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把“安史之乱”称为唐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认为安禄山是“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是直接把大唐帝国从太平盛世拖入衰败深渊的元凶

天宝十四年(755年)十一月,身兼平卢(今辽宁锦州)、范阳(今北京市和河北保定北部)、河东(今山西太原)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从范阳率领各族骑兵、步兵15万起兵造反,诈称奉唐玄宗旨意率领部队讨伐逆臣杨国忠。安禄山的部将史思明也一起率部反叛,史称“安史之乱”。天宝十五年(756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僭越称帝,改国号燕国,年号圣武。

史家把“安史之乱”称为唐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认为安禄山是“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是直接把大唐帝国从太平盛世拖入衰败深渊的元凶。

“为人奸贼残忍,多智计、善揣人情”

安禄山,原本是个卑微的胡人,而且是混血儿——生父康某是粟特人(生活在中亚阿姆河与锡尔河一带操中古东伊朗语的古老民族),母亲阿史德则是突厥巫婆。由于安禄山是阿史德向战神轧荦山祈祷所得,所以取名禄山(轧荦山的汉译)。后因阿史德改嫁突厥将军安延偃,所以姓安。安延偃在开元初归顺唐朝,安禄山也一同居住在营州一带。渐渐长大的安禄山“为人奸贼残忍,多智计、善揣人情,通九蕃语”,遂在范阳做了互市牙郎(经纪人)。

安禄山30岁时,因盗羊事发,被追捕归案,官府本欲将其棒杀。范阳节度使张守珪竟然“奇其貌,壮其言而释之”。那么,安禄山相貌如何?史书上一说是见其“肥白”,一说是“伟而皙”。看来,正值壮年的安禄山之相貌,不仅身材高大、皮肤皙白,而且体态丰肥。

安禄山之言是:“大夫不欲灭奚、契丹两蕃耶?而杀壮士。”安禄山此言何以能够打动张守珪?

奚、契丹常被称为“两蕃”,唐玄宗时期,东北地区的奚与契丹力量强大起来,对唐帝国威胁增大,范阳、平卢节度使的重要职责就是扼制契丹与奚两蕃的侵扰,确保东北地区边境局势的稳定。安禄山所言,说明他在经商过程中对唐帝国的边疆政策和边境态势非常了解。为此,张守珪不仅没有杀他,而且将他留在军前驱使。就这样,安禄山进入唐朝的边防军中,这成为他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

步入军旅以后,安禄山成为一名捉生将,主要任务是活捉两蕃的人口。由于安禄山对地形十分了解,常常领三五人骑马出去,抓回数十人。很快,因为“行必克获”,安禄山做到了偏将军。安禄山的骁勇赢得了张守珪的赏识,遂认其为义子,以军功任衙前讨击使,并被授以员外左骑卫将军的职衔。

安禄山一如既往地依靠对付契丹、奚的功劳作为他进身的资本。有时为了邀功,他不惜用欺骗手段诱杀两蕃人众,“常诱熟蕃奚、契丹因会,酒中实毒,鸩杀之,动数十人,斩大首领。函以献捷”。

开元二十八年(740年),安禄山任平卢军兵马使,真正开始走上了发迹的快车道。

安禄山画像

费尽心思笼络朝廷官员

安禄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如何能够得到皇帝的恩遇上。为了能够准确得到朝廷的动态信息,安禄山按照惯例派亲信在京城的进奏院(类似办事处)探听消息。他费尽心思贿赂朝廷官员、攀附宰相,依靠众人的赞誉推美,营造个人发迹的舆论环境。

开元二十九年(741年),河北采访处置使(使职名,职权甚重,可罢免州刺史,除变革旧制须先报可,其余皆得自行处理,先行后奏)张利贞到营州考察,安禄山对张利贞及其随员厚赠金帛,张利贞在回朝复命之时对他大加称赞。第二年,安禄山就被任命为平卢节度使。过了两年,又兼任了范阳节度使。

天宝五载(746年),吏部尚书席建侯为河北黜陟使监察河北,安禄山又如法炮制,和当年“厚赂往来者,乞为好言”一样,席建侯在向朝廷的报告中力称安禄山“公直、无私、严正、奉法”。亲信大臣的“并言其美”,使唐玄宗对安禄山的宠信“意益坚不摇矣”。尤其是安禄山后来媚事宰相李林甫,得到了更大的发展空间,获取到更多的政治利益。所谓“右相李林甫与禄山交通,复屡言于玄宗,由是特加宠遇”。

安禄山还善于利用掌握的权力进一步创造“政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作用和价值就是要让朝廷确信他可以确保唐朝东北边防的安全。为了“以边功市宠”,他甚至不惜有意侵掠两蕃,制造事端,恶化边境形势。天宝四载(745年)三月,唐以宗室之女赐公主名嫁于契丹、奚,实行和亲,双方关系趋于缓和。但因两蕃不堪安禄山屡事侵掠,遂于当年九月“各杀公主,举部落以叛”。这样,安禄山有了出兵的理由,也就有了立功的机会。

本来,东北边帅身兼“押两蕃使”,绥靖两蕃、确保东北边境安谧乃其职守,安禄山却借之成为他仕途腾达的阶梯。更可悲者,唐朝廷却把安禄山视为东北的“万里长城”,在封赏诏书中盛赞他“声威震于绝漠,捍御比于长城”。直到叛乱前夕,唐玄宗还对他寄予厚望,说“东北二虏,藉其镇遏”。安禄山正是利用东北边防之势,挟两蕃以邀其功,一步一步博得了朝廷的信任和唐玄宗的恩宠。

三件事赢得皇帝的欢心

安禄山看准了唐玄宗对东北形势的态度,明白自己身当守边重任,向皇帝表达忠心十分必要。因此,安禄山总不失时机地以个人的方式向唐玄宗传达这种信号,除了时常进献贡物、俘虏以表明东北的安定外,安禄山很会利用一切有利条件表忠售奸。进安禄山长得很胖,晚年益肥,腹垂过膝,自称有350斤,“禄山每行,必有左右抬挽其身,方能移步”。有一次朝见,唐玄宗指着他的大肚子开玩笑:“胡腹中何有而大?”答曰:“唯赤心耳!”

安禄山赢得皇帝的欢心,最著名的有三件事可说。

第一件是他当廷跳“胡旋舞”。胡旋舞是唐朝时西域传入的一种乐舞。据说舞者要在一小圆毬上,“纵横腾踏,两足终不离于毬子上”,舞姿十分奇妙、引人入胜。精通音律的唐玄宗对此十分喜爱,安禄山也练就一副好身手,每当玄宗兴起,令其作胡旋舞,都能得心应手,“其疾如风”,令许多伎人都为之汗颜。要知道,安禄山身体肥胖,行走都不甚方便,为了讨得皇帝的欢心,竟能一丝不苟地完成难度极大的胡旋舞,其心可知。诗人白居易《胡旋女》还曾借事咏怀:“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团圆。中有太真外禄山,二人最道能胡旋……禄山胡旋迷君眼,兵过黄河疑未反。”

第二件是天宝六年(747年)初春的朝会上,安禄山不拜太子。当时,唐玄宗把太子李亨向安禄山作了引见,他却没有以礼拜见。众人惊讶,劝促他赶快行礼,安禄山拱手而立,根本不正眼看太子,还说:“臣不识朝廷仪,皇太子何官也?”唐玄宗曰:“吾百岁后付以位。”他答以:“臣愚,知陛下不知太子,罪万死。”乃行礼再拜。其实,这是安禄山借口不知皇太子而向皇帝表达忠心。

第三件是天宝六年安禄山请做杨贵妃养子,此举得到皇帝的准许。这一年他45岁,比杨贵妃年长十六七岁。安禄山朝见,必先向贵妃行礼而后再拜见皇帝,唐玄宗很奇怪,他答曰:“蕃人先母后父。”时杨贵妃得宠,宫中称为“娘子”。杨贵妃以安禄山为子,宫中称之为“禄儿”。

“天下皆知而当权者独不知”

安禄山不仅懂得如何把自己假扮成皇帝想象中的淳朴憨厚形象,更懂得如何用虚假信息来蒙蔽皇帝,让皇帝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彻底把皇帝隔绝在真相之外,“天下皆知而当权者独不知”。

当时,宰相杨国忠极言安禄山将反,并且谋划任命安禄山为宰相,以此为名征召入朝、罢其兵权。诏书未下,唐玄宗仍然犹豫再三,最终决定还是先派使者前往观察,然后再作决断。于是,“使中官辅璆琳赐大柑,因察非常”,名为颁发赏赐,实为刺探隐情。安禄山也知道使者到来的真实意图,“厚赂之”,结果使者刚一回朝,就对皇帝盛言边境无恙。虚假的信息在关键时刻蒙蔽了唐玄宗的心智。

天宝十三年(754年)正月,安禄山到华清宫拜见唐玄宗,乘机哭着说:“我是奚族人,不识汉字,皇上越级提拔我,以致杨国忠想要杀我。”唐玄宗对他更加亲密宽厚,于是任命他为左仆射的高官,才让他离去。

在安禄山举兵谋反的前夜,唐玄宗实在抵挡不住漫天飞舞的传言,于是设计了一个测试:追召安禄山入朝,立即回京则是忠心耿耿,若便迁延则是心怀二志。然而,洞悉人性的安禄山揣得其谋,驰马入谒,毫不犹豫,结果“帝意遂安”,更加坚定了皇帝的主观偏好和先入之见。而面对朝中大臣甚至太子的进谏,唐玄宗无论如何都闭目塞耳、置若罔闻。

于是,大唐风平浪静的繁华表面之下,正酝酿着即将带来毁灭之灾的惊天巨变。安禄山最后一次离京心怀恐惧、战战兢兢,由于担心朝廷收回成命,一日疾行三百里,不顾一切地奔回范阳老巢。这时,安禄山的反状大白天下、路人皆知。如果此时下旨召回,特一狱卒之擒耳,就能避免“安史之乱”的悲剧。

但是作为大唐的最高掌权者,唐玄宗不仅毫不知情,还戏剧性地“助纣为虐”,“人告言者,帝必缚与之”,凡是来告安禄山谋反的人,都把人绑起来交给安禄山处置。

当朝权贵既得利益导致朝廷坐失良机

公元755年,安禄山果然起兵造反,以“奉密诏讨杨国忠”的名义,以日行60里的速度鼓噪而下。在安禄山起兵前后,朝廷至少有两次机会能够以最小成本、最短时间将其扑灭,从而将危害降到最小。然而,当朝权贵为了维护一己私利,不惜牺牲朝廷的整体命运,异化了朝廷的正确决策,让朝廷错失了镇压叛乱的最佳时机,间接助长了安禄山的反叛气焰。

第一次机会是在安禄山欲起兵而未起兵的关键时刻。

当时,安禄山上表请求以32名蕃将替代汉将,宰相杨国忠与韦见素认为这是将谋反公开化了,于是一起去劝谏唐玄宗。韦见素见到皇帝后,呜咽流涕,仗义执言,但是皇帝仍然不为所动,而皇帝宠信的杨国忠,这时竟然“都无一言,俯偻而退”,最终不了了之。

当此之时,杨国忠为什么一言不发、保持缄默?道理很简单,安禄山起兵,不符合朝廷的公益,但是符合杨国忠的私利。杨国忠的如意算盘是逼安禄山造反,那样不仅可以在皇帝面前“以明己之先见耳”,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借朝廷之手铲除劲敌。后来,安禄山造反的消息传到朝廷,举国震恐,唯独杨国忠认为终于验证了自己的先见之明,“扬扬有得色”,笑着说:“陛下发兵讨之,仗大义诛暴逆,可不血刃而定矣。”

第二次机会是在全国已经对安禄山形成合围、胜利朝夕可望的时候。

当时,兵马副元帅哥舒翰率领10万大军镇守潼关,截断了安禄山西取长安的进攻路线;河东节度副使李光弼、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从河北率军南下,阻挡了安禄山退回范阳的撤退路线。官军四集对安禄山形成瓮中捉鳖的合围之势,安禄山起兵未几就陷入了“进无所攻,退失巢穴”的进退失据的困境。

然而,因为当朝权贵再次为了维护私利,让安禄山绝地逢生了。

当时,哥舒翰镇守潼关,有人劝谏说安禄山起兵造反,以“清君侧”为名,当时汉景帝诛晁错而平七国之乱,将军何不师法古人,派兵诛杀杨国忠而靖难呢?哥舒翰同意这一方案,却在未发之时被人泄露给了杨国忠。杨国忠为了明哲保身,在后方开始组建一支新的军队,而哥舒翰认为这是对付自己,上表请将这支军队隶属潼关前线。于是,安禄山还未消灭,统治集团内部的将相矛盾再次公开化。失去军队的杨国忠这时正酝酿着如何挫败哥舒翰。

本来,消灭安禄山的最优策略是哥舒翰坚壁清野,以逸待劳,阻之于前,而李光弼、郭子仪挥兵南下,锐意进取,逞之于后,两军合围,形成夹击之势。但是杨国忠这时宁愿哥舒翰失败,也不愿安禄山就戮,宁愿自己宠禄皆保,也不愿朝廷度过难关。于是,杨国忠给唐玄宗上表,谗言哥舒翰“逗遛不进”,唐玄宗竟被迷惑,不识大局,而连发诏书迫使哥舒翰出兵。哥舒翰无奈之下,“恸哭出关”,放弃万全之策而就莫测之险,结果兵败被擒,潼关失守。形势一时间急转直下,唐玄宗在慌不择路的绝望中仓皇西逃,大唐陷入亡国的险境。

可以说,安禄山起兵成功并不是他自己用兵如神,而恰恰是因为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因为权贵阶层为维护私利而扭曲了朝廷的正确决策。

安禄山与杨国忠的下场都当得起一个“惨”字。安禄山在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夜晚,那个他自诩为装满忠心的大肚子,被贴身侍卫一刀砍穿,肠溃而死。幕后的指使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杨国忠自以为战胜了所有当朝的政敌,还能胁迫天子共同前往剑南老巢,却在一个名叫马嵬驿的荒山野岭被义愤填膺的兵变士兵乱刀砍死,并抛尸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