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7月4日清晨,上海龙华的天空低垂,闷雷滚过黄浦江。押解车里,29岁的陈延年神色平静,他对身旁难友轻声道:“要走得像个人。”这一幕,后来被看守悄悄传了出去,成为当年沪上茶馆里最隐秘的谈资。

这位青年是陈独秀的长子。很多人记得陈独秀在《新青年》上的犀利文字,却不一定知道他在家谱上写下的那串名字——延年、乔年、松年、鹤年、玉莹、子美。把这六个孩子连在一起,几乎能拼出一部家国剧本,时间跨度从清末一路延伸到新世纪初。

回到1917年。那年秋天,19岁的陈延年走进上海震旦大学法文教室,法语卷舌音还没练顺,五四的浪潮就拍到脚边。1921年,他和弟弟乔年飞越重洋,赶到法国勤工俭学。日夜在手套厂磨皮、在厨房刷盘子,两人却仍挤时间翻马列原著。有人调侃:这兄弟俩抠字眼儿的劲儿跟父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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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二人先后回国。延年被派去广东整顿组织,乔年则进入北京地委,成为李大钊最信得过的助手之一。1927年春,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失败,延年留下来善后。“城里白色恐怖,别回来了。”他给乔年捎话。乔年没有听劝,次年初也潜入上海。可惜,两人最终都倒在龙华刑场——一个29岁,一个26岁。听说枪响前,兄弟俩都把衣扣系得整整齐齐。

长女陈玉莹性子内向,学生时代常写小楷临《兰亭》。革命风暴席卷家门,她没走上战场,却苦守老宅照顾母亲高氏。1928年6月噩耗传来,乔年牺牲。玉莹仿佛被抽空,整日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发楞。同年秋,她因病骤逝,年仅28岁。乡亲们说,桂花开得最旺那一夜,她没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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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子陈松年出生于1910年,是六兄妹里唯一陪父亲度过晚年的孩子。1938年,松年护送年迈的陈独秀辗转到四川江津,住在小青瓦房里。父子俩白天烧窑、晚上对灯谈书史。1947年陈独秀辞世,松年揣着父亲的手稿重回安庆。新中国成立后,他当选安庆市政协常委、安徽省文史馆员。1990年冬,松年在老屋安静离世,享年80岁。他的长子陈长琦后来成为合肥工业大学机械学院院长,家学脉络又延续了下去。

幼子陈鹤年生于1913年,是家中学历最高的一位。扬州中学毕业后直奔北大政法系,师从胡适、蒋梦麟。战火逼近北平,他加入西山游击队担任宣传工作,口才好得令人侧目。抗战胜利后,他随报社南下香港。1950年代,港岛新闻圈常见一个身穿灰衫、操安庆口音的专栏作者——那便是陈鹤年。2000年,他在香港去世,终年87岁,算是六兄妹里最为长寿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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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陈子美1920年代在上海礼贤女中学医,实验室里盛夏温度逼近40度,她仍戴着厚口罩煮培养基。抗战时期,她在南京难民区免费行医,邻里送了个雅号“子美仙子”。1949年,与鹤年一道赴港,此后转往加拿大蒙特利尔,再到纽约深造外科内窥镜。2004年4月14日,子美病逝于纽约圣约翰医院,享年93岁,病历封面上仍用着汉字署名。

六个孩子的命运就此定格:两位烈士、两位医生学者、一位地方史学专家、一位新闻人在外海。兄长们的牺牲,铺就了后来人较为平稳的道路;而那些后来人,也用自己的方式为国家、为社会添砖加瓦。再看陈独秀墓志铭上的“求是”二字,似乎所有人都交了答卷——有的用血,有的用纸,有的用手术刀,有的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