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幸运的,能得到我的爱,我真是非常爱你”—杨开慧手稿
杨开慧故居位于湖南长沙市东北约60公里的板仓。是一个四周松柏环绕的农舍,杨开慧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女时代。
这里有大小房间28间,青瓦、砖墙,清幽古朴。更重要的是,1927年杨开慧携儿子岸英、岸青、岸龙在这里居住,直到1930年被捕,同年11月14日在长沙英勇就义。
可以说,1928年至1930年,在白色恐怖的1000多个日夜,杨开慧在思念和希望中度过。
1990年,也就是在杨开慧牺牲60年,毛泽东离世了14年后,工人们在维修杨开慧故居时,意外地在杨开慧的卧室后墙的砖缝中发现了一叠杨开慧的手稿。
手稿为长方形毛边纸,行文为行草竖排,约1000余字,是杨开慧在1930年1月前后因思念毛泽东而写的情书。这是目前所发现杨开慧生前最后的手稿,目前该手稿由长沙市博物馆收藏。
润之:
“几天睡不着觉,无论如何……我简直要疯了。许多天没来信,天天等。眼泪……我不要这样悲痛,孩子也跟着我难过,母亲也跟着难过。我想好像肚子里有了小宝宝,简直太伤心了,太寂寞了,太难过了。我想逃避,但我有了几个孩子,怎能……五十天上午收到贵重的信。即使你死了,我的眼泪也要缠住你的尸体。一个月一个月半年一年以至三年,他丢弃我了,一幕一幕地,他一定是丢弃我了,……。以前的事,一幕一幕在脑海中翻腾,以后的事我也假定。
你是幸运的,能得到我的爱,我真是非常爱你的哟!不至丢弃我吧?你不来信一定有你的道理。普通人也会有这种情感,父爱是一个谜,你难道不思想你的孩子吗?是悲事,也是好事,因为我可以做一个独立的人了。
我要吻你一百遍,你的眼睛,你的嘴,你的脸颊,你的额,你的头,你是我的人,你是属于我的!
只有母爱是靠得住的,我想我的母亲。昨天我跟哥哥谈起你,显出很平常的样子,可是眼泪不知怎样就落下来了。我要能忘记你就好了,可是你的美丽的影子、你的美丽的影子,隐隐约约看见你站在那里,凄清地看着我。
天哪,我总不放心你!只要你是好好的,属我不属我都在其次,天保佑你罢。
我要哭了,我直要哭了!我怎都不能不爱你,我怎么都不能……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我真爱你呀,天哪,给我一个完美的答案吧!”
云锦
1929年12月26日
杨开慧字云锦。而润之是几乎所有华人都熟悉的名字。而这样大胆、滚烫、炙热哀婉、凄楚的文字,至今读来,仍让人为之动容,唏嘘不已。
其实,这已经是第二次发现杨开慧因为当时白色恐怖而隐藏的手稿了。第一次是在1982年,也是在维修故居时,在靠近杨开慧卧室屋檐的梁架与斗拱结合处,发现一叠被厚重泥灰包裹着的整齐的杨开慧手稿,有4000多字。由于藏在缝隙内52年,纸张发黄,有几页部分字迹残缺。写作时间也是1928年至1929年。
也就是说,在1928至1930年的1000多个日夜,杨开慧写下了5000多字的手稿,这些手稿中,绝大多数是对丈夫的思念和担忧。你可以感受到一名妻子对丈夫的深深的爱,炽热的爱;你还可以感受到作为女人的坚强和作为一名党员的信念。
杨开慧1901年出生于长沙一个书香门第的家庭,父亲杨昌济是闻名三湘的学者,后在北京大学当教授。1920年冬,同毛泽东在长沙结婚。
1918年9月,毛泽东在北京大学图书馆任助理员。正是在这一段时间,两人开始相爱了。1920年初,杨教授病逝,杨开慧随母亲回湖南。这一年冬天,两人举行了简朴的婚礼,据说仅花了6元大洋请至亲好友吃了一顿饭而已。她一不坐花轿,二不要嫁妆,三不用媒妁之言,可见她是一个不在乎世俗传统的脱俗女子。
婚后两人自然是聚少离多,杨开慧1921年入党,在中共湘区委员会负责机要兼交通联络工作。是最早的女党员之一。
两人天南地北,却都为共同的信仰坚强地忙碌着。我们今天在她藏于墙内的手稿中看出了杨开慧多愁善感的一面,其实她是一个性格刚毅的女子。
1930年,湖南军阀何健悬赏1000大洋捉拿杨开慧。杨开慧被捕后,面对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她这样说,“砍头只像风吹过!死,只能吓胆小鬼,吓不住共产党人!”后来,地下党和杨开慧的亲属们四处营救,许多知名人士也出面保释。何健迫于压力交代说,只要杨开慧同意登报声明与毛泽东脱离夫妻关系,就可交保释放,其他问题都可不再追问。生死考验面前,29岁的杨开慧说,要我与毛泽东脱离关系,除非海枯石烂!
敌人的严刑拷都没有撬开一个柔弱女子的嘴,为了不断绝夫妻关系,她宁愿赴死!可见她的坚强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那么。为何在1928年到1930年,杨开慧写下这么多多愁善感的文字呢?笔者分析有以下原因:
一是在白色恐怖的环境下,杨开慧只能用写日记的方法排遣自己内心的孤独无助。
1927年8月底是杨开慧与丈夫最后一次见面。毛泽东去指挥秋收起义,杨开慧给丈夫带上草鞋,并叮嘱他最好扮成郎中。谁也没有想到,此次话别,竟成夫妻间的永诀。此后的3年中,杨开慧一人守候着孤独和思念。
而当时正是白色恐怖最的疯行的时候,李大钊、罗亦农等人相继遇害。即便在乡下,抓住一个地下党,也是赏大洋10元。
她在手稿中也记录下自己当时的心神不定:“我简直要疯了!我设一些假想,脑子像戏台一样,还睡什么觉?”
“无眠的夜,一边是你,一边是孩子,顾此失彼,很想哭……”
她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丈夫担心。她甚至对着她的弟弟说:“你们谁把我的信带给他,把他的信带给我,谁就是我的恩人。”像这样思念的话,在她的手稿中有很多很多。
二是深深地思念丈夫,几乎不能自拔的一种哀怨与担心。
杨开慧的手稿字字情真意切,句句如泣如诉。情深处令人感怀动容。“天哪,我总不放心你!只要你好好地,属我不属我都在其次,天保佑你罢。”这是一个痴心的妻子对远行的丈夫的无限思念。
手稿中还记录下,她在丈夫生日的那天,背着家人买了一些菜,晚上又煮了长寿面,她以为用这样的方式为丈夫的生日祝寿。
一位20多岁的女子,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她本应该对未来充满着憧憬。而却置身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她写道:“第一次初见,你的言谈举止,忧国忧民、雄心救国的宏图壮志,使我深感你是个不平凡的男子,令我着迷。喜欢听你讲话,几天不见就心烦意乱,坐卧不安。”
这些尘封已久才得已重见天日的手稿,是杨开慧在她人生的最后三年中留给后人非常珍贵的文字。如果我们以现代人的眼光,单看杨开慧写的这些日记,好像无法将她与革命者联系起来,然而,革命伴侣也同样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这些文字,让我们得以走进杨开慧的内心世界去追寻作为一名革命者,作为一名妻子的心路历程,去感受她的忠诚、她的坚强、她的无私、她的伟大,也让我们见证了他们真实的超越生死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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