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世界上著名的茶叶生产国,明代由于在山西大同进行“茶马互市”,这就使包括茶叶在内的商品流入蒙古高原,并辗转输入俄国。入清以后,随着满清政权在全国范围内的建立,一举结束了内地同北部游牧民族割据对峙的局面,加之康熙、雍正、乾隆时代恤商政策的实施,为晋商的北上创造了更为良好的机遇和条件。
从雍正五年(1727)中俄签订《恰克图条约》后,当时清王朝以入京俄商行为不轨等为由,将中俄贸易通归于恰克图,到了乾隆二十年(1755)时,中俄边贸逐渐在恰克图兴盛起来。与此同时,俄国人对中国茶的喜好与日俱增,在西伯利亚一带,由于饮茶之风日炽,以致该地区有“宁可一日无食,不可一日无茶”之说。到了19世纪40年代,茶叶成为恰克图对俄贸易商品的首位,晋商牢牢抓住这个机遇,有意识的引导这一市场的消费,迅速开拓了万里茶路,借俄国人之手,将中国茶叶卖往整个欧洲。
全盛时期的茶叶贸易,撑起了恰克图的半壁江山,晋商在茶叶贸易过程中逐渐实现了产供销一体化经营,已然从流通环节进入到生产领域,如“砖茶”就是为了适应流通需要而设计加工的产品形态,“万里茶路”也成为媲美“丝绸之路”的另一条商路。
但是到了19世纪60年代,上述局面遭到逆转,晋商在与俄国的国际贸易竞争中失败,兴盛了百年之久的“万里茶路”开始荒废,晋商团体集体衰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们从内因和外因两个方面来分析。
“第二次鸦片战争”,俄国攫取了茶叶贸易的主动权,这是导致晋商衰落的外因。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沙俄先后胁迫清政府签订了《中俄天津条约》与《中俄北京条约》,打开了侵略中国蒙古地区的通道,并且不费一兵一卒取得了东南沿海七口(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台湾、琼州)的通商权。同治元年(1862)二月,沙俄再次与清政府签订了《中俄陆路通商章程》,使得俄国商人取得了在天津、张家口等内地经商和享受比其他各国低三分之一税率的特权,打通了中国最大的茶叶集散地汉口——天津——海参崴的水路,得到了中国产茶区直接采购、加工茶叶的特权。同治五年(1866),俄国政府又强迫清政府在天津海关免征茶叶的半税,使俄国商人的贩运成本大幅度下降。
至此,俄国商人从中国运茶到俄国只需要缴纳一次关税就畅通无阻了。商场如战场,俄商在湘鄂地区建立货栈,水陆并用收购贩卖茶叶,再加上俄商免收茶叶半税的特权,成本费用大大降低。
面对俄国商人的强势挑战。晋商并没有气馁,商战之中靠的是战略战术的运用,靠的是实力智慧,靠的是硬碰硬的较量。有着东方智慧的晋商们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喊出了“打到俄国去”的口号,提出了由恰克图假道俄国的经商策略。同治六年,晋商程化鹏、余鹏云等人通过绥远将军将晋商的意见转交给总理大臣恭亲王。
鉴于恰克图商业已衰败,清政府损失巨大,遂批准华商赴俄贸易的请求。很快,在统一调度下,数以万计的驼队在晋商的组织下朝着俄国进发,其势极为悲壮!在很短时间内,晋商在俄国的伊尔库茨克、赤塔、托博尔斯克、新西伯利亚、比斯克、爱伦堡、莫斯科等地建立了商号,其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超出了清政府和俄国政府的想象。与俄商走水路运费低廉、速度快的优势相比,晋商仍然是走的传统陆路:从汉口用骡马经河南穿太行入晋中,然后北上太原出雁门分两路,一路经杀虎口前往归化、库伦,另一路经大同到河北再到张家口、恰克图,仍走传统的驼道。
就这样晋商用血肉之躯及牛、马、骆驼与俄国的钢轨火车、轮船展开了竞争,虽然晋商奋起抗争,一度也曾力挽狂澜,但清政府的腐败和科技水平的落后,根本无法改变中国商人所处大环境的劣势。
19世纪90年代,俄国开辟了欧洲港口敖德萨,从中国南海穿马六甲海峡,过印度洋经地中海由海路运茶到俄国本土,留给晋商的茶叶市场空间越来越小。晋商也曾试图采用水陆联运的方式与俄商竞争,但在经受天价税金之后还要经受各级官吏的敲诈勒索,晋商负担越来越重,于是开始铤而走险。
20世纪初,俄国修通了与中国相通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中东铁路全线通车,中俄贸易的中心由恰克图转向东北地区,至此晋商的优势丧失殆尽。为了保持这条商道,以“大盛魁”为首的商号决定改变与俄国中小商人的合作方式,实行了“赊销”的冒险方法,以扩大市场占有率。双方规定:待俄商人茶叶售罄再行结账,届时俄商返还货款。
但是这一冒险举动为晋商的衰落埋下伏笔。俄商最后抵赖导致一场旷日持久的跨国官司,晋商最后落得个索债无望,钱货两空,之后又遭受了俄国侵略势力课以重税后,晋商商号纷纷倒闭,晋商的“万里茶路”走向衰亡,晋商团体也随之衰落。
与湘商的竞争,左宗棠的驱逐是晋商衰落的内因。
晋商之茶路,除去恰克图市场外,通过新疆卖往俄国也是一条重要茶路,故而无论是当时的对外贸易还是对内贸易都占有明显优势。
在对内贸易中,“湖茶”与晋商竞争十分激烈,因为“湖茶”是湖南、陕甘官商由湖南采用而来,因其带有官方的特殊性,故而无论品种、价格、质量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却能和晋商短期内一较长短。同治年间,左宗棠率军西征,平定新疆阿古柏之乱,湖南商人从征功高,依权仗势之风大盛,一时间声名鹊起。然在经商方面而言,其凭借虽厚但始终不能大有作为,故山西商人表现最为出众,时称:“晋商富贾也,工会计,析利毫芒,营业资本卒至十数万,握圜府之轻重,官中协调不断,犹时时资以挹注。”可见当时的晋商是极擅经营的,可以垄断市场,还资助清政府解决兵饷问题,以至于其他商人“与晋商人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虽然左宗棠收复新疆功劳巨大,但大力扶持家乡茶商垄断西北茶市的兴趣极大。他首先介绍“甘肃行销口外之茶,以湖南所产为大宗,湖北次之”,接着又“招徕南茶商贩,为异时充商张本。”其要义在于“将新疆并入湖南引地之内,以资补苴,然彼时亦仅行销南路,北路蒙,哈仍食晋茶。”左宗棠建立起一套以湖茶、湖商为中心,以票代引为核心的茶务政策制度,无非就是看中了茶叶专卖的巨大利益,而独揽茶利就必然要消除晋商的影响,他在新疆整顿期间,干脆将领理藩院引票,将运销新疆的晋茶定性为私茶。
湖茶出行新疆,既经复有引票,曰官茶,凡草地晋商未经复引之晋茶到疆,湖南官茶局辄之为私,查拿充公,于是真正晋商不敢行新疆。
茶
其后,陕甘总督谭钟麟、伊犁将军、甘肃巡抚先后根据左宗棠和清朝户部之意,不准晋茶入陕甘、新疆,至此晋商经营西北茶叶商贸长达一个半世纪,最终以失败告终。
清政府对晋商经营的西北茶叶贸易从支持到限制,再到取缔,这种态度和政策直接导致晋商的政治地位和经商环境发生了巨变,正是这种态度让左宗棠看出了一些端倪,才对晋商大肆打压、驱逐,以致晋商无法在西北行商,最后导致衰落。
总得来说,晋商之衰落主要原因在于俄国的长期侵略和掠夺,外蒙古之独立,新疆阿古柏之乱,恰克图之衰亡皆因俄国而起,这些都是俄国针对晋商的商贸活动组织的阴谋活动,所以说晋商之衰落,俄国当负主要责任,也是晋商外贸失败的罪魁祸首。当然,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尽管抑制晋商的政策是左宗棠制定的,但归根结底是清政府勾结外国势力,沦为西方侵略者的统治工具所致,它抵御外敌无能,保护民族经济无力,榨取人民血汗有方,官吏贪腐,观念落后,官商勾结。内外的打击,终于使晋商对俄国的贸易战中彻底失败,我们不能抱怨曾经作过无数次努力的晋商人,只能怪当时的清政府腐败无能和国家的国力弱小。
结语
晋商“万里茶路”在当时有力的推动了当地商贸市场的繁荣,对于加强边疆与内地的经贸文化关系、巩固国家的边防发挥了重要作用。但经俄国的一再针对,又加上国内湘商的恶性竞争,最终直接导致晋商在对俄国贸易中的失败,“万里茶路”的茶商们遭到毁灭性打击,就连经营“湖茶”的湘商也最终难逃厄运,这真是一个讽刺之极的结果,“弱国无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要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晋商之败败在国弱,而非输在战场。
参考资料:《晋商兴亡史》、《太原府志》、《左宗棠传》、《胡雪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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