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艺复兴在意大利已经取得全线胜利的时候,15世纪的北方各国依然忠实于哥特式传统。透视法的数学规则,揭破学的科学秘密,罗马古迹的研究尚未彻底改变北方艺匠的心灵,他们仍然还是“中世纪艺术家”。

14世纪的建筑家喜欢使用优美的花边和丰富的装饰,15世纪这种风格得到进一步发展,复杂花饰窗格和奇特装饰十分流行,进入了哥特式风格的最后阶段。

法兰西哥特式风格的最后阶段被称为火焰式风格(flamboyant style),鲁昂法院是这一风格的实例。设计者在建筑上大量添加了各种变幻无穷的装饰,这些建筑装饰并无实际作用,而几乎完全是为了彰显建造者的财力的创造力。

英国哥特式风格的最后阶段称为垂直式风格(Perpendicular),这类建筑上硬朗的直线比“盛饰式”花饰窗格中的曲线和弧线更加常见。请看下图剑桥国王学院的礼拜堂,这座建筑取消了哥特式常见的侧廊,其给人的印象完全是一座高高矗立的大厅。它的拱顶极具特色,其曲线和直线的奇特花边让人想起凯尔特人的早期绘本。

绘画方面,北方艺匠遵循着凡艾克的开创性成就,继续夯实画面的细节,用辛勤的观察所得填满整个画框,使画面成为反映自然的一面镜子;但这种技巧上的进步并未反应在绘画主题的变更上,大部分北方艺匠的绘画主题仍然遵循中世纪的哥特传统。

下图是科隆画家凡.洛赫纳的《玫瑰花篱中的圣母》,画面的背景是典型的中世纪金色,用于彰显圣母的神圣,前方圣母所在的绿色草地比上世纪的威尔顿双联画更具空间感。这幅作品真正引起人们的赞赏是出自19世纪的前拉斐尔派艺术家,他们认为在画中看到了纯真的和童心的全部魅力。

整体而言北方画家的艺术理想更接近于我们上一章介绍的戈佐利,他们并不热衷于开拓新技法的可能性,而是更多地把新技法与国际哥特式风格结合在一起。下图是《查理曼大帝的征服地》的扉页画,它忠实地描绘了日常市井生活中的一幕,货摊、商亭、客商等等元素都是我们在中世纪不常见的。当南方艺术一心一意达到理想和谐的完美境界时,北方艺匠则喜爱这种将热闹丰富的生活加以再现的艺术类型。

但是我们如果因此就认为南北艺术老死不相往来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法国艺术家让.富凯(Jean Fouquet)曾访问意大利交流,下图他作品中的人物具有塑像一般的质感,他像弗兰切斯卡一样熟练地运用光线明暗以营造真实感,对物体(毛皮、石头、大理石)的描绘则延续了凡艾克细致入微的风格。

另一位伟大北方艺术家凡.德尔.韦登(Van der Weyden)也受到了意大利艺术的影响,下图大型祭坛画《卸下圣体》,艺术家沿袭凡艾克的传统,忠实地描绘出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个针脚。画面几乎没有纵深,更像是一个舞台表演,而非真实场面。但是创新之处在于,艺术家对默剧中的活人造型[tableau vivant]进行了充分研究,使得画面中的人物神态丰富,摆脱传统宗教题材的严肃刻板。

雨果.凡.德尔.格斯(Hugo van der Goes)是十五世纪后半叶最伟大的佛兰德斯画家之一,下图他的代表作《圣母安息》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十二位使徒各自不同的反应,从默默哀伤到目瞪口呆,这种对面部表情的细致刻画反应了一个世纪以来艺术探索的成就。这位北方艺术家也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运用短缩法以营造空间感,同时又遵循北方传统极力避免画面中出现大量的空白,尽管这种苦心经营让画面上方的幻影和前景的两个使徒显得有些别扭,但也无形中突出了画面的紧张感。

雕塑方面,15世纪的北方艺术家继续沿袭哥特式的艺术传统,同时在艺术的真实性和表现力上继续进步。下图是法伊特.史托斯为克拉科夫圣母教堂制作的祭坛,只有走进神龛,我们才能看到艺术家把使徒的头和手雕刻得多么奇妙无比;对人体细致入微的观察让这个时期的雕塑更加富有感染力。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印刷术的发现,木刻和铜版画这种新的艺术形式在本世纪被发明,并在之后的几个世纪中在艺术界占有一席之地。木刻画是用小刀挂去空白的部分,让线条凸显出来;铜版画则是恰好相反,让线条凹进铜板内,能够获得比木刻画更精致的细节和更微妙的效果。

马丁.舍恩高尔(Martin Schongauer) 是15世纪最伟大的铜版画大师之一,下图是他的代表作《圣诞之夜》,延续了尼德兰绘画的风格,人们可以用放大镜观察版画中每一个微末的细节,比如石缝中的花卉和拱门上的常青藤;整幅画没有任何无意义的空白。版画的出现最早是作为基督教复制印刷传播教义的工具,不难看出这幅版画也扎根于基督教艺术的传统之中,其构图和呈现方式与同时期的祭坛画相似,画面的平衡和谐是第一追求。

版画艺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欧洲,那些成名画家的作品以版画的形式被其他艺术家所采集借鉴。印刷术的发明加速了思想的交流,加速了宗教改革运动的发生;而版画这类印制图像的技术则保证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得以在欧洲大陆上快速传播和改良,并最终酝酿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伟大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