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浙江绍兴人。原名櫆寿(后改为奎绶),字星杓,又名启明、启孟、起孟,笔名遐寿、仲密、岂明,号知堂、药堂等。历任国立北京大学教授、东方文学系主任,燕京大学新文学系主任、客座教授。新文化运动中是《新青年》的重要同人作者,并曾任“新潮社”主任编辑。“五四运动”之后,与郑振铎、沈雁冰、叶绍钧、许地山等人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并与鲁迅、林语堂、孙伏园等创办《语丝》周刊,任主编和主要撰稿人。曾经担任北平世界语学会会长。

周作人

武者小路实笃的“新村主义”

20世纪初,在克鲁泡特金的互助理论和托尔斯泰的泛劳动主义的影响下,由日本白桦派理想主义作家武者小路实笃发起,在日本日向一带建成了空想社会主义的实验基地,被称为“新村运动”。他们挑选了一块地方,参加者有几十人,实行共同劳作、相互协作、平等分配的制度,过所谓的“人的生活”。

武者小路实笃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他所提倡的学说明显具有空想社会主义的色彩,新村运动的活动宗旨被称为新村主义。新村主义者们所谓的”人的生活”就是:人与人之间平等互助;人人都参加劳动;只要参加劳动,人人都能得到生活必需的物质资料,“都不必有衣食住的忧虑”。创建这种生活不是借助于暴力手段,而是通过和平手段获得的,是通过改造现有的资本主义社会而达到的人人平等。

新村有两类会员:一是愿意进入新村工作的人,按照新村的精神生活劳作;一是真诚赞同新村精神,而因实际情况所限不能参加新村切身体行这种生活的人。第一种会员的责任权利平等,共同劳动,平时的衣食住及生病时医药费用,均由公共负担;第一种会员除为会务尽力之外,每月捐金50钱,“以忏悔自己的生活不正当的恶”。

武者小路实笃等人本想通过和平的方式,在令人不满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建立一块社会主义的乐土,但这只是乌托邦式的空想,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因为新村成员本身就做不到各尽所能、各取所需,连温饱都不能解决,只能靠各地捐助和武者小路实笃自己的稿费来维持生计;没有可行的制度来解决私产充公的问题,无论是有产的上层社会,还是赤贫的底层民众,对新村都抱着或不支持、或不理解的态度。经济基础无法建立,政治制度无法畅行,新村后来终于解散了。

新村主义的鼓吹者和推动者

周作人在1919 年4 月出版的《新青年》6 卷3 号上发表了《日本的新村》一文。这是中国关于日本新村运动的最初介绍。他在文章里称新村主义为一种切实可行的理想:“托尔斯泰的躬耕,是实行泛劳动主义了,但他专重‘手的工作’,排斥‘脑的工作’,又提倡极端的利他,抹杀了对于自己的责任。所以不能说是十分圆满。新村运动却更进一步,主张泛劳动,提倡协力的共同生活,一方面尽了对人类的义务,一方而也尽各人对于个人自己的义务;赞美协力,又赞美个性;发展共同的精神,又发展自由的精神,实在是一种切实可行的理想,中正普遍的人生的福音。”

他还说:“新村的运动,是重在建设模范的人的生活,信托人间的理性,等他觉醒,回到合理的自然的路上来。这样的社会,将来必能实现,必要实现。”因此,他坚信:“这样的社会,将来必能实现,必要实现。”

周作人一直想亲身去日本的新村看看,直到同年7月,他才遂了这个心愿。后来在题为《访日本新村记》的文章中,周作人这样描述初踏上新村所在地——位于九州东南部宫崎县的日向时的感受:“种下许多甘薯,在草地上同吃了麦饭,回到寓所,虽然很困倦,但精神却极愉快,觉得30 余年来未曾经过充实的生活。”

周作人

回国后,他马上成为中国“新村运动”最积极的鼓吹者与组织者。他以空前的热情与干劲,到处作报告,写文章。仅一年间就写出了七八篇关于新村的文章,迅速掀起一阵“新村热”。

在所有的文章或演说中,周作人反复强调一点,即新村的理想,简单地说就是人的生活。既“尽了对于人类的义务,却又完全发展自己个性”“物质的方面是安全的生活,精神的方面是自由的发展”,也就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生活。

1920年2月,周作人在自己位于北京西直门八道湾十一号的家宅办起了新村支部。他在《新青年》上发布启事:“凡有关于新村的各种事务,均请直接通信接洽。又如有欲往日向,实地考察村中情形者,本支部极愿介绍,并代办旅行的手续。”一时间,因新村而到来的人络绎不绝。

逐步沉寂的乌托邦

1920年“新村”热之际,还出现了“北京共读互助团”。是想帮助北京的青年,实行半工半读主义,实现教育和职业合一的理想。这一组织更广泛地得到了一拨北大老师的支持,如蔡元培、陈独秀、李大钊、胡适,周作人也为其募款。可惜工读互助团的路也不好走,那时的北京工厂并不多,半工无法维持半读。李大钊提出:“可以在乡下购点廉价地皮,先从农作入手”,其实几乎是转向新村了。周作人也说:“他们对于打破现在这种经济状态的方法,便只有实行宣传推广新村的一条路。”

胡适

胡适对周作人“新村主义”的热情并不以为然。胡适指出,“新村主义”的实质是孟子所宣扬的穷则独善其身的个人主义,同山林隐逸的生活是根本相同的,是一种消极避世的思想;他们不满于现社会,却又无可奈何,只想跳出这个社会去寻一种超出现社会的理想生活。

鲁迅对于周作人的做法也有不同意见,1919年8月13日,鲁迅给钱玄同信中说,“关于《新村》的事,两面都登也无聊”“不是什么大文章,不必各处登载的”。

1920年12月后,“新村主义”逐渐沉寂了。“新村主义”的理想依然美好,但苦于无法实践下去。外界对于新村的言论也有了变化,杂志上出现了对于“新村主义”的专题讨论。一些人认为“粪土上决计不能盖造一所花园”,奉劝“力谋新村实现的诸君应做的一件大事——毁灭旧社会,不然新村终归是理想的, 与实际的改造无干”。

1920年12月17日,周作人发表《新村的讨论》,这是他最后宣传新村的文字。文中已经开始透露着失望的情绪,周作人在文中承认“新村不易普及,但强调这是最与我的理想适合的社会改造的一种方法,并希望它将来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