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继位的十余年间,一改先皇雍正的严厉作风,实行了宽松的政策。表现在思想领域上,就是这一时期文字狱几乎绝迹。但自从乾隆十六年以后,随着伪造孙嘉淦案为标志,乾隆的统治方针由松至严,加强了文化领域的控制,一直到乾隆三十四年,形成了清代文字狱的一个高峰。
在这十八年的时间内,有案可查的文字狱高达50多起。其中,最能反映专制帝王个性与特征的文字狱,当推乾隆二十年胡中藻《坚磨生诗抄》案。
《坚磨生诗抄》案,是乾隆帝蓄意策划,一手炮制出来的冤案。那么,乾隆帝制造这起冤案的目的是什么呢?这绝非是诗中字句有违碍之处,而是另有所指,即打击朋党。
乾隆继位之时,国力强盛,政治稳定。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鄂尔泰和张廷玉之间的派系争斗,即鄂党与张党。在乾隆初年,他尚未培养出自己的亲信班底,而不得不倚仗鄂尔泰、张廷玉这些重臣。但乾隆还是时不时地要利用机会,狠狠惩治一下其中的一派。
乾隆二十年的时候,鄂尔泰已经去世,张廷玉也退休回家。但他们的影响还在,尤其是十余年来内外臣工由此而形成的朋分角立、党同伐异之势,仍然根深蒂固。于是,乾隆帝策划了一场阴谋,目的就是要打击朋党势力,胡中藻便这样被乾隆帝给盯上了。
胡中藻,江西新建人,乾隆元年进士,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提督广西,湖南学政。他是鄂尔泰的得意门生,自诩为鄂尔泰的第一弟子,平日喜欢吟诗作文,卖弄风雅,常以唐代的大文学家韩愈自比,自视甚高。
他所作的《坚磨生诗抄》中,用了很多怪癖之语,标榜新奇。作为进士出身的官员,胡中藻依附鄂尔泰难免有攀龙附凤之嫌。其诗文崇尚险怪,充其量也就是舞文弄墨之癖。但他没有想到,这竟让自己丢了性命。
乾隆二十年二月,乾隆帝下了一道谕旨,令人前往江西新建逮捕胡中藻,将其所作诗文尽数查获解京。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乾隆向众臣公布了胡中藻的罪行。
三月十三日,乾隆帝把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等朝廷官员召集起来,公布了胡中藻大逆不道之言。这里例举《坚磨生诗抄》中的一些“悖逆”之言。
首先,乾隆认为胡中藻以“坚磨生”自号,诗集以“坚磨生”为题,是何诚心?
诗中“一世无日月”,“又降一世夏秋冬”,显然是恶意攻击本朝。
“一把心肠论浊清”,此句加“浊”字于国号之上,是何肺腑?“斯文欲被蛮”,这是明显在污蔑满人。
“老佛如今无病病,朝门闻说不开开”,这是攻击乾隆不临朝。乾隆帝辩驳说:朕每日听政,召见臣公,何乃有朝门不开之语?
“那是偏灾今降雨,况如平日佛燃灯”,这本是颂扬乾隆免除百姓赋税的善政,乾隆却硬说是胡中藻恶意诋毁。
“并花已觉单无蒂”,本是比喻帝后的恩爱,乾隆却认为该句暗指孝贤皇后干政,他说:朕亦何尝令有干与朝政,骄纵外家之事?
类似这样的罪证,乾隆一口气列举了不下数十条,大多数属于望文生义、吹毛求疵一类,指责胡中藻“悖逆”、“诋毁”等罪状,实在是过于牵强附会。如果要说把柄,只有一条,那就“记出西林第一门”一句。
其实,乾隆做了这么多的铺垫,要的就是这句“记出西林第一门”,本来这句话是指胡中藻自诩为鄂尔泰(姓西林觉罗)的第一门生,即便有攀援门户之嫌,也只不过是小小的罪状。乾隆却借着文字之名,行打击朋党之实,并且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文字狱。
乾隆二十年四月一日,胡中藻被斩首示众,因此案受到牵连的还有鄂尔泰、史贻直等人。虽然此时鄂尔泰已经去世,但乾隆还是严厉指责说:若鄂尔泰此时尚在,必将伊革职,重治其罪,为大臣植党者戒。今既已身故,姑从宽撤出贤良祠,不准入祀。
经过胡中藻一案,乾隆帝有效地铲除了朋党势力,牢牢把握了大权。乾隆朝的专制统治,也由此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但乾隆帝利用文字狱来维护皇权,也给当时的士风、学风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在专制皇权的淫威下,中国读书人身上传统的优秀品格被磨蚀殆尽,铮铮风骨不复具,大多成了免冠叩首,应声即是的政治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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