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时候,草根百姓分不清朝廷的官制,不管官大官小,都是开罪不起的,一律称呼“老爷,总不会大错。对于神道也是如此,朝廷给他们上封爵,加尊号,王公侯伯要分得清楚才行。
但老百姓没那见识,也是律高帽奉上,所以民间奉祀的什么野庙丛祠中,全是“大王”、“将军”之类的名号。仅以江南常熟一带的神灵为例,诸如,要离大王、莫邪大王、胥吴大王、孙吴大王、春申大王、徐偃大王、高城大王、唆城大王、祝城大王。
还有福顺大王、福善大王、最仁大王、安邦大王、护国大王、姚王大王、何王大王、翁圣大王、徐善大王、裴虺大王、汤明大王、陈曹大王、苏李大王、唐金大王、柳杨大王、芦荻大王、上支大王、支墅大王、朱舍大王、沙营大王、宿金大王、伍相大王保安大王、新产大王、傀儡大王、休留(鸺)大王、牛头大王,总有数十个。
反正他们也不会凑在一起到主席台上排名次,蟒袍玉带的大王和牛头鸟首的大王倒也各过各的日子。
黄河之神也是一样,自从金龙四大王和杨四将军闯出了名头,黄河上下的“大王、“将军”也就多了起来,什么黄大王、栗大王、朱大王都陆续出现,比大王低一级的就是陈九龙将军、党将军、刘将军、曹将军,这些全是清代的“河神”,也就是黄河里的龙王。
但这些龙王现形时却只是一条小蛇,黄大王色黄,栗大王色褐,朱大王色红,而身形更小些的则都是将军之类了。
黄河、运河上的船工和河工,只要在水面上发现形态稍异,比如头是方形的小蛇,往往据其颜色,称之为某大王,然后就是奉以朱盘,如前述对待金龙四大王的那一番礼敬。
清江浦是河工总汇,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治理黄河总指挥部的所在地,那里大王、将军更是经常降临,有一年来十几位的,也有一年来几十位的。
据薛福成《庸庵笔记》说:“闻河工凡见五毒,皆可谓之大王、将军,如蛇、蝎虎、瞻蜍皆是也,然托于蛇体者为最多。”河工上自官员下至民夫兵卒,每年就要向这些长虫、蛤蟆们磕头礼拜。
如此看来,这些人是不是太愚昧了?却也不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从本质上看,河工上所崇拜的并不是那些爬虫类动物,而是历年来为黄河治理献身的有名及无名的英雄们。
那些大王、将军几乎都有事迹可寻,如黄大王是明末一位民间的治水专家,栗大王是清代道光年间的河督栗毓美,他们生前为治河竭尽心智,甚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死后仍然作为河工的保护神,理应受到后世人们的敬仰,只不过人们附会以龙王信仰,寄托于灵蛇现形罢了。
此处仅介绍最有名的黄大王。清代杰出的学者俞正燮专门写了一篇《黄大王传》,收在他的《癸巳存稿》中。黄大王,名守才,字英杰,号对泉,河南偃师县南乡夹河王家庄人。生于明万历三年十二月十四日。
他生而神奇,空中似乎听到有叫他“河神”的声音。幼年即丧父母,育于母舅刘氏家。他一岁多的时候,表兄抱他出玩,不慎失手落于井中。表兄大惊,急忙跑去呼人援救,人们赶到之时,却见这小孩正坐在水面上玩耍,好像水下有什么托着他似的。
长大之后,他曾随舅父之船至虞城县张家楼,时有粮船二百艘,滞于河沙,不能行动。在他到来之前的一夜,运粮官吴姓者梦有人告诉他,说:“沙壅不开,明日有姓刘的船来到,里面有一个姓黄的,他是河神。只要他说开,那淤沙就会开解了。”
到了次日,吴运粮官竭诚来拜求黄守才,守才来到现场,登上头船,亲自执篙,果然沙开船行。进入清朝,顺治三年,考城的流通口决了堤。次年,河督杨方兴闻听守才治水之名,亲往聘请。
守才来到工地,命于决溜之中下埽,埽下之后,水冲不动,决口很快就堵塞成功。顺治七年,沁水涨溢,河堤将溃。
参政分守河北道佟延年赶快请来守才,守才手书一纸,让佟延年拈香焚于沁水之上,沁水的涨势立即就停止了。守才在世时,河南怀庆人就为他在城北回龙庙立了生祠。
至康熙二年十二月十四日,守才逝世于家,葬于偃师县南万安山下。雍正十二年,河南陈留县曲兴集为黄守才建庙,名曰大王坛。
乾隆三年,敕封灵佑襄济王,每年十二月十四日祭祀。乾隆四十二年,开封建黄大王庙。道光八年四月,以助佑漕运加封“显惠”,十一年加封“昭应”,全称为灵佑襄济显惠昭应王。
今清江浦南临清堰东有黄大王庙,曰灵佑观,神每出现,托形为小蛇。他喜欢看戏,最好的是河南罗罗腔。每到为他演戏时,人们就在他盘踞的朱盘上立一竹竿,他就沿竿蟠上,翅首听戏。据说每次黄大王现形时,都是这样。
中国古代的封建统治者对科学技术人员的轻视,让很多黄守才这样的出人物及宝贵经验都没能流传于世,如果不是民间把黄守才神化为黄大王,这位治河专家的名字也一定早就湮没无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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