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羊城书叟

偶然读到了韦庄的《与小女》的诗，诗写道：见人初解语呕哑，不肯归眠恋小车。一夜娇啼缘底事，为嫌衣少缕金华。诗人这诗是写自己的小女儿，她刚能听懂大人讲话的意思，就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了。她爱玩小车，就是不肯去睡觉，只因为她的衣服上少绣了朵金线花，整晚哭啼闹个不停，就是不睡觉…小孩的童趣和作者爱女之心，跃然于纸上。
韦庄与温庭筠并称：韦温，或称温韦，就是晚唐时期文学家温庭筠、韦庄的并称。他们都是唐末由诗及词的过渡性的人物，韦庄和温庭筠在文学史上都颇有的地位，成为文人词的奠基者，同时，也是花间派两位最重要的代表作家。
王国维在他的《人间词话》一书中是这样说的：弦上黄莺语。端己语也；其词品亦似之。端己词情深语秀，虽规模不及后主、正中，要在飞卿之上。观昔人颜、谢优劣论可知矣。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在王国维看来，韦庄却在温庭筠之上的。
韦庄是韦应物的四世孙，韦应物却是唐王朝时期的大臣，也是著名的藏书家，他是右丞相韦待价的曾孙，韦应物以门荫入仕，后外放治理滁州、江州刺史，检校左司郎中、苏州刺史，韦应物大部分时间在作地方官吏，因为他在苏州任官，苏州名气大，故后世有称他为“韦苏州”。而韦庄是他的四世孙。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这两句诗是韦应物为官的时候写给朋友的诗句；自己作为地方政府的行政长官，身染病在衙内，还是想着农田里的农事，知道收成不好，自己管辖的地方不断有流民，自己还照样拿着朝廷的俸禄钱，心有忐忑不安的。这多少是文人行政，或多或少体现了韦应物的一些民本的思想。
韦应物作为为山水田园派的诗人。他尤为著名的《滁州西涧》中的诗句：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这是我尤为喜欢的句子，诗中有画，且以水墨成色入画，画意特浓。非常巧的是，我喜欢韦庄的词，恰好就是那一句：画船听雨眠，一舟一船的佳句，连着韦家的四代。
韦庄的写的《秦妇吟》与《孔雀东南飞》、《木兰诗》在中国文学史上并称“乐府三绝”。他另有《菩萨蛮》五首，还有：《更漏子》、《酒泉子》、《杨柳枝》《南歌子》、《河渎神》、《诉衷情》等词和小令，尤以《梦江南》（二）和《菩萨蛮》（一）尤为著名。其中《梦江南》（二）是温词中别具一格的清新自然之作，这首词明显受到民间曲子词的影响，成为宋词奠基之作。
乾宁元年（894年），年近六十岁的韦庄终于得中进士，被朝廷任命为校书郎，开始了他起伏跌宕的仕途生涯。随后，从长安入蜀，展开了他入蜀之后在政治舞台的一段历史。
韦庄不仅仅晚唐的是诗人、词人，他是苏州刺史韦应物的四世孙。韦庄还是五代时期前蜀的宰相。但我觉得中国文学发展史，由诗入词的这个过渡时期，迄今是没有很好的研究和概括，特别是像韦庄、温庭筠这样的人物，在诗与词之间兴衰之间发挥过些什么作用？
韦庄的长篇叙事诗《秦妇吟》，全诗长达1666字，为现存唐诗中最长的一首。诗中通过一位从长安逃难出来的女子即“秦妇”的叙说，以诗的笔墨描写了黄巢起义军攻占长安、称帝建国，与唐军反复争夺长安以及最后城中被围困到弹尽绝粮的情形。
《秦妇吟》思想内容比较繁复，一方面对起义军的暴行多有暴露；另一方面，在客观上也反映了义军翻天覆地的农民起义，让晚唐王朝政权仓皇失措和腐败无能。诗中一方面揭露了唐军迫害人民的罪恶；另一方面又夹杂着对他们剿贼不力的谴责。
我以为，韦庄一直被认为是花间派的诗人词人的代表，但实际上韦庄的也是一位史诗式的诗人，他的《秦妇吟》，对后世的影响深远；让我想起陈丹青评论蒋兆和的史诗式的画面《流民图》，他说：《流民图》一出手便是完满的、成熟的，自足自洽，无可商量，具备一份经典所能站稳的重量。

《秦妇吟》一诗选择典型的情节和场面，运用铺叙和有层次的手法，用作反映重大历史事件的复杂矛盾，全诗布局谨严，脉络分明，标志着中国诗歌叙事艺术的一个成熟的发展。韦庄因为这首诗而被称为“秦妇吟秀才”。
由于韦庄出于某种的利益考量和政治忌讳，他晚年严禁子孙提及这首诗，所以，这首诗并未收入《浣花集》。韦庄传世的《浣花集》，为韦庄之弟韦蔼所编，韦蔼在序中交代：韦庄在“庚子（880年）乱离前”的作品，大都亡佚；到编集时，他才搜集到1000多首。但今传《浣花集》仅存诗200多首，尚不足原有的四分之一。
《浣花集》除有明正德间朱承爵刻本（《四部丛刊》即据以影印），以致长期失传；直到20世纪初，才在敦煌石窟被重新发现。在我的藏书中，我好像记得我也有《韦庄词》的专集，要不就是韦庄的传吧。
据说《全唐诗》从《花间集》、《尊前集》、《草堂诗余》等辑录54首。刘毓盘辑有《浣花词》1卷，共55首，刊入《唐五代宋辽金元名家词集六十种》。
近现代人向迪琮，早期是同盟会会员，后转攻文史，入川大任教；他编有《韦庄集》，书中收韦庄的诗300多首，词55首，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印行的，这是韦庄的一个较为通行的集子。孔网店家，谁有一册，堪可留存。
当代研究文学史的游国恩教授认为：《秦妇吟》是现存唐诗中篇幅较长的诗篇。结构的完整严密，语言的生动流丽，都和白居易叙事诗有相似之处。
学者郑振择评论更高一些，他认为：蜀中词当始于韦庄。韦庄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他在五七言诗的领域里，所建树的也很重要。《秦妇吟》为咏吟这个变动时代的长诗…
我以为《秦妇吟》的文学、诗歌意义和社会历史价值，有待于研究者进一步重新的发掘与认识。
袁行霈把韦庄与温庭筠作了一些异同的比较，他认为：西蜀词人韦庄，与温庭筠齐名，韦词有花间词共同的婉媚、柔丽、轻艳的特征。但韦词又常常以其清疏的笔法和显直明朗的抒情，异于温庭筠等人。韦词直抒胸臆，一首词围绕一件事从容展开。温词绵密而韦词疏朗，温词雕饰而韦词自然。
韦庄的诗里以近体诗见长。律诗圆稳整赡，音调响亮，绝句包蕴丰满，发人深省。韦庄于晚唐中最超，其七绝有类盛唐者，律诗虽不甚雄，亦是可讽。（《汇编唐诗十集癸集三》唐汝询）。晚明的许学夷是这样评价韦庄的诗的：韦庄律诗七言胜于五言…绝句在唐末诸人之上。
清词俪句，情致婉曲，则为其近体诗的共同风格。韦庄词不象温庭筠的词那样浓艳、华美，而善于用清新流畅的白描笔调，表达比较真挚、深沉的感情。
温庭筠的词主要是供歌伎演唱的歌词，创作个性不甚鲜明；而韦庄的词却注重于作者情感的抒发，意象鲜明。随着社会和历史的发展，对传统的文学史的一些说法，有新的认识和新的看法，这是自然和必然的。
我认为：多部中国文学史对韦庄的评价还是不足和低估的。研究一个时代的开始和一个时代的结束，其代表性的人物和代表性的作品，必然提供给后世一份重要的史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