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的就是公孙阏与颍考叔吧。颍考叔拿了郑庄公的蝥弧旗率先登城,公孙阏从城下暗中射了他一箭,颍考叔中箭坠城而死。后面为了平息众怒,郑庄公假装搞了一些仪式,逼着公孙阏就范。
【本节译文】:
鲁隐公十一年夏天,鲁隐公在郑国郲地会见了郑庄公,谋划征讨许国的事。郑庄公将要出兵讨伐许国,五月二十四日这天,在郑国的祖庙向官兵分发武器。郑国大夫公孙阏与颍考叔争夺多的兵车,颍考叔将车辕挟在腋下拉着就跑了,公孙阏提着戟就去追赶颍考叔,追到了大道,仍然没有赶上,公孙阏很生气。
同年秋季七月,鲁隐公会合了齐僖公、郑庄公攻打许国。八月一日这天,三国的军队都会集在许国的城下。颍考叔拿了郑庄公的蝥弧旗率先登城,公孙阏从城下暗中射了他一箭,颍考叔中箭坠城而死。郑国大夫瑕叔盈再拿着蝥弧旗登上城,举旗遍招士兵大声喊道:“国君登上城了!”因此郑国士兵全登上了城。八月三日这天,郑军便进入了许国的都城。许庄公逃奔到卫国。
齐僖公将许国的土地让给鲁隐公。隐公推辞说:“您说许国不给周王进贡,所以我才跟您一起征讨他。现在许国已经认罪了,即使您有命令,我也不敢听从了。”于是将许国的土地让给了郑庄公。
郑庄公让许国大夫百里辅佐许叔住在许都的东部,说:“上天降祸给许国,鬼神实在对许君不满,而借我的手惩罚他。我即使一两个父老兄弟却不能相安,怎敢把讨伐许国作为自己的功劳?我有个弟弟,不能和睦相处,而让他寄食他方,我难道还能长久占有许国吗?您应当辅佐许叔来安抚这里的百姓,我打算让公孙获来辅助您。如果我得以善终,上天依礼而懊悔并撤回加于许国的祸害,愿意许公再来治理他的国家。那时只要我郑国有所请求,如同旧时的婚姻关系,许君能降心相从。不要滋长别国势力,逼迫而住在这里,来和我郑国争夺这块土地。我的子孙挽救危亡都来不及,还能敬祭许国的祖先吗?我让您住在这里,不仅为了许国,也姑且巩固我的边疆。”
于是就让公孙获住在许都的西部,说:“凡是你的器用财货,不要放在许城。我死后,你就赶快离开这里。我祖先在这里新建城邑,周王室已经衰微了,我们这些周朝的子孙一天天失掉了自己的功业。而许国,是四岳的后代,上天既已厌弃了周朝,我怎么能和许国争夺呢?”
君子评论说:“郑庄公在这件事情上合乎礼。礼,是治理国家,安定社稷,整齐人民,使后代有利的工具。许国违背了法度就讨伐,服罪了就宽恕,揣度德行而处理,衡量力量而施行,观察时机而行动,不连累后人,可以说是懂得礼了。”
郑庄公让一百人拿出一头公猪,让二十五人拿出一条狗和一只鸡,来诅咒射颍考叔的人。君子评论说:“郑庄公失掉了政和刑。用政来治理百姓,用刑来纠正邪恶,既没有美好的政治,又没有威严的法度,因此才出现了邪恶。已经出现了邪恶而加以诅咒,会有什么益处呢!”
夏,公会郑伯于郲,
“郲”,《经》作”时来”。详《经》《注》。
谋伐许也。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
甲辰,二十四日。
授兵于大宫。
兵,武器。大同太。太宫,郑国祖庙。文二年《传》云“郑祖厉王”,则郑之大宫,周厉王庙也。互详宣十二年《传》《注》。古者兵器藏于国家,有兵事则颁发;事毕,仍须缴还。《周礼夏官司兵》所谓“掌五兵五盾,各辨其物与其等以待军事。及授兵,从司马之法以颁之;及其受兵输,亦如之;及其用兵,亦如之”是也。详孙诒让《周礼正义》。
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
阏音遏。公孙阏,郑大夫。
颍考叔挟辀以走,
辀音舟,车辕也。为驾车所用之车杠,后端与车轴相连,用于载物之车者为两直木夹于牲畜旁,曰辕;用于乘车者为一曲木,在中,曰辀。在太庙内颁发兵车及兵器,车尚未驾马,故颍考叔为争夺此车,因挟辀以奔驰。走,古为奔跑之义。徐行曰步,急步曰趋,急趋曰走。
子都拔棘以逐之。
棘即戟。戟为戈矛两种兵器之合体,柄前安有直刃以刺敌人,而旁又有横刃可以勾啄敌人,兼有勾刺两种作用。形式详《周礼考工记》。近年出土之戟多为战国铜戟,与《考工记》合。
及大逵,
宽阔能并容九具车马者谓之逵。此种道路已能四通八达,故《尔雅》云:“九达谓之逵”。郑国有此,桓十四年《传》亦谓之大逵,庄二十八年《传》谓之逵市。宣十二年《传》谓之逵路,虽非同一道路,皆以逵名。鲁国亦有此,庄三十二年《传》所谓逵泉是也。盖国都必有其最宽阔而又四通之道路,皆可谓之逵。孔疏《疏》谓郑城独有之,恐非。
弗及,子都怒。秋七月,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庚辰,
庚辰,初一日。
傅于许。
傅,附着也。傅于许,谓大军薄许城而攻之。宣十二年《传》“傅于萧”,襄六年《传》“傅于堞”,襄九年《传》“闻师将傅”,襄二十五年《传》“傅诸其军”,诸”傅”字皆同此义。
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
螯弧,郑伯旗名,亦犹齐侯之旗名灵姑鉟(pi),见昭十年《传》。
子都自下射之,
射,旧音石。
颠。
颠谓自城上坠下。从后《传》文,知其坠死。
瑕叔盈又以蝥弧登,
瑕叔盈,郑大夫。
周麾而呼曰:
周,遍也。麾谓挥动旗帜以招大军。
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
疑郑庄公人许。
许庄公奔卫。
许庄公奔卫,《经》文不书,亦犹定公四年吴人入郢,而《经》不书楚昭王出奔。
齐侯以许让公。
鲁本有许田,见八年《传》“郑伯以泰山之枋易许田”《注》,此或齐侯以许让鲁之故欤?
公曰:君谓许不共,
共音恭,法也。不共犹言不法,与下文“无刑而伐之”无刑同义。说详俞樾《羣经平议》。
故从君讨之。许既伏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
与音预。隐公一则曰许既伏罪,二则曰我不敢与闻,其意盖欲保存许国而不私有之。乃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据杜《注》及其《世族谱》,许叔为许庄公之弟,名郑,谥桓公。姚彦渠《春秋会要》则以为许穆公,名新臣。许东偏,谓许城东部。
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
不逞犹言不快意、不满。
而假手于我寡人,
假手,犹言借手,谓借我之手以讨伐之。假手,古人常语,如《国语晋语一》云“无必假手于武王”。《后汉书段熲传》引熲上言“ 上天震怒,假手行诛”,得其义矣。伐许之役,郑力为多,故庄公云云。
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
共,王念孙读去声。共亿犹言相安,详王引之《经义述闻》。
其敢以许自为功乎?
其,用法同“岂”。
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餬其口于四方,
此指共叔段而言,见元年《传》。餬口之餬,即今餬纸餬窗之餬,以薄粥涂物也。昭七年《传》正考父鼎铭“炉于是,鬻(yu)于是,以餬余口”可证。餬口者,以薄粥供口食耳。餬口于四方,“于四方”三字始有寄食之意,《方言》云“餬,寄也”,《说文》云“餬,寄食也”,皆王筠《说文句读》所云“约举《传》意以为说耳”。不然,不但不能以之释正考父之鼎铭,《庄子人间世》云”挫针治獬,足以餬口”,亦难解释矣。
其况能久有许乎? 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
吾子,亲而又尊之对称代词。其,命令副词。柔,和也,安也。抚柔一词,犹言抚安。
吾将使获也佐吾子。
获,即下文之公孙获,郑大夫。 “获”下加“也”字,以示语气郑重。
若寡人得没于地,
谓以寿终。
天其以礼悔祸于许,
谓天或者依礼撤回加于许之祸。
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
无宁,宁也。无为发语词,无义,不可作否定看。兹,使也。谓愿使许公重执国政。
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
谒“请也。此语有省略,全句当是唯我郑国之有请谒而是听。如旧昏媾(gou),谓相亲若旧通婚之国。
其能降以相从也。
其,语气副词,表示不肯定。降”降心也。
无滋他族实偪(bi)处此,
滋,同兹,使也。
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
覆,《诗生民》“鸟覆翼之”之“覆”,引申为救护意,覆亡犹言挽救危亡。覆亡之不暇,犹言不暇挽救危亡。此句承上文而来,谓若使他族逼近而居于此,以与郑国相争,则郑国将忙于救护败亡。
而况能禋祀许乎?
禋音因,诚敬清洁以祀祭为禋。句意谓若郑忙于自救,亦难以保持许国土也。
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
不仅为许国。
亦聊以固吾圉也。
聊姑且。围音语,边疆也。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寘于许。而同尔。财贿犹言财货。器用财贿,当时常语,《左传》屡见。无,表禁止"犹今言不要。
我死,乃亟去之!
亟,急也。
吾先君新邑于此,
“新邑于此”之“此”,指新郑一带。郑国初封于西周,国土在今陝西省华县东北二十里。东迁而后,郑桓公伐虢、桧而併其土地,因立国于此。
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
序谓绪业,即所承受之功业。《诗》《周颂》《烈文》“继序其皇之”,《闵予小子》“继序思不忘”,诸“序 ”字即此义。说本王引之《经义述闻》。郑亦周之子孙,此谓姬姓力量已渐衰落。
夫许,大岳之胤也。
大同太。大岳即四岳,《国语周语》下“共之从孙四嶽佐之,申、吕虽衰,齐、许犹在”及《周语中》“齐、许、申、昌由太姜”可证。旧说许为尧时四岳伯夷之后,不可信。说详顾颉刚《史林杂识四岳与五岳》。胤音印,后代也。
天而既厌周德矣,
厌,厌弃也。
吾其能与许争乎?
其作岂用。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经谓经营治理。定,安定。 序民人,谓使民人有一定秩序或次序、等级。许,无刑而伐之,无刑犹言不法,违背法度。
服而舍之,
舍同捨。
度德而处之,
度旧音踱,量也。处之谓处理此事。
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
相,去声,此指“我死乃亟去之”而言。
无累后人,
无,用法同不。累,去声,恐也,忧也。句谓不遗后人以忧惧。
可谓知礼矣。郑伯使卒出豭(jia),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
百人为卒。猥音加,雄猪。祭祀周不用牝。二十五人为行。行读行列之行。日人中井履轩《春秋左传雕题略》云:“卒自卒,行自行,盖不相领统者。百人为卒,是奉一车者,然则行乃徒兵之伍列矣。”虽未必然,亦备一说。出犬鸡,或出犬,或出鸡。《诗小雅何人斯》“出此三物,以诅尔斯”,毛《传》云:“三物,豕、犬、鸡也。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是古人祭神以诅人用豕、大、鸡三物。诅为祭神使之加祸于某人。昭二十年《传》云“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云云可证。射颍考叔者明知为公孙阏,而郑庄公伴为不知,使军士诅咒之。窃疑公孙阏即《诗郑风山有扶苏》“不见子都,乃见狂且”之子都。其人貌美,得庄公之宠幸,故庄公不欲加之以刑,为平众怒计,乃出此策。说参石韫玉《读左厄言》。
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 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
及邪者,大臣不睦,于战阵之时射杀先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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