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汪明军 简介:浙江金华人,九三学社社员,金华市作家协会会员,兰溪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爱好文学写作,善于散文、诗歌、历史军事类纪实文章,曾在兰江导报、金华晚报、浙江省政协联谊报及铁血文库、战争事典等各类军事刊物上发表过多篇文章。
话接前文,隋文帝一统天下,准备出兵突厥。
当月,隋军二十万(一说十余万)兵分八道,大举进击突厥。隋文帝异母帝卫王杨爽为行军元帅,督四将率师数万自马邑出塞;河间王杨弘督行军元帅豆卢勣等,领军数万出灵州道;幽州总管阴寿为行军元帅,率步骑十万出卢龙塞;秦州总管窦荣定为行军元帅,率九总管步骑三万出凉州道,诸军统一由杨爽节制。杨爽军与沙钵略可汗相遇于白道(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北),李充向杨爽建议道:“周、齐时代,互相征伐,旷日持久。突厥每来入寇,将领只想到保存部队,不能死战,故此突厥每每胜多败少,因此轻视中原军队。现在沙钵略倾国而来,更是对我不会防备,如果以精兵突然袭击,定能取胜。”诸将对此都感到怀疑,只有长史李彻赞同。杨爽遂命李充带五千精骑,出其不意,掩击大破之。打得沙钵略可汗丢弃所穿金甲,躲进草丛中逃遁,突厥军中缺粮,只能把马骨磨碎来吃,加上疫病流行,死者甚多。
河间王杨弘军出灵州道与突厥军遭遇,大破之,斩首数千级。幽州总管阴寿军出和龙道进击高宝宁,高宝宁见隋军势大,求救于突厥,此时的突厥主力正与杨爽激战于白道,无暇分兵来救,高宝宁不敌,只得放弃和龙城北逃,于是和龙诸县悉平。
后高宝宁又引契丹、靺鞨之众复来袭扰,阴寿深以为患,便以重金悬赏捉拿高宝宁,又派人离间其部署,后宝宁奔走契丹,为其部下所杀,隋东北边境至此安定。
五月,秦州总管窦荣定出凉州道,于阿波可汗大逻便对峙于高越原(今甘肃民勤西北),此地干旱无水,隋军饥渴,刺马血而饮,死者十之二三,所幸天降大雨,士气大振,数次击败阿波军。正值隋军连胜之际,有一名因罪发配敦煌的戍卒,来到窦荣定军前自愿效力,窦荣定大喜,因为这戍卒正是隋初名将,一生征南定北,威惊绝域的太平公史万岁。
《隋书》记载:“史万岁,京兆杜陵(今西安)人。少英武,善骑射,骁捷若飞,好读兵书。年十五,值周、齐战于芒山,万岁时从父入军,,及平齐之役,其父战没,万岁以忠臣子拜开府仪同三司,袭爵太平县公。后从上柱国梁士彦击尉迟迥之乱,每战先登,以功拜上大将军。后尔朱勣以谋反伏诛,颇相关涉,坐除名,配敦煌为戍卒,自请弓马,复掠突厥中,大得六畜而归。后每辄入突厥数百里,名誉北夷。”有此等猛将加盟,隋军更是如虎添翼,窦荣定向突厥提出:“士兵有什么罪过,何必让他们互相残杀呢,只在两军中各选一位勇士决斗定胜负吧。”阿波可汗应允,遂派一名骑将挑战,隋军派史万岁应战,驰马斩其首级而还,突厥大惊,不敢再战,即请议和而退。正在窦荣定军中担任偏将的长孙晟,趁机派人游说阿波可汗道:“摄图每次打仗,都获大胜。你阿波才入隋境,就被打败,此乃突厥之耻,难道你心里不惭愧吗?况且摄图与你,兵力相差不多。现在摄图天天取胜,被众人推崇,阿波出师不利,为国家带来耻辱。摄图肯定会把罪过归结到你阿波头上,消灭你这一支北牙。请你好好想一想,你能对付摄图吗?”
阿波使者到后,长孙晟对使者说:“现在达头可汗已与我大隋联合,摄图就拿他没办法。阿波可汗何不依附隋国天子,连结达头,互相联合,成为强者,这是万全之计。何必丧失兵马,自遭罪过,归去在摄图手下,受他的凌辱和杀戮呢?”阿波可汗接受长孙晟的建议,因而留兵塞上,派人跟随长孙晟入朝。此时沙钵略军在白道已经败于杨爽,听闻阿波可汗心怀贰意,与隋朝结盟,一气之下掩袭阿波所居的北牙,尽俘其部众,并杀其母亲。阿波还无所归只得西奔达头可汗玷厥,玷厥闻讯大怒,借兵给阿波东击沙钵略,复得故地,收聚部众达十万,后与沙钵略作战屡屡得胜,其势力益增。还有贪汗可汗,摄图之弟地勤察等分别与摄图有隙,他们或投奔玷厥,或归附阿波,彼此之间连兵不断,同时分别遣使至长安求援,隋文帝都不答应,有意令他们相互攻伐,自相削弱。
宜将剩勇追穷寇:隋对突厥的持续讨伐及突厥内部分裂
开皇三年六月,沙钵略可汗大举入寇幽州,隋幽州总管李崇率领步骑三千人迎击突厥军,辗转苦斗十余日,士卒伤亡惨重,只得退保砂城(北京城北)。突厥军团团围困,城墙多处倒塌,难以防守。李崇日夜血战,又缺少粮食,因此每夜都派军劫掠突厥营寨,夺取牛羊等牲畜充作军粮。突厥畏惧,戒备愈发森严,每夜都高度戒备以防偷营。李崇军饥饿难忍,而一旦出城就碰上敌军,一夜间死亡殆尽,到天明时,奔回城中的只有一百多人,都已身负重伤,无力再战。突厥派遣使节对李崇招降,言若降,即封为特勒(突厥贵族名)。李崇自知终难免一死,吩咐部下说:“我失地丧师,罪该万死。今日只有一死报效国家。你们等我死后,可暂时投降敌军,然后再乘机逃走,争取还乡。如果有人见到皇上,可转告我的话。”于是单剑匹马冲入突厥阵中,杀死敌军两人,突厥乱箭齐发,将他射死。是役隋军全军覆灭,后来隋文帝以豫州刺史周摇代李崇之后为幽州总管,李崇之子被封为柱国。
八月,隋以尚书左仆射高熲出宁州道(甘肃省宁县),内史监虞庆则出原州道(宁夏固原县),进击突厥。此时的沙钵略西边受迫于达头、阿波,东面又被契丹侵逼,部众惊骇,内外交困。开皇四年二月,突厥苏尼部落万余口投降隋朝,沙钵略遂向隋朝请求和解。千金公主也自请改姓杨,作隋文帝之女。于是隋派开府仪同三司徐平和出使突厥,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晋王杨广建议乘机讨伐,隋文帝不许。是时沙钵略遣使致书隋文帝曰:“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使人开府徐平和至,辱告言语,具闻也。皇帝是妇父,即是翁,此是女夫,即是儿例。两境虽殊,情义是一。今重叠亲旧,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不断,上天为证,终不违负。此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畜生,彼有缯彩,都是此物,彼此有何异也!”隋文帝回书答复:“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得书,知大有好心向此也。既是沙钵略妇翁,今日看沙钵略共兒子不异。既以亲旧厚意,常使之外,今特别遣大臣虞庆则往彼看女,复看沙钵略也。”
于是,隋朝派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出使突厥,长孙晟作为副使同行。隋朝使团抵达后,沙钵略集结军队,炫耀军威;又罗列珍宝,展示财富。自己则高坐堂中接见虞庆则,声称有病,不能起身,并且说:“从我父亲以来,从不跪拜别人。”虞庆则责备并晓以大义,沙钵略不理。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是豺狼性格,与他过分争执,他发怒了就会吃人的。”长孙晟提醒沙钵略说:“突厥可汗与隋朝皇帝都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肯起身跪拜,我们怎敢违背您的意愿。但是可贺敦是隋朝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您就是大隋天子的女婿。女婿怎么能不尊敬岳父!”沙钵略大笑对属下达官贵人说:“那是必须跪拜。”这才起立跪拜,然后跪着接受玺书,顶在头上。过一会儿,感到非常羞愧,与其部下相聚恸哭。虞庆则让沙钵略对隋上书时称臣,沙钵略问左右侍从说:“什么是臣子?”左右回答说:“隋朝所说的臣子,就是我们所说的奴仆。”沙钵略说:“我能够成为大隋天子的奴仆,全仗虞仆射出力成全。”于是馈赠虞庆则马一千匹,并将堂妹嫁给他。
与此同时,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逻便的势力正迅速壮大,其控制疆域向东越过都斤山,向西越过阿尔泰山、龟兹(新疆库车县)、铁勒、伊吾,西域各国吩咐归附,号称西突厥,开皇五年五月隋文帝遣使安抚阿波可汗,强大的突厥已从内战发展为事实上的分裂。在西突厥和契丹等部落的两面夹击下,沙钵略遣使向隋朝告急,请求带领部众越过沙漠,向南迁移到白道川,依托隋朝庇护。隋文帝同意并命晋王杨广出兵接应,并提供物资,又赏赐车乐等,有隋军支持,沙钵略更是有恃无恐,西击大逻便而破之。此时蒙古高原东部的阿拔国(铁勒部落之一)乘突厥汗庭空虚而偷袭,掠走了沙钵略的妻子和儿女,隋军反击大破之,并把缴获的全部人畜都还给了沙钵略,沙钵略大为感动,约定两国以沙漠为界,并上书正式向隋文帝俯首称臣。
隋文帝十分高兴,回书答复:“沙钵略称雄漠北,多历世年,百蛮之大,莫过于此。往虽与和,犹是二国,今作君臣,便成一体。情深义厚,朕甚嘉之。已敕有司肃告郊庙,宜普颁天下,咸使知闻。”并封沙钵略之子阿史那窟含真为柱国、安国公,同时引见给独孤皇后,赏劳甚厚。沙钵略大悦,于是岁时贡献不绝。开皇七年正月,沙钵略再遣使入贡方物,并请猎于隋朝恒州(山西大同)、代州(山西代县)一带,隋帝许之,仍遣人赐其酒食。沙钵略率部落叩头领受,并于一日内手杀鹿十八头,赍尾舌以献。不久后沙钵略去世,隋文帝为其辍朝三日,并派太常前往祭奠。
沙钵略可汗临死前认为儿子阿史那虞闾个性懦弱,遗命弟弟阿史那处罗侯继承汗位,阿史那处罗侯认为突厥历代以来汗位都是兄弟相传而非父死子继,传承不合理,主张阿史那虞闾继位。双方谦让再三,方由处罗侯继位,号称莫何可汗,封阿史那虞闾为叶护(相当于亲王),并派使者向隋政府通报,隋以长孙晟持节册封处罗侯为突厥可汗,并赐予鼓队旌旗。处罗侯勇而有谋,他打着隋朝赐予的旗鼓向西攻击阿波可汗,阿波部众以为隋军参战,都望风而降,阿波可汗也被生擒。
此战后处罗侯上书隋文帝,请示如何处置阿波可汗,隋文帝召集众臣讨论。乐安公元谐建议就地斩首,武阳公李充建议押解到隋都大兴城公开处决。隋文帝征求长孙晟意见,长孙晟认为这是属于突厥内讧,阿波可汗并没有公开与隋朝为敌,如今乘他落难而将其诛杀,达不到招抚人心的目的,应该让他们长期存在。高熲也赞同留下阿波,以示隋朝宽大。隋文帝表示同意(杀了阿波可汗,必然使处罗侯势力空前壮大,不利隋朝分而治之局面,隋朝用心昭然若揭)。开皇八年冬,莫何可汗阿史那处罗侯西征邻国,中流矢而死,突厥贵族拥立阿史那虞闾继位,号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公元589年,隋开皇九年,隋军灭陈,自晋末以来分裂近300年的中华大地再归一统。隋文帝特意把陈后主陈叔宝的屏风赏赐给大义公主,以示恩宠。虽然已改姓杨并臣服隋朝,但大义公主的内心深处始终怀有国破家亡之痛,对隋文帝不能释怀,这道屏风,分明就是隋朝又灭一国的警告与炫耀。睹物伤人,顿时国仇家恨都涌上心头的大义公主挥手就在屏风上题诗一首:“盛衰等朝露,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富贵今何在?空事写丹青。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廷。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惟有《明君曲》,偏伤远嫁情。”诗中最玩味的一句当属“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廷”,通常读者都会觉得“虏廷”是指突厥,可在大义公主心中,这个“虏廷”究竟是指突厥还是隋朝,旁人必是无法得知的。此事后来被隋文帝知晓后深以为恨,认为大义公主终归是隋朝的隐患。
开皇十三年,一个叫杨钦的隋朝逃犯流亡至突厥,妄称原北周驸马彭国公刘昶与其妻西河公主密谋反隋,特派他来密告大义公主,报仇心切的大义公主信以为真,不断煽动都蓝可汗起兵反隋,都蓝可汗信以为真,从此不向隋朝进贡。为探听突厥动向,长孙晟奉命出使突厥。大义公主见到长孙晟后,言辞不逊,并派心腹安遂迦(西域胡人,史载其与大义公主通奸)与杨钦计议反隋。隋文帝得知后再派长孙晟出使突厥,向都蓝可汗索要杨钦。都蓝谎称查遍突厥内外并无此人,拒绝交出。长孙晟便买通其下属,获知杨钦所在,趁夜将其抓获,并带到都蓝面前,都蓝无奈只得交出。与此同时,原莫何可汗阿史那处罗侯之子阿史那染干(号称突利可汗)向隋朝请求赐婚,隋文帝放话只要能除掉大义公主,隋朝立即许婚。为此突利四处散布大义公主通奸之事,突厥举国哗然,因为突厥法律禁止通奸。都蓝可汗顿时大怒,在旁人的不断挑唆下亲手杀入大义公主,大义公主年仅33岁(杨钦之事,很可能也是隋朝为了除掉大义公主所用的反间计,可怜突厥一再中招)。
杀了大义公主后,都蓝可汗又向隋朝请婚,隋文帝召集众臣商议,长孙晟言道都蓝原本反复无常,因与玷厥有矛盾,所以臣服隋朝,最终必然叛乱。如果把公主嫁他,他必然凭借隋朝的声威征服玷厥、染干,今后更难制服。而阿史那染干是处罗侯之子,两代人都有隋朝交好。不如同意染干的求婚,让他南迁,作为防御都蓝的屏障,隋文帝对此同意。
开皇十七年,突利可汗派使者前来迎娶公主。隋文帝将宗室之女安义公主嫁与突利可汗为妻,并相继派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作为使者,不断赏赐突利夫妇。突利先后派往隋朝的使者多达三百七十人,后来还率部南迁到度斤旧镇。都蓝可汗十分恼怒,认为自己是突厥大可汗,反而不如突利这个小可汗。于是断绝了对隋朝朝贡,开始侵扰隋朝边境。
开皇十九年二月,突利报告都蓝可汗制准备攻击隋朝大同城,隋文帝命汉王杨谅为行军元帅(名义指挥,不到前线),以尚书左仆射高颎出朔州道(今山西朔县),尚书右仆射杨素出灵州道,上柱国燕荣出幽州道,三路进击突厥。都蓝可汗获悉隋军讨伐,十分畏惧,遂与达头可汗结盟,共同打击突利,双方在长城下会战,突利大败。都蓝尽杀突利兄弟子侄,并不断追击。突利与长孙晟只带着五骑连夜南逃,天明时行约百余里,并收集数百名散骑。此时突利却对长孙晟说:“今兵败入朝,一降人耳,大隋天子岂礼我乎?玷厥虽来,本无冤隙,若往投之,必相存济”。长孙晟恐其有二心,遂暗中派人入伏远镇(今山西大同西北),令镇中速举烽火。突利见四处烽火俱燃,便问长孙晟:“城上然烽何也?”长孙晟谎称:“我国家法,若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使见贼多而又近耳”。突利可汗闻后大惧,只能火速避入隋朝。后来长孙晟带突利可汗入朝,隋文帝闻大喜,进授长孙晟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护突厥。
四月,高熲命上柱国赵仲卿率军三千为前锋,进抵族蠡山(今大同北)与突厥军相遇,激战七天大破之,隋军追击抵达乞伏泊(内蒙古察哈尔右翼前旗黄旗海),再破之,俘虏千余人,牲畜以万计。都蓝可汗大军来到,赵仲卿把军队结成方阵,四面抵抗,历时五日,高熲大军终于赶到,内外夹击,突厥败退,高熲一路追击过白道川,越过秦山(内蒙古大青山)七百里而还。
同月,越国公杨素军在灵州以北地区与达头可汗阿史那玷厥遭遇。以往隋军在与突厥交战时因担心突厥骑兵冲击,都采用战车、骑兵和步兵相互交叉的阵法,阵外四周遍设鹿角、蒺藜等物,骑兵保护在最里面。杨素认为这只是自我保护的办法,不能取得胜利。于是改变战术,下令骑兵摆开阵势。达头可汗听说后大喜道:“真是天赐我也!”并下马仰天而拜,即率十余万精骑直扑隋军。
隋上仪同三司周罗睺看到突厥阵形不整,乃请令率精骑迎击,杨素指挥大军随后继进,突厥大败,达头可汗身负重伤逃走,突厥军死伤不可胜数,号哭而去。
十月,隋朝册封突厥突利可汗阿史那染干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原属染干之部众纷纷前来归附,隋命长孙晟率军五万驻朔州,兴筑大利城以便他们居住。当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隋文帝又把宗室女义成公主嫁给染干。长孙晟又上奏表示,虽然染干部落回归的越来越多,但在长城之内,还是会被都蓝袭击,不能安心定居;建议把他们迁徙到五原(陕西定边县),以黄河为保护,在夏(陕西靖边县)、胜(内蒙托克托县)两州之间,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之内,挖掘堑壕,把他们安置在里面,随意放牧,免于被都蓝攻击,人心必然安定。隋文帝对此同意,再派越国公杨素出灵州,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庆州(甘肃庆阳县),太平公史万岁出燕州(河北涿鹿县),大将军姚辩出河州(甘肃临洮县),合击都蓝可汗。大军还未出发,突厥内部已经大乱,都蓝可汗为部下所杀,达头可汗阿史那玷厥自称步伽可汗。长孙晟认为隋军连战告捷,突厥内部已经分裂,臣民四散流离,趁此机会招抚突厥必降,可派染干的部下前往招抚。隋文帝同意,于是突厥归降者甚多。
隋朝对突厥的完全胜利及启民可汗统一草原
公元600年,开皇二十年四月,突厥步伽可汗阿史那玷厥大举进犯隋朝边塞,隋文帝命晋王杨广、越国公杨素出灵武道,汉王杨谅、太平公史万岁出马邑道,分兵迎击,当时长孙晟为秦州总管,受杨广指挥。诸军出塞后,长孙晟向杨广献计,因为突厥习惯饮用泉水,容易下毒,便命人在上游投放毒药。突厥人畜饮水后多被毒死,纷纷惊呼:“天雨恶水,其亡我乎!”因此连夜遁逃。长孙晟率部追击,斩杀突厥千余人,俘百余口,六畜数千头。杨广为贺长孙晟之功,摆下宴席,与其同饮言欢,席间有突厥来降贵族,对众人言道:“突厥之内,大畏长孙总管,闻其弓声,谓为霹雳,见其走马,称为闪电。”杨广大笑云:“将军震怒,威行域外,遂与雷霆为此,一何壮哉!”可见长孙晟之威已深入突厥人心。凯旋回朝后,长孙晟被授上开府仪同三司,并奔赴大利城,安抚新投降之众。
同月,史万岁军至大斤山(今内蒙大青山),与突厥军遭遇。步迦可汗派人讯问隋军主帅何人,斥候回报乃是史万岁。步迦可汗又问:“得非敦煌戍卒乎?”回曰:“是也。”步迦可汗大为畏惧,匆忙引军回撤。史万岁追击百余里,大破突厥军,斩杀数千,又深入沙漠数百里,凯旋而归。后来步迦可汗又派其侄阿史那俟利伐从沙漠东面攻攻击启民可汗,隋文帝发兵防守延边要道,俟利伐无计可施只能退回沙漠。战后启民可汗阿史那染干上表致谢隋文帝曰:“自天以下,地以上,日月所照,唯有圣人可汗。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养百姓,如天无不覆也,如地无不载也。诸姓蒙威恩,赤心归服,并将部落归投圣人可汗来也。或南入长城,或住白道,人民羊马,遍满山谷。染干譬如枯木重起枝叶,枯骨重生皮肉,千万世长与大隋典羊马也。愿圣人可汗千岁万岁常如今日也”。启民可汗为隋文帝上尊号称“圣人莫缘可汗”, 圣贤的、富厚的君主。自中国有史记载以来,中原王朝的汉人天子第一次君临长城以北游牧政权,隋文帝在作为农耕文明的皇帝同时也身兼突厥民族的可汗,创造了秦汉盛世以来历代中原皇帝都不曾完成的功业。
公元601年,仁寿元年正月,步迦可汗又犯隋边塞,并击败隋代州总管韩弘,长孙晟上奏云:“臣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谨验兵书,此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匈奴,宜在今日”,隋朝对突厥的最后打击即将到来。五月突厥男女九万余口归降隋朝,十一月,隋文帝诏令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联合启民可汗北击步迦可汗。仁寿二年三月,突厥思力俟斤(官名)等率部南渡过黄河,掠夺启民可汗部众男女6000人、牲畜20余万头。长孙晟与上大将军梁默奉杨素之命率轻骑追击,转战60余里,大败突厥。思力俟斤北走,杨素紧追不舍,到夜里终于赶上。杨素怕突厥分散逃跑,就命令大队骑兵稍稍跟在后边。亲率两名骑兵和两名突厥降人混入敌阵与之同行,突厥没有察觉。等到突厥停顿且立足未稳之际,命令后边的骑兵突然袭击,大败之。此役,步迦可汗远逃塞北,再也不敢侵掠漠南。
步迦可汗既败,长孙晟又教启民可汗分遣使者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抚。仁寿三年,铁勒、阿拔、仆骨等十余部背离步迦,皆降于启民可汗。步迦投降于启民可汗,其部溃不成军,西奔吐谷浑。长孙晟送启民可汗安置于碛口(今呼和浩特北),启民可汗于是尽得步迦可汗之众,重新统一了东突厥,并作为隋朝的属国,衷心臣服,隋朝对突厥的战争,以隋朝的全面胜利而落下帷幕。
尾声
自公元581年,隋开皇元年,突厥沙钵略可汗入寇至公元603年,隋仁寿三年,启民可汗重新统一东突厥,突厥与隋朝的战争持续了二十多年,终以隋朝的全胜而告终,究其原因,完全在于新生的隋王朝一改周、齐之时代对突厥妥协退让的外交原则,以其强大的国力军力作为坚实基础,君臣一心,上下同欲,三军用命。无论是作为最高统帅的隋文帝杨坚还是前线将领杨爽、高熲、杨素、史万岁等,或运筹帷幄,或决胜千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长孙晟离间谋略的成功运用,其效果不亚于数十万大军战场厮杀。汉武帝时代汉匈大战数十年,终究两败俱伤,大损国力,而隋朝能在二十年时间内征服突厥,长孙晟之计实居首要之功,也令后世史家赞叹不已。
猎猎的狼头旗在寒风中如泣如诉,仿佛在狠狠责骂这个不成器的民族:自木杆可汗以来称雄漠北数十年,控弦数十万的突厥帝国,在隋朝连续的反间计下被打得分崩离析,不得称臣纳贡,低下了骄傲的头颅。突厥之败,其实不在于战场,而在贵族之间,可汗叔侄兄弟之间,尔虞我诈,相互猜忌。致使敌人离间计得逞,国必自侮,然后敌国始得而侮之。
至隋炀帝时代,启民可汗始终忠心顺服于隋朝,甚至有率全族该穿中华衣冠,归入隋朝之的念头;隋炀帝巡幸榆林郡期间,启民可汗率领诸部落酋长数十人,亲自为隋帝割除御帐外的稻草,恭谨至此。然而好景不长,盛世终有衰弱的一天,隋炀帝继位以来穷奢极欲,对内开凿运河,巡游无度;对外三征高丽,连年用兵,天下苦弊之极,终于酿成大祸,天下民变四起,烽火遍布全国。在对突关系上,隋炀帝也是昏招频出,采纳了大臣裴矩的建议,设计杀害了突厥始毕可汗(启民可汗之子)宠臣史蜀胡悉,始毕可汗由此怨恨隋朝,并趁隋炀帝北巡之机,亲率数十万大军在雁门郡包围隋炀帝,后者向义成公主求救,放得解围,突厥对隋的臣服关系事实上也不复存在。
公元618年,在农民起义的浪潮中隋朝走向了覆亡,而东突厥则利用中原的纷乱重新走向强盛,东起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都纷纷降附于东突厥,与此同时突厥可汗也利用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有利形势,“师隋之长技以制隋”,《新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上记载:“隋大业之乱,始毕可汗咄吉嗣立,华人多往依之,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皆役属,窦建德、薛举、刘武周、梁师都、李轨、王世充等倔起虎视,悉臣尊之。控弦且百万,戎狄炽强,古未有也。”就连唐高祖李渊起兵时,也遣使通好,事实上臣服于突厥可汗。唐朝建国后,突厥曾八次南侵,兵锋直抵渭水,逼迫唐太宗缔结城下之盟,直到贞观三年,李靖击破突厥,俘获颉利可汗,东突厥方告灭亡,此乃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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