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蕴,我们基本上一个生命体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色法,一个是心法。

这个色法就是质碍,它有一定的质、有一定的重量、有一定的障碍、一定的空间。

心法的一个特色就是它有明了性,有明了性开展出来有四个功能。

第一个、受。它有一个领纳的功能,我们内心跟境界一接触,它有受,或者是苦受,或者是乐受,或者不苦不乐的感受,那个领纳的功能叫作受。

,前面的受是不带名言,就像这个镜子把这个相貌现出来,到想的时候就安立种种名言,它能够对所感受的境界去做种种的分别——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东西,这是一个不好的东西,它有名言来形容这个受。

,这个行就是造作,主要是思心所,开始在这个所产生的名言的境界里面造善、造恶。

,前面的受想行是一个心所有法,这个识就是一个了别的心王。

我们对于五蕴的执着有两个方向:

第一个、即蕴即我,就是五蕴的本身就是我。我们如果说今生当中就是很平凡地这样过一辈子,什么佛法都没有学习,我们很可能会认为色蕴就是我,就是这个老病死的臭皮囊就是我,我从小到大、我老了、我病了、我死掉了,就是我一切生命的功能是由这个色法所发动的。我的了别性,为什么你这个人很聪明呢?因为你脑细胞,你这个脑细胞的因缘创造了明了识。所以这个色法一死掉,这整个心识就断灭掉了。所以执着色法是我,很容易生断灭见,人死如灯灭,当然这个心是很粗糙的。有一点哲学观念的人,有一点能够回光返照的人,他就会认为这个色身是老病死,“受”是我。

为什么会是我呢?我的心跟境界接触的时候,有各式各样的感受,有快乐的感受,有痛苦的感受,那个能够感受的就是“我”,我受用果报;或者说是“想”是“我”,我在受用果报的时候能够起种种的想法,起种种的名言;或者说是“行”是“我”,我能够造种种的业,造善造恶;或者说“识”是“我”。这个执着识蕴是“我”的这个不是普通人,多少有点禅定,因为这个识的本身啊,这个识是心王,很微细很微细的了别心。

总之就是“即蕴即我”,就着五蕴的本身执着,它是常一主宰的“我”——或者色是“我”,或者受想行识是“我”。这样子的“我”,我们容易理解,因为这个是变化的。

因为你小时候的色受想行识跟长大不一样,你没有学佛之前,你想想看,你没有学佛之前你的感受,痛苦的多,躁动的心痛苦的受多;你现在学佛以后,你那一念明了的心,那个受,快乐的受多,这个可就变化了。所以说,我们很快地能够理解五蕴是变化的,那跟这个“我”的定义是违背的。

或者是第二个、离蕴即我,离开了五蕴有一个恒常住、不变异的我。就好像说我们今天住了一个房子,这个房子破坏了,我不要了,换一个房子,房子是有变化,那个能住的那个人,那个“我”是不变化的。所以这个生命是变化的,那个不生不灭的神我是不能变化的。

小时候的我跟长大的我是一样的,前生的我跟今生的我也一样,今生的我跟来生的我完全一样。佛弟子就问,请你说出“我”的相貌是什么?外道讲不出来,因为你讲出一个法,就不离开色受想行识,因为佛陀说生命的本质只有五蕴——色受想行识,佛陀没有说色受想行识我,没有说“我”。所以说,外道讲不出离蕴即我那个“我”的相貌出来,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这样子就是修我空观,修无我观。

唯识学是从两个方向来,第一破即蕴即我,第二个破离蕴即我。

这意思就是说,我们把“我”的相貌先作一个定义:什么是“我”?

“我”是一个常一主宰,它要恒常住,它经常要存在;

第二个不变异,它的每一个刹那的存在不能有变化,前一刹那的我要跟下一刹那的我要一样;

第三个它有主宰性,它对你的生命体有主宰性,我现在要到天上去,我现在来到人间,我的生命不随业力而变化,我自己决定的,我自己能够决定我生命的性质,有主宰性。

那么这样子才是一个“我”,但是我们在我们的生命当中找不出一个这样相貌的东西出来。

所以说,有一个“我”的思想是颠倒的,这是不合乎生命真相的。生命就是恒转如瀑流,是一个不断的、相续的、变化的水流,随顺我们差别的业力来显现不同的果报。所以这个地方是发明我空的真理。

我们再回过来。从这个地方的学习,我们就能离开断、离开常。我们从缘起上了解到因果丝毫不爽,从本性上观察是法性本来空寂,离开了断、常两个邪见。

第二段,蕅益大师引用经典,引用《楞严经》把这个观念加以发挥出来,开显真义。经云:“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华,本无所有。”《楞严经》上说,“见”是一个根,六根——眼耳鼻舌身意;这个“见缘”是尘,六尘的境界,色声香味触法;识,“并所想相”是了别识。我们生命的十八界,根尘识,就像虚空的花,本无所有,就是说,它只是我们一个真如本性当中随顺一时的业力的因缘所显现的如梦如幻的一个果报体。

根尘识,开出来十八界,合起来就是五蕴。“本无所有”,这个是从本性上的一个彻底的否定,观一切法空。但是反过来,此见其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如果我们再肯定来说,这个明了性它也是不可思议的,“妙净明体”。这个“妙净明体”,蕅益大师解释这一段,他说“妙”就是不可思议。这个妙净明体分两部分,一个是妙净之体,一个是妙明之体。妙净之体讲“何其自性,本自清净”,讲这件事;妙明之体是讲“何其自性,本自具足”,清净的本性具足无量无边的功能德用。

洞山禅师有一天去参访一个老和尚,那老和尚戒腊很高,当然佛陀讲戒律,讲戒腊,洞山禅师就跟这个老和尚顶礼,这个老和尚不敢当,因为洞山禅师是大善知识,就说:莫礼老朽!不要顶礼我这个生老病死这个臭皮囊。洞山禅师就说,礼非老朽者!我不是顶礼你这个臭皮囊,我是顶礼你这个臭皮囊当中有一个不老病死的东西,礼非老朽者。

就是说,我们在观察我们生命真相的时候,我们一开始先观一切法空——“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花,本无所有。”就是我们的身心世界是如梦如幻的,是刹那刹那变化的,它的真实不变的本性是不可得的,但这个时候从不可得当中,不可思议的妙净明体、那个真如本性却了了分明地现前。

这个地方值得我们注意,有一个地方要注意,外道也说我们的心是不生不灭,佛法也说我们的心有妙净明体,也是不生不灭,这两个有什么差别?在修观的时候怎么去拣别外道的神我跟佛法的佛性?

《楞严经》说,外道的神我是有自性执的,他有能所,所以外道的神我跟一切法是一分常、一分无常,我是常的、你是无常的,他是对立的,一分常、一分无常,这两个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界限。佛法说的佛性,说不生不灭是随缘而恒不变、不变而恒随缘,这两个是不二的,生灭跟不生灭当中没有对立的情况,它是远离遍计执所显的圆成实,它是消灭了自性执以后所显现的一种的空跟有的一种如的境界现前,全体是空而全体随缘、全体随缘全体是空。

所以佛法在发明佛性的时候是不二的境界,不像外道是一个明显的对立——我是不生不灭的、你是生灭的,那就一分常、一分无常。所以这个地方,我们在修观的时候这一点一定要拣别出来。透此双超断常二见,我们明白了生命是非空非有的、即空即有的,离开了断灭见、离开了常见。便知现前一念,离过绝非;便知宇内外一切物,泊今一念妄想心中,犹浮云之在太虚,是谓不被物转,便能转物。“离过绝非”当然是讲空性,我们从毕竟空的角度来说,我们一念的心性过去造了很多很多的烦恼跟罪业,都染污不了我们的心性,还是清净本然。但是从缘起上的作用上来说,它有因缘,或者是一个人的生命、或者天的生命,就像浮云在虚空当中有一个暂时的因缘。那么这样子呢,“不被物转,便能转物”。

这个地方值得我们注意,“不被物转”,这是一个修行的观念。我们讲念佛——万缘放下,一心念佛。但是这个地方值得我们注意,我们凭什么能够万缘放下,凭什么?我们也可能会因为一时的逆境的冲击、苦谛的因缘,暂时地对身心世界暂时地放下,但是那种苦谛的刺激是不能持久的。我们之所以能够不为眼前活计所转,你一定是要建立一个开阔的、无量的生命观,这个是关键。你一定是透过了我空法空的观察,把那个自性执消灭以后,你真实地看到了无量的生命。生命是永恒的,你从你现前的生命超越到一个过去、现在的生命,今生的生命只是暂时的因缘。所以之所以你为什么愿意去断恶修善,虽然这个当中会给你暂时的痛苦,但是它对你的未来的生命有广大的利益,你愿意去忍受暂时的痛苦。

所以这个地方,蕅益大师的意思,你没有高超的见地,你不可能有高超的品格,不可能的。佛法要你不为物转,它不是强忍、压抑,那个不能持久的。是你真正地知道你一念心性是毕竟空、无我、无我所,从毕竟空当中由业力的熏习有各式各样的因缘,今生是人、前生是一个畜生、来生到天界去,人生在你的清净的虚空当中是如梦如幻的,今生只是一个暂时的因缘,刹那刹那的生命。那么你建立一个广大无量的生命观,你就能够解脱眼前活计,不为物转。

回视妄认四大为身,缘影为心,复生厌离,必出此三界,乃归家者,何啻日劫相倍而已!我们刚开始对身心产生自性执、然后再远离,这样子就差很多了,不同的见地。所以我们刚开始认为这个身心世界是真实有的,没关系,我思惟它的过患来对治,那这样子就很辛苦了。蕅益大师说,你应该先透过无我观去消灭你的“我”的执着,然后开阔你的生命观,从一个现前的一念心性的广大的生命观当中来抉择一切的事情,以一种开阔的生命观来抉择事情,这样子的话是更殊胜了。

蕅益大师最后讲出一个偈颂作总结:宇宙泊在吾心,吾心本无所泊;一任乱想昏沉,本有灵明如昨。彩云端见仙人,岂被手扇遮却;不遮却,耆婆童子空摸索。咄!我们一期的身心依止业力的因缘熏习出现在我们的一念心性,但是我们这一念的心性本身还是毕竟空的。虽然有无量无边的妄想来干扰我们,但是这个本性无量劫来还是不受干扰,主要发明缘起性空的道理。“彩云端见仙人,岂被手扇遮却。”这个彩云当然是虚空中的彩云,那是一期生命。你今生是一个男人的身心世界,或者女人的身心世界。

你能够透过这个身心世界的观察看到云端的仙人,这个仙人就是真如本性,现前一念心性,这个时候“岂被手扇遮却”,不被我法二执这个颠倒所遮却。那么我们能够突破我法二执,“耆婆童子空摸索”,高明的医生也不要再摸了,因为你所有的病都解决了。“咄!”这个咄就是请我们注意这个问题。

我们读蕅益大师的教理,蕅益大师在发明诸法实相,他要你回光返照现前一念心性。就是我们一开始不要老是向外,向外攀缘,要内观——就是“宇宙泊在吾心,吾心本无所泊”,宇宙的生命的人我是非,它是我一念心性的暂时的浮云而已。你有这样的一个生命观,你在修行的时候你不容易有障碍。

所以有些人说,你们修净土的人真是颠倒啊,你看弥勒净土那么近,在欲界;西方净土,“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那么远,你为什么舍近求远呢?这个观念,假设我们一个人经常向外攀缘就障碍住了,是啊,这太远了,坐飞机就要坐很久了。但是我们不要老是向外攀缘,我们观现前一念心性,十万亿佛土不离我现前一念心性之外,因为心性本无外故。这距离哪是什么障碍呢?所以蕅益大师的意思是说,我们经常会被我法二执所障碍,有一个“我”,这个法是真实的。现在我们修我空观,把这个我法二执消灭了,我们观察这个生命就是现前一念心性,即空即假即中,不管是杂染法、不管是清净法,不离开我现前一念心性,以我心性本无外故。你用这样一种高超的见地来修行,日劫相倍,这个就是有善巧。你不管断惑证真,比别人有善巧,你不容易有障碍,是这个意思。

关于现前一念心性的相貌,下一篇蕅益大师会详细地说明。但基本上一个方向——我们刚开始一定先破执,把我法二执破掉,然后从现前一念心性的内观来观察生命的真相,是这样一个方向。

我们刚开始学习佛法,当然应该先观因果,深信业果——先从有相的善业、恶业,善业引生安乐的果报,罪业引生痛苦的果报,从这个地方观。然后慢慢地再修无我观,观察五蕴身心“我”不可得。我们观“我”不可得的时候,我们内心当中那个感受就不一样,那过去那种处处障碍的感受就不一样,这个时候生命就像一个水流,就是现前一念心性现前,以现前一念心性的即空即假即中来抉择生命的真相,是这个意思。

注:节选自净界法师《灵峰宗论导读》10

为方便阅读,文章题目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