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声,碳素墨水香,久违的英雄钢笔,在一张张纸上飞舞,年少的情怀又回来了。小朋友说我准备拿到朋友圈去秀。其实,为了消化她撕下的草稿纸,我只能二次消费练习钢笔字,做个手工匠人,在起笔运笔转笔落笔间,古诗唇齿念念不忘,一行行随意的字慢慢呈现。与古诗人对话,医治性情,宠辱偕忘,入个人之境。人到四十,农夫山前有点田。
幼时,我是个安静内向的孩子,有着其他孩子没有的早熟及敏感,在野放一段时期后,渐渐脱离了乡村习气。在里屋的窗前看书,在外屋的窗前板凳上写作文,在无人的后背树林偷偷练毛笔字。这是乡村生活最高光史诗的篇章,也是导致我至今不太合群的诱因。我对纸质书,对钢笔,对日记本有了特殊的癖爱,胜过很多物质,甚至友情的需求。初中时思考的问题,高中时难解的青春,日记成了同学们互相传阅的范本,对抽屉文学有了重新的注解。我在帮他们记录和思考,个体转而代言众人。恰如,前两年我准备写师专回忆录,很多同学为我提供素材,怕把他们给忘了。其实,我已经计划了不少,后来大都虎头蛇尾。
后来,我的理想是做一名乞丐,背几本书《围城》《瓦尔登湖》《中国人》《文化苦旅》,装几本日记本,沿途一路游历和记录,再挎一把破木吉他边走边唱,文艺地穷游患者。我不会乞讨,相信凭着一路的图文及视频养活自己有信心。在我的印象中,出名多容易的事,长久输出文艺产品,保持良好的心态及形象非易事。有人陷入了文字狂与发稿狂,佩服老钟的态度,为自己写不求发表。而如今我已经几乎退出文化圈,不发表不得奖不参加活动,保持独立的立场,独立的思考,独立的生活。
大学毕业时,M问我今后打算,我说去流浪。在昏黄的路灯下,蛐蛐儿吟唱,彼此沉默,呼吸都清晰可闻。在达师专南坝校区狭小的操场转了一圈又一圈,在校图书馆读了一本又一本,在校报达州几家发了一篇又一篇文字,女友哪里有。后来,被中文系推荐去参加达州电视报招考,从几十号人中涉险进入。几个月后,我辞了达州广播电视报的编辑记者工作,回邻水参加教师考聘,一不小心到了类凤凰古城的黎家教书。多少个夜,我在犬吠中不眠,大洪河静静流过我内心。除了上课备课改作业,其余时间我都在翻书作文寻求答案。
不久前,遇到了一学生,说我瘦了头发也白了,学生都长大成人了。我也超脱不了自然规律,将来我也会死,只是我把死看得比较开。平平凡凡半书生,轻轻巧巧一草根,如此简单朴素。如果可以,提前回乡去当一介农夫,种一亩田种一块地,种粮食种菜养几只鸡鸭,隐居山野活着。没有人比我更懂故乡,陪伴那些老屋小路炊烟白云,那些童年的乡村记忆,这就是奢侈的理想。我情愿学做陶渊明,藏起来等没有人来找。
让我像农夫一样活着,开始吃素食,早上喝米粥下馒头,中午豆花饭,晚上素面。我的饮食成本低,很好养的。住在老家板壁房里,听后背呜呜呜的风声,还有虫鸟的幽鸣,我不会失眠不会计较不会心烦。我的心会像田野的庄稼一样健康阳光,像井里的泉水一样纯粹无杂质,像垭口的大石头一样沉默刚强。
让我像农夫一样活着,开始慢生活,脱掉白衬衣黑裤子,换上旧衣服,打个赤脚板,走在凉幽幽润湿湿的土路上,没了书生气,只有农民样,侍弄稻谷玉米小菜,晴耕雨读传家,将祖辈的事业进行到底。听雨听风看山看水看蝉虫飞蝶,“晨兴除草秽,带月荷锄归”独自然之乐也。
让我像农夫一样活着,开始清理欲望,把多余的物品送人,把不切实际的梦想扔掉,升迁发财功名利禄,能够活着就足够。钱,够用即可,我的物欲极低,对于穿衣打扮毫无心得,周身上下不过200多块。除了诗与远方,还有书籍,没有东西能够点燃我迷醉我。
让我像农夫一样活着,那就是本真实在的我。我可能帮助服务不了多少人,只能干一些力气活,但我有一颗朴素的公德心。对于悭吝浅薄张狂跋扈之人,一笑了之,不著半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可能忍着看着等着,直到无声地老去,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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