这类人群中,下岗工人、退休职工多,消费水平相对低,于是私营小茶馆便应运而生。其中,数铜铺街的小茶馆最多、最集中,形成茶馆一条街。
铜铺街位于坡子街南侧,东与樊西巷、衣铺街、上黎家坡汇接,西与路边井、石门坎、松柏里相连,可谓四通八达。
民国长沙老地图铜铺街
这条不起眼小街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清代,清同治十年(公元1872年)和长沙县志省城图、清光绪三年(公元1878年)《善化县城图》上标为福清街。
铜铺街呈坡状,东高西低,长约65米,麻石条铺地。
铜铺街 汤武 摄于2011年
旧时,此街铜匠铺林立,专门制作铜壶、铜火锅、铜脸盆、水烟袋、旱烟袋头嘴等铜制品。过去湖南煮茶的铜壶大都出自这里,因此有“铜壶煮三江”的说法。
据家住52号,年逾80的周娭毑回忆:解放初期她嫁到这条街上的时候,街上一家挨一家的铜匠店。1956年,全国掀起了社会主义改造高潮,资本主义工商业实现了全行业公私合营。个体户的铜匠店合并成集体的,街上的小铺面陆续消失,铺面也都成了住家户。
铜铺街的东头有座小学校,校址前身为清代末期由江西籍士绅捐款修建的江西会馆,又称万寿宫,其大门面朝南,由铜铺街出入。万寿宫始建于宋代,因祀奉“捍灾御患”的福神许真君,相传许为江西人,此处就成了江西会馆。
清咸丰年间万寿宫进行大修,建有万寿宫、关圣殿、文昌宫、财神殿、大雄殿、雷祖殿、杜康祠等,可见建筑规模相当宏大。多年来,兵荒马乱,长沙古城宫署祠庙遭到严重破坏,万寿宫自然也在劫难逃。这些地表建筑早已被毁,只留下一对原蹲守在大门两旁石狮子是万寿宫的原物。
万寿宫雌狮、雌狮
花岗岩雕狮制作于清雍正九年(1731),雄雌各一,纵108厘米,横72厘米,高180厘米。两狮蹲踞在高10厘米的石底板上,两眼圆鼓,一条绶带从口内穿过,直到颈腹。雄狮头向右侧微昂,右足前踏一圆球;雌狮头向左侧微昂,舌头外吐,左足前抱一小狮。造型独特,气势雄浑威猛,栩栩如生,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1918年,旅住长沙的江西人在万寿宫内开办了江西小学。
上世纪50年代中期,江西小学改名为铜铺街完小。文革时期,铜铺街小学改名为永育红小学,文革运动结束后,又复名为铜铺街小学,铜铺街小学是目前市里的重点学校。
网络图
原来学校大门面朝铜铺街,石狮就在学校门两旁。后来学校将大门改到衣铺街去了,石狮闲置在铜铺街街旁。生意人看中了原学校大门前的空地,在石狮子旁摆上了饮食摊点。
1994年,长沙市博物馆文物调查人员发现,这对石狮沾满了饮食摊点的油渍,不堪入目。开来汽车,要将石狮运走。家住铜铺街17号的曹娭毑见状,立即上前制止:这石狮立在我们街上好多年了,是铜铺街的镇街之宝,你们不能搬走!摆在街边不合适,可以移到学校里面去嘛。
闻讯赶来的街邻也同声附和,一致反对移走石狮,博物馆只好作罢。学校得到消息后,翌日即为石狮洗去油烟,披红、挂彩、放鞭,热热闹闹把路旁的石狮请进了校园,安置在教学楼前。
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屹立在铜铺街小学教学楼前 汤武 摄于2020年
1994年12月5日,这对石狮被国家文物局专家组鉴定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1993年,家住铜铺街17号的曹娭毑,将楼下房屋出租给人做包点店。因为经营不当,一个月下来,不但没赚钱,还亏了一大截。承租人只得将店子转给自己的师傅黄老板。
店子改名“金康包点”, 黄老板亲自动手制作包点,由于手艺精湛,他制作的包点质好量足,生意日益见好,名声也越来越大。特别是1998年,女性频道上门采访,作了专题报导后,“金康包点“更是如虎添翼,名声大振,顾客盈门,甚至有人远道慕名而来。包点店每天平均要做2-3包面粉。
金康包点的包子很受欢迎 汤武摄于2011年
上世纪9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铜铺街,曹娭毑成了第一位敢吃螃蟹的人。她租用了隔壁13号的房子,开办了铜铺街第一家麻将馆,取名“吉祥”。楼上、楼下共摆了七桌麻将,还有一元钱一杯的清茶,生意很不错。儿子见新开铺那边打转转麻将赚钱,建议妈妈也改打转转麻将。这个小小的改变,使打牌的人数陡增,一年下来,曹娭毑赚了不少的钱。
见曹娭毑“发”了,街坊四邻纷纷效仿。隔壁的杨娭毑开起了茶馆,19号做盒饭生意的“毛哥”也兼开麻将馆,21号的任家、1号、18号、24号、26号、30号、32号、46号、50号都相继开了麻将馆和茶馆。
银燕大姐在11号门前的空地上开了 “李记小吃店”、44号开了“庆胖子粉店”、48号开了饮食店。42号与52号的周娭毑在自家门前摆起了小烟摊。顿时,铜铺热闹起来了,不仅屋里是茶客,街头也坐满了喝茶的人。
满街都是喝茶人 汤武 摄于2011年
来喝茶的大多都是附近退休的老人。他们不吃早饭,直接来铜铺街,去“金康“买两个包子,或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米粉,然后到茶馆沏上一杯茶,坐在街边喝着、聊着、望着,一直坐到接近中午才起身。
每天到这里喝茶的都是老熟人,天南地北,无话不说。下雨时就坐在屋里,除夏天外,只要天晴,就坐在街边晒太阳。
我问过一位喝茶的老者:“你郎家住在哪里?”“我住在雅塘村!”他的回答出乎意料。
“哪里没茶馆,跑这么远喝茶?”他笑嘻嘻地说,“我原来就住在附近,拆迁搬走了,舍不得老朋友,过来会会面,其实也方便,一车子就坐过来了。”
庆胖子粉店 汤武 摄于2011年
2010年12月,墙上贴出了盖上了大印的公告:铜铺街、路边井一带要拆迁了!红火了七年的茶馆一条街即将消失!
23号开了家小菜店,喝完茶带把菜回家做饭 汤武 摄于2011年
艰难的拆迁工作足足进行了一年多,直到2013年年初,铜铺街的茶馆才逐渐消失,老茶客们转移到下黎家坡和人民西路的人行道上去了。
城市的建设、社会的发展,正在悄悄地改变老长沙人的生活方式。
文/汤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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