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
“奴才遵旨!”
“主子息怒!”
这些句子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甚至一眼看过去仿佛自带语音播放功能,脑海里不仅会出现声音而且连画面都活灵活现的。究其原因,大概是由于近年来清宫剧火遍各大卫视,其中的用语习惯潜移默化地植入了观众的脑海里。
然而,“奴才”一词在汉语语系里,一直是作为贬低和骂人的话而存在的。为何随着清宫剧的热播,这一词语反而跃升为流行的自用语了呢?
当代著名学者许子东先生在电视节目《一本好书》中谈到,鲁迅先生当年以笔为枪,奋笔疾呼要唤醒麻木的中国人,他用辛辣的文笔讽刺了大清国民身上被封建统治烙下的“奴性”烙印。
但大清都灭亡这么久了,国民竟然又开始以自称“奴才”为傲,这一现象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深思。
许子东
年轻教授许子东
许子东生于1954年的上海,当时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的他,从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家庭的特殊性。
直到小学最后一年,他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加入了造反的队伍,去上海的弄堂里去抄家。但与此同时,他们家也被别人给抄了,所以没多久他就丧失了造反的资格。
后来,随着上山下乡运动的火热发展,他来到了江西的生产队插队。不幸的是,年轻的他在这里水土不服,生活了一年就患上了急性肝炎,不得不返回上海进行治疗。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许子东被推荐到 “工农兵大学”读书,在这里开始了他的文学研究生涯。他最开始研究的领域是郁达夫,他把自己对郁达夫的研究成果集结为《郁达夫新论》一书。
正是《郁达夫新论》这本书的出版,让许子东本人被被破格提升为副教授,他一下子成为当时中国大学文学系里面最年轻的副教授。
1990年,许子东选择去美国加州大学读博士学位,读博时他主要的研究领域是张爱玲。
许子东教授
许子东现任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他在现代文学课里面说道,张爱玲与鲁迅是现代文学史上最容易被注意到的两个作家。
这并不是说张爱玲同鲁迅一样伟大,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把鲁迅比喻为一座山,那么后面的很多作家都是山,他们都被这座高山的影子给遮盖住了;而张爱玲却是一条河。
他当时认为,鲁迅在文学史上固然有着不可逾越的地位,但是张爱玲独辟蹊径,丰富了文学的内涵和外延。
许教授致力于推动香港和大陆的文化交流,应梁文道之邀成为了凤凰卫视很多节目的嘉宾,诸如《铿锵三人行》、《一本好书》、《见字如面》等节目,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将他的所知所学介绍给大陆观众。
鲁迅
重读鲁迅
凤凰网《舍得智慧讲堂》的主持人采访许子东时,他表示自己最近正在重读鲁迅。
“曾经有一度,我听人家讲鲁迅听的都烦了,可是近来重读鲁迅却发现,先生严重被低估了。从五四运动时起至今快100年了,很多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然而很多事情并没有改变多少,竟然都被鲁迅先生说中了。”
鲁迅先生对于中国人,乃至对于世界人性的认识,都是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水平的。他在自己的杂文里,对于奴隶和的区别曾经这样分析道:
奴才
“奴隶有三种类型,一种是天生的奴隶,清朝的国民和臣民都是天生的奴隶;另外一种是被压迫的人,就做稳了奴隶;还有一种就是吃了苦但是没办法反抗,最后只能接着受苦的人。
但是第三种类型的奴隶,如果在吃了苦没办法反抗的情况下,还能苦中作乐,同时不仅自己受欺负的同时还要作为帮凶来欺负别人,那么这种心态就是奴才心态。所以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奴隶是一种状态,而奴才是一种心态。”
鲁迅先生以其凌厉的笔锋如此抨击“奴才”心态,企图唤醒国民独立自主的意识。
然而现如今,清宫剧中一口一个“主子”,一句一个“奴才”,让全国的观众纷纷效仿。
很多人在对自己的客户、老婆讲话的时候,都会称对方为主子而自称“奴才”,甚至很多养猫的人都要自称为“猫奴”,尊称自家的猫为“猫主子”。
鲁迅
当奴才的优越感
“奴才”明明是一个贬低和骂人的词语,为何为成为大家热衷于效仿的自称呢?
这还要从清军入关之前说起,当初女真各部落建立的后金政权攻破山海关,灭了大明王朝之后入主中原建立大清。女真各部就是清朝最初的满八旗,从名称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当时过着非常原始的生活,他们的部落还处于十分落后的奴隶制时期。
多尔衮死后,顺治帝亲政,就开始陆续启用汉人,并用汉文化来统治自己的王朝。然而,女真部落多少年来的传统,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尤其是在称呼这一问题上。
而当时在清廷当官的汉人也了无头绪,多年来的学问此时一无用处,只能跟着大家随波逐流。
于是满朝文武给皇帝上奏折时的称呼并不统一,满人中有人沿用旧有的称呼自称奴才,有人愿意学习汉人自称臣;而汉人有也有一部分人为了融入新政权自称为奴才,也有一些坚持原则的一直自称为臣。
乾隆皇帝
后来康熙皇帝、雍正皇帝都就自称这一问题下过诏令,命令大家都统一自称为臣,但是却没有很好的执行下去。直到乾隆皇帝才给统一起来,汉人文官无论何时都自称臣,武官无论满汉均自称奴才,满人文官私事时自称奴才,公事时自称臣。就这样,这一规定一直延续到大清灭亡。
然而,满人自称奴才跟皇帝谈私事,是因为在统治者心中,奴才更像是家人一样。而汉人只是外人,只能自称为臣,所以奴才的身份高于大臣。
关于这一点,鲁迅先生在他的杂文里面写道:
“满洲人自己,就严分着主奴,大臣奏事,必称’奴才’;而汉人却称’臣’就好。这并非因为是’炎黄之胄’,特地优待,锡以佳名的;其实是所以别于满人的’奴才’,其地位还下于‘奴才’数等。”
也就是说,满人统治之下的大清朝,汉人的地位是不如“奴才”的。当汉人功劳卓越的时候,会被抬旗,抬旗之后也算是皇帝的家人,私事也就可以以奴才自称了。能够自称“奴才”是一种特权,所以才会沿袭下来这种优越感。
晚清满人与太监
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
在之前的清宫剧中,编剧还是挺尊重历史的,家喻户晓的《铁齿铜牙纪晓岚》里面,纪晓岚在乾隆面前就自称臣,而和珅就自称奴才。然而现在,随着快餐文化的盛行,一些穿越剧、架空剧的密集上映,导致剧本粗制滥造,不仅剧情脱离了历史实际,更是带坏了很多观众的三观。
近几年上映的这些古装剧中,不仅仅是清宫剧,甚至很多唐代剧、汉代剧里面,都出现了很多自称奴才的画面,好像有资格当“奴才”是一件备有面子的事情,这就有些过分了。
学者许子东在谈到这一现象时讲了一个段子,他说有一群猴子都挂在同一棵树上,往下看就是一堆笑脸,往上看就是一堆屁股。每一只猴子都努力地往上爬,希望看到更多的笑脸和更少的屁股,却没有一个猴子会想到自己还可以离开这棵树。
自从五四运动以来,无数先烈和仁人志士用他们的努力和鲜血,从换来了我们如今的民主与法治。出生在新中国的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人生来平等,先辈们已经用他们的奋斗,带领我们离开了那一棵等级分明的奴隶制大树。
晚清汉人
然而,大清已经灭亡这么多年了,时至今日由于一些清宫剧的火爆,使得奴才的自称又流行起来了。现在的很多人,无论是叫人还是叫猫狗,都把“主子”这一头衔叫的顺顺溜溜的,心甘情愿地自称奴才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许子东一以贯之的思路,便是游走在大众与专业学术圈之间,以自己独特的人生经历和研究经验,打通文学研究中雅和俗的界限。他认为,学术研究可以带来超越学术界的社会影响,这是一个教师再普通不过的社会责任。
而我们那些电视剧的制作者,他们也应该有这样的意识:电视剧不仅仅是一个娱乐的工具,更承担着教育大众的社会责任。
美国批评家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认为,“媒介即隐喻”,印刷术时代步入没落,而电视时代蒸蒸日上;电视改变了公众话语的内容和意义。
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国民都热衷于以奴才自居,那么这个国家和民族,将会永远充满了奴性,再也无法骄傲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每一部电视剧的热播,都会掀起一阵公共话语的热潮。希望以后的每一部古装剧,都能够尊重历史事实,承担起自己的社会责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