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岩鱼
明朝末年的时候山西太原有个梁苟的,他从小父母双亡,没有一点手艺傍身,少年时跟着一群长着流落到了山东,心想:“我不能一直这么漂着啊,”于是就在山东定居了下来。靠走街串巷做卖货郎勉强糊口。
天长日久的,整天在在街上做街溜子。虽没赚到什么钱,倒也使梁苟处事练达,再加上他头脑灵活。倒也颇受邻里们喜爱。然而幼年的经历使他心术不正,总想靠小聪明去占别人的大便宜。
还真别说想什么来什么,梁苟就靠着油嘴滑舌的本事,居然给他骗到一大美人当媳妇。
话说,这年泰山娘娘过生日,众多善男信女登泰山礼拜,这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这种热闹梁苟咋能放过,于是也跑去游玩。
在山顶娘娘庙里,一个17、8岁美貌女子正虔诚的跪拜祈祷,梁苟一见惊为天人,他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不禁看呆了。真个是“面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梁苟左右一看,这女子周围并无家人陪伴,便壮了壮了胆子,悄悄跪在她身后,伸出咸猪手去摸那女子的脚踝。
那跪拜女子觉出异样,回头厌恶地看了梁苟一眼,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下,避开他。可这食髓知味的梁苟变得更加没羞没臊,也跟着向前挪了一下,继续摸人家姑娘脚。
那女子无计可施又不能在大殿之上当众喊出来。只得迅速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大殿。
梁苟这小子自觉揩油成功,又看那女子被他戏弄得气恼而去,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乐开了花。梁苟又在山上游玩约有一刻的时间,便觉得甚是无趣当即下山。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下山的路上,这小子居然又看到了那美貌的女子,只见她正扶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缓缓向山下走去。
那老妇人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再过两年,你眼瞅就二十了,再不找个好人家,还嫁得出去吗?咱又不要求嫁到有钱有势的高门大户里去,只求个老实安稳的男子就行,也不知你是咋想的,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你爸都满街跑了!”
那美貌女子只是听老妇人唠叨,并不答话满眼尽是不耐烦的神色。
一直跟在祖孙俩人身后的梁苟,一看机会来了,忙抢上前假装路人搭讪,一路上细心叮嘱老妇人小心脚下,闲谈中他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是一个勤劳实在,平日靠做小生意本本分分过日子的单身汉。
果然,梁苟这番精彩绝伦的表演博得了老妇人的青睐,两人颇为投缘,越唠越亲热。
梁苟看准时机便跟老妇人信誓旦旦的说:“老夫人刚才说想招个老实本分的男子为婿,你看我怎么样?”
那老妇人看他为人殷勤热情,外表虽不算是十分出众但也能看得过去,又从刚才的交谈中得知他为人老实本分。心里满意得不得了,但这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总得问下她意见,便问那女子说:“翠云,你觉得这少年如何?”
翠云早前被梁苟轻薄,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自己毕竟年轻又碍于脸面,不好意思驳祖母面子,也不敢当面撕梁苟的脸皮,只好委婉的说:“我年纪还小,暂时还不想结婚,愿意在家伺候祖母。”
那老妇人一听翠云这么回答,厌恶地把脸扭到一边说:“你还小?今年都18了,亲戚邻居家的女子们, 哪个不14、5岁就结婚了?你愿意赖在家里伺候我,我还不愿意在家养老姑娘呢。”
梁苟眼珠一转觉得这是有门,当即对着老妇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那只漂亮的右手发誓说:“苍天在上,我梁苟今天发誓,愿与翠云姑娘结百年之缘,与她白头偕老,孝敬高堂,如若反悔便叫我头顶生疮,脚底冒脓,不得好死!”
那老妇人看样子平时因为婚姻问题,与翠云生了不少闲气,又见梁苟发如此重誓,当下同意将翠云许给梁苟。
翠云姑娘又羞又气,很不愿意,但奈何祖母看上了梁苟,不容自己反对,当下左右为难,想反对,却又说不出口。
走了狗屎运的梁苟赶忙殷勤雇了两顶软轿,抬上翠云祖孙二人,一路大呼小叫,吆喝着轿夫们手脚安稳些,俨然一副体贴的孙女婿似的模样,把那老妇人伺候得更加满意了。
老妇人带领众人来到一处深山中的宅院,说是翠云的叔叔家,梁苟那日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这叔叔对他也是十分满意,忙张罗着让梁苟与翠云当晚在他那就拜堂成亲。
翠云姑娘被赶鸭子上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糊里糊涂跟梁苟入了洞房。
翠云无奈对梁苟说:“我知你品行不端,对你不是很满意,可惜祖母恨我嫁不出去,强压我嫁你,阖家大小对这婚事都已知晓,事已至此,我再反对就是不孝,但愿你日后能端正品行,好好过日子。不然……”
梁苟看着美人就在眼前,喜得心里发颤,哪敢说一个不字?满口答应,一概应允下来,才哄得翠云与他入了洞房。
隔天梁苟带着翠云祖孙二人,回到自己那空无一物的破家。
老太太一看这家里穷得老鼠来都得哭着走,赶忙回家置办了全套过日子的家什:家具、食物、衣服、被褥,还送他们一个小婢女伺候饮食起居,把个梁苟家装饰得里外一新,才满意离去。
婚后,凭着翠云娘家的陪嫁和她平日里纺布卖钱,梁苟再也不用出去靠风吹日晒讨生活了,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但免费得来的东西,毕竟不知珍惜。
梁苟好日子没过多久,无所事事的他迷上了赌博,腰里无钱,就回家偷翠云陪嫁的首饰换钱,首饰偷完,再开始卖家里的值钱东西。
那懦弱的翠云,每日里像防贼一样防着梁苟,但任凭她把那点值钱的东西藏到老鼠洞里,梁苟也能想办法找到、偷出去换钱赌博。
眼见家里的东西日渐稀少,翠云苦劝梁苟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出去赌博,梁苟只当她是耳边风,并不在意。
就这样,结婚不到两年,翠云没体验到丁点夫妻恩爱,却过着防贼一样的生活,看梁苟把她也不当回事,翠云心里有苦说不出,无人时常泪流满面。
一年前那个轻灵、俊俏的女孩,转眼变成了一个愁容满面、迟钝呆滞的妇人。
梁苟赌博交往的都是不三不四的社会混子,常来梁家要赌债。
一个赌徒见到翠云的美色,嫉妒梁苟何德何能娶到这样天仙样的老婆,便起了坏心。
他给梁苟出主意说:“你发财的机会到了,如今皇宫中正在招歌姬,你老婆这人这么漂亮至少能卖千两银子。”
这一句话触动了梁苟,他这辈子也没见过一千两银子,从此后便对此事上了心,又开始耍他那一套小聪明。
常日里,梁苟开始摔锅打碗骂丫环,在家里四处找茬,动不动就嚷嚷这穷日子没法过了,骂翠云命里带穷,嫁过来后,家里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翠云一开始只是以为他是日常犯病系列,随他骂去,也不敢还口。结果看他一连数日没完没了,作得家里乌烟瘴气,阖家大小没一个敢大声出气的。
一天,翠云试探梁苟说:“为妻身能力有限,不能帮夫君赶走穷神,家里东西已卖精光,只剩下个陪嫁丫环,夫君想要钱花不然把那丫环卖了,还能换些银两。”
没有想到梁苟小嘴一噘,上眼皮下眼皮这么一翻说:“妇人之见!那丫环能卖几个钱?”
翠云大惊,这才明白梁苟这是在她身上打主意,惨然说道:“不然把我卖到那富贵人家,你得重金,我得富贵。”
那梁苟立刻眉开眼笑,嘴上假意推脱道:“哪还至于到那地步,我再想想看。”但他那喜不自禁的模样已出卖了他的心思。
翠云这才明白梁苟在家闹了数日,原来是想卖她换钱,顿时如醍醐灌顶一样,清醒了过来。不再对梁苟抱有幻想。
翠云本就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只是一直碍于祖母权威,不敢反抗,便稀里糊涂从娇滴滴的贵小姐沦落到给梁苟这样的街溜子当老婆。本想就这样慢慢地熬下去,谁知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他竟然想把自己给卖了。
果然,隔天梁苟便带着皇宫里的办事太监,来家里看人了。太监看过翠云十分满意,当下写了八百两银子的凭条给梁苟,说到时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晚上,翠云好言跟梁苟说:“如今你把我卖了,请你看在原来夫妻一场的情面上,让我回家看望一下祖母,把事情交代一下,不然将来我娘家来跟你要人,怕你不好收场。”
梁苟怕她回去遭到老太太阻拦,这卖人的买卖再不成,有点犹豫,不敢答应。
翠云爽快地说:“你不用怕,这卖我进皇宫的主意,是我自己答应的,再说我进去也是享富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妻的只能听丈夫的,祖母也不好说什么。”
梁苟这才答应陪她连夜回娘家看一眼。
到了翠云家,推门而入,只见里面豁然开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如宫殿一般华丽。
梁苟没想到翠云家如此富有,心中暗自懊恼:早知老婆家这般显赫,卖啥老婆呀,回来哄那老太婆几日,这满眼富贵不唾手可得?
正胡思乱想之际,已被翠云带到了楼上,拜见母亲。翠云轻声慢语对母亲说:“恭喜母亲,如今您已攀上皇亲,明日我就要进宫当歌姬了。”
翠云的祖母当场目瞪口呆,不知自己孙女咋成歌姬了?忙不迭问她。
翠云这才泪洒当场:“我原就不想嫁这轻薄无赖,都是祖母和叔叔强压着我嫁。如今这不仁不义的混子把嫁妆败光,没钱花,打主意卖老婆换钱。我不知自己做错什么,让祖母如赶孽障一样赶我嫁人。嫁与这狼心狗肺的轻薄骨头,娶我之前像要饭的一样在街上讨生活,一身汗臭两手空空,靠了我才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这才吃了两天饱饭,就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要卖我换钱花,我哪里亏欠你一点了,你连夫妻情分都不顾?”
说着,翠云把那800两银子的凭条从梁苟身上抢过来给祖母看,那老太太气得当场要晕过去,颤抖着手指着梁苟恨恨地说:“我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你,不图财不图貌,只想你待她好,你但凡对她好一点,荣华富贵也少不了你的。你这天生的贱命,眼皮子浅!剥了你的皮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老太太讲完,就揽过翠云痛哭不止,自责自己盲目催婚害翠云受这等下贱人糟蹋。
一旁的仆婢、丫环们早听不过去了,一拥而上,用发簪和绣花针给梁苟一顿好戳,一边扎一边骂他:“天下还有这等无赖的男子,靠卖妻求荣,留在这世上何用,不如死了算了!”
翠云看堂上乱成一锅粥,忙喝止众人说:“算了吧,当初是咱们家贴钱贴物,上赶子要嫁人家,他原本也只是想从我身上讨便宜沾油水而已,从没想过要好好过日子,如今便宜占完了,自然就没我好日子过了,怨不得人家,是当初自己没擦亮眼,随他去吧。”
说完翠云扶着祖母带着仆婢下楼去,只留下惭愧懊恼不已的梁苟在大堂上。
他一开始不敢乱走动,等了半晌听周围并无声息,便想偷偷溜走。
谁知四下打量一看,头上是漫天星斗,脚下是万丈深渊,这哪里是什么高堂楼阁,而是悬崖峭壁的险要处,上下不得。
梁苟吓得脚抖心颤,稍微一移动,脚下的岩石瞬间断裂,连人带石头跌入了万丈深渊,梁苟手舞足蹈,连喊带叫,心想这下完蛋了,肯定要跌个粉身碎骨。
谁知跌到半路,被个枯树挂住,颤巍巍悬在半空中,眼见小命休矣,梁苟鬼哭狼嚎,唉叫不已。
直到太阳出来天大亮,被个打柴的樵夫发现,好心救他,用绳子把他拉上山顶,并把吓得魂飞魄散的梁苟送回家里。
梁苟只见院门四敞大开,家里过日子的东西全都不见,只剩下他原来的破草席一床和一个烂桌子。
梁苟如今身无分文,想重新做卖货郎却没本钱,又不想靠出苦力赚钱,只好每天带着一个破碗到大街上靠讨饭为生。
但他奸猾的本性没变,始终心有不甘,讨饭还随身带着菜刀,别人问他,他只说防身,大家都觉得梁苟疯了,一个身无长物的讨饭鬼,谁会去抢,防个啥身呢?
直到有一天,梁苟遇到了那个曾经劝他卖妻还债的赌友,病歪歪的他突然一跃而起,乱刀砍死了那人,周围人大惊,才知道梁苟带刀是为了报复,人人都说没想到他沦落至此,还不忘害人。
于是乎,曾经靠小聪明和油嘴滑舌到处占便宜的梁苟,最终也应了他自己的誓言,头顶生疮脚底冒脓,病死在官府的死囚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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