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在北宋词坛的地位不容小觑。因为与支持变法新政的王安石等人政见不同,苏轼一直受到排挤、一生都走在被贬的路上。虽然他人生失意,所幸有结发妻子和红颜知己陪伴左右,让他从未觉得孤单。
1. 不思量,自难忘,相伴十一年的结发妻子一生难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的这首江城子,正是为了悼念亡妻王弗而写。他写的这首词情真意切、感人至深,达到了后人难以企及、无法超越的水平。
世上最让人伤感的就是生离死别。与妻子离别十一年,苏轼强忍悲痛,不敢回想往事,但是思念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浓烈。一想到自己的悲伤无处所说,妻子再也不会知道,悲伤和凄凉的感觉一齐涌上心头。
想着自己这些年颠沛流离,灰尘满面,两鬓斑白,人都老了,即使妻子活过来,站在对面,也可能认不出自己了。他昨晚在梦中回到故乡,又见到妻子。妻子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梳妆,两个人都说不出话,只有眼泪落个不停。
苏轼的结发之妻叫王弗,是四川进士王方的女儿。十六岁的王弗嫁给苏轼,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王弗不仅知书达理、容颜秀丽,更是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恰好弥补了苏轼偶尔疏忽、不拘小节、豪放不羁、有点单纯的性格。
每到苏轼读书的时候,王弗便悄悄地陪在他身边,无论有什么要求都能第一时间回应。相处久了,两个人有了很多默契。很多时候,东坡的话未说出口,妻子已懂得他的心意,他想要的东西,她也会悄悄准备好。
想象一下,某一天,读书入神的东坡先生口渴了,想跟妻子讨一杯茶喝。一回头,看到妻子端了新沏的春茶,笑意盈盈,缓缓走来。他接过来,很满足地品了一口茶,味道刚刚好。
东坡爱诗、爱茶、爱美食,是一个喜欢自己发掘新事物、喜欢把生活过出诗意的有趣之人。妻子王弗完全懂他,在生活上把他照顾得体贴入微,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虽然王弗熟读诗书、但她待人接物却非常谦虚有礼,从不夸耀自己博学,总是说自己略知一二,不甚了解。但每次东坡向她提问,她都会微微一笑,言简意赅便能说出问题的关键,这让东坡既赞叹又佩服。
家里来了客人,王弗会悄悄躲在屏风后,听东坡与客人谈话。等客人走后,她会提出自己的意见,说出自己的想法,每一次都很神奇地应验。她会提醒东坡,见人不可全抛一片真心,也不能完全相信别人所说的一切。官场如战场,有时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尤其在当时,因为不同政见,分成两种派系,万一不下心被政敌利用,成为牺牲品也不是不可能。
轼与客言于外,君立屏间听之,退必反覆其言曰:“某人也,言辄持两端,惟子意之所向,子何用与是人言?”有来求与轼亲厚甚者,君曰:“恐不能久。其与人锐,其去人必速。”已而果然。
这个来访的就是章惇,一个小人。聪明的王弗一眼看出来访的章惇,说话左右摇摆,假意迎合、奉承,这样的小人日后一旦得志必定阴险狡诈、出卖朋友。
后来,得势后的章惇果然如王弗预料的那样,打击同僚,手段残忍,连很多曾经在他困难时帮自己的人都不放过。
因为王弗,苏轼少走了很多弯路。假如,王弗不是那么早离开苏轼,他的人生会不会重新改写?因为事实证明,虽然东坡后来娶的妻子和侍妾都对他很好,却都没有王弗的见解和主张。
二十七岁的年纪,正是人生壮年,却不幸英年早逝,留下东坡先生一个人在这混沌污浊的世间独自摸索,屡次被贬、一生失意。
王弗去世后,东坡亲自在埋葬她的山岗种植了三万棵松树,寄托自己的思念。东坡遵从父亲的愿望,把王弗葬在母亲旁边。可惜,最爱的结发妻子只陪伴了自己短暂的时光,死后也不能同穴。
2.第二任妻子王润之,温柔有加,陪伴东坡二十五年
泛泛东风初破五。江柳微黄,万万千千缕。佳气郁葱来绣户。当年江上生奇女。
一盏寿觞谁与举。三个明珠,膝上王文度,放尽穷鳞看圉圉。天公为下曼陀雨。
这首蝶恋花,是苏轼为王润之所写。写于她的生日,东坡把鱼放生,为她祈福,感念她一路追随、与自己患难与共。
王润之是王弗的堂妹,她比苏轼小十一岁,从小崇拜他。在王润之眼里,东坡不仅仅是个才子,更是幽默风趣、懂得怜惜、照顾人的好夫君。此生,能嫁给自己崇拜的人,是她最大的幸运。
女人都是因为崇拜生爱,这话用在王润之身上最恰当不过。王弗去世后第三年,王润之嫁给了苏轼。与堂姐王弗不同的是,王润之不会提出自己的诤言、规劝,她对东坡百依百顺,什么事都顺从他、宠着他,是一种小鸟依人的性格。她对姐姐留下的长子苏迈,他视如己出,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一样对待,从不偏袒。
他与东坡共同生活的二十五年,也是他最为失意、动荡的一段时间。他们一起经历了乌台诗案、被贬黄州。
当时,年轻气盛的东坡大概忘了发妻生前的嘱托,总爱在诗中针砭时政,被当权的御史中丞李定、御史舒亶、何正臣等人找到把柄,他们摘取他诗中的句子,找了个诽谤新政的借口逮捕了东坡,害得东坡差点丢了性命。
如果此时王弗还活着,她肯定会敏锐地察觉时事的变化,预感到政敌的策略,肯定会规劝、劝阻东坡,防患于未然。
可惜王润之温柔有余,能力不足。她只能称得上是称职的妻子,举案齐眉、相夫教子、不怕辛苦,却不是东坡事业上的得力助手。
他们一起渡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光,在东坡宦海沉浮的人生里,他们患难与共。他们曾经一起挖过野菜、一起赤脚耕田,那些艰苦的岁月,王润之给了东坡最大的慰藉。
苏轼被贬黄州后,官职卑微,黄州团练副使。他的薪水微薄,很难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他的好朋友马正卿看不下去了,找自己的同窗好友徐太守想办法,把城东一块闲置的荒地给了苏轼,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
单纯可爱的苏轼总能自得其乐,自己找到乐趣。他把开荒种地这件辛苦事写成诗。
雨洗东坡月色清,市人行尽野人行。 莫嫌荦确坡头路,自爱铿然曳杖声。
有时候,他们田里劳动时,王润之会努力讲笑话逗东坡开心,让他忘了被排挤、不被重用的烦恼。她不是个才女,却也是东坡生命中很重要的那个人。
王润之和东坡的三个儿子相处融洽,东坡很是欣慰。他写的这首蝶恋花就是夸赞王润之对儿子一视同仁、视如己出。三个明珠,膝上王文度,说得很形象了。
很不幸的是,他们共同生活了二十五年后,王润之也先东坡而去。苏轼悲痛万分,他知道,今后再也没有人在门口迎接他,等他回家。再也没有人给他送饭,以后他在田中劳作饥肠辘辘也没人关心了。即使他亲手种下她最爱的蔬菜,哪里还有机会品尝呢?最无可奈何的就是,眼泪流干了,远去的人也不能再回来、
苏轼在给王润之的悼亡诗中写道:我曰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须,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旅殡国门,我实少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呜呼哀哉。
苏轼死后,他的弟弟苏辙遵从哥哥遗愿,将王润之与东坡合葬,实现了他惟有同穴的愿望。
3. 晚年陪伴左右的王朝云,是一位难得的红颜知己。
苏轼在杭州做官时,王润之第一次见到王朝云,就被这个美丽聪慧的女孩打动,当时十二岁的王朝云不施粉黛、清纯秀丽、落落大方、谈吐不俗。王润之便为她赎身,留在身边作了侍女。
王朝云非常感激夫人,她知道,如果不是夫人为她赎身,她一生没有自由,地位卑微,只能用歌喉、舞姿取悦别人,年老时更是凄凉的结局。小小年纪的她,聪慧可人、帮着夫人料理家务、尽职尽责,深受赏识。
苏轼被贬黄州后,王朝云被收为侍妾,她有了新名字子霞。比苏轼小了二十六岁的王朝云,却是最懂他的那个人。苏轼有一次退朝回家,刚吃过饭,一向幽默风趣的他又想了个主意逗大家开心。他摸着自己的肚皮,问里面装了什么?有人说是文章,有人说是学识,只有王朝云淡淡一笑,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
二十二岁的王朝云为苏轼生了第四个儿子,起名苏遁。一生坎坷的苏轼,晚年得子,非常高兴。此时的他,已经看透官场、看透人生,他只希望孩子一生平安,不求大富大贵、功名远扬。
孩子出生三天后,苏轼为孩子洗浴时写了一首诗,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可惜这孩子十一个月时不幸夭折,这对苏轼和王朝云的打击很大。
在苏轼官场失意、一次次被贬,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他身边的侍妾纷纷离开他。只有朝云不离不弃、一路追随、陪伴左右,这成了他晚年最后的温暖和安慰。
苏轼被贬到广东惠州时,朝云时常为他唱蝶恋花,让他开心。每次唱到枝上柳绵吹又少,朝云都很伤心,忍不住流泪。问她原因,她说,是因为不忍心唱下面的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苏轼不禁哑然失笑。他知道朝云的担心,但是不说破。
虽然日子过得很清苦,仕途也一直不顺心,但是有这么一位懂自己的红颜知己陪伴人生最后的时光,多么难得!不幸的是,朝云在惠州因病去世,留下孤苦无依的苏轼,无比凄凉。朝云去世后,苏轼再也没听过那首熟悉的蝶恋花,再也没娶。
朝云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苏学士认定的最后那个人。在重情重义的苏轼眼里,真情与出身取关,不分高低贵贱。苏轼一个人孤单地走完了余下的人生。他把思念都写进诗词里,让后人记得这位出身卑微却情深义重的红颜知己。
苏门四学士之一的秦观也曾为朝云填过一首南柯子,纪念朝云。
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何期容易下巫阳。祇恐使君前世、是襄王。
暂为清歌驻,还因暮雨忙。瞥然归去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
苏东坡已死,他的名字只是一个记忆。但是他留给我们的,是他那心灵的愉悦,是他那思想的快乐,这才是万古不朽的。
总结:苏东坡一生漂泊,在他靑春得意时,有结发妻子王弗随时提点,是妻子,是知己,更像良师诤友,为他指点迷津、指明方向。
在他中年辛苦时,有第二任妻子王润之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相互扶持。
在他晚年最艰难的时刻,有小二十六岁的红颜知己王朝云朝夕相处、陪伴左右。这也是他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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