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演的脑筋急转弯

三佛侍师（法演），于一亭上夜话。

及归灯已灭，师于暗中曰：“各人下一转语。”

佛鉴曰：“彩凤舞丹霄。”

佛眼曰：“铁蛇横古路。”

佛果曰：“看脚下。”

——《指月录》

法演禅师，北宋禅宗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弟子众多，而佛眼龙门清远、佛鉴太平慧勤，以及佛果圆悟克勤是他的三位高徒，有“法演门下三佛”之称。

这个公案说的是，三位徒弟被师父出题，一起来玩脑筋急转弯的故事：

是夜，师徒四人在凉亭中聊天参禅，不觉夜已深沉，于是起身归去。不想一阵风起，将手中的灯火吹灭，大家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这时，法演禅师当机发问：“你们三个说说吧！”

真正的禅者，无时不在“道”上，此处的“转语”指的便是禅宗所谓的机锋，用于勘验、启发学人。

此时，佛鉴禅师回答道：“彩凤舞丹霄。”直指那黑暗与光明不二的本来面目，要人当下悟入。此外，于暗夜中作光明想，也有激励鼓舞的作用。

接着，佛眼禅师答道：“铁蛇横古路。”行走在道中，是否也有铁蛇阻挡，障碍了你前进的脚步呢？想到那些无常和危险，人会变得警觉，但也可能因此惶恐不安。

而佛果禅师的回答最简单，只有三个字——“看脚下”。是啊，在夜色中摸索行道，没什么比踏实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更重要的了！活在当下，做好当下的事，才能立定脚跟。脚跟不点地的话，哪有真实受用可言。

是什么，让你无法立定脚跟？

所谓当下，并不是死死盯在一个境上不动，而是要住哪个境就住哪个境；不造作，亦不乱攀缘。要工作，就认真工作；要走路，就好好走路；要念佛，就一心念佛；念“南”的时候，就是“南”；念“无”的时候，就是“无”。

可是，这些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唐代无名尼师曾有诗云：

“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

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人们往往费劲心力，不知踏破多少双鞋子，走到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终才万缘放下，契会“当下”二字的真意。《永嘉证道歌》中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这最简单的事，却也是最难的事。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我们无法专注于当下呢？

禅宗丛林中，有一则“赵州洗钵”的公案，或许能够给我们一些启发。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吃粥了也未？

云：吃粥也。

师云：洗钵盂去。

——《赵州和尚语录》

对公案的阐释因人而异。《平常心 禅与精神分析》一书对这个公案曾做过有趣的解读。书中这样写道：

“清洗你真正的钵——不是那个在你头脑中的钵，而是当下在你手中的那个。

清晰地看见黏附在钵中的残渣，洗去这些东西，仅仅是洗，心无旁骛，然后抹干，摞起来，收好。

看看那些使你无法安于此时此地的所有期待、希望和恐惧，它们是从何而来的？禅修，不仅仅是纯然地去觉察和关注当下，而且也要去承认这个当下，包括所有我们带进禅修的东西。”

生活本身就是一场修行。活在当下，不仅仅是关注当下，更是承认当下，面对真实的自己。不安的时候，不妨问问自己：落脚处在哪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使自己无法立定脚跟？

文字|某甲 插画|小名 美编|妙知 编辑|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