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26-1928年的北伐战争中，国民革命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吴佩孚、孙传芳、张作霖三大军阀，北洋政府的统治被终结。

自1911年辛亥革命起，孙中山等领导的同盟会、国民党，与北洋集团较量了十几年，多数时候都是处于下风的。在1926年时，论地盘和军队人数，国民党也是弱于北洋军阀的。为何在北伐战争中，国民革命军能够击败北洋军阀呢？笔者认为，这时候的国民党，至少在以下七个方面，是胜过北洋军阀的。

1、国民党内部更团结，凝聚力更强，北洋军阀一盘散沙，内斗严重

在1913年孙中山、黄兴等领导的“二次革命”中，国民党惨败于北洋军。这次失败，就是因为国民党内部凝聚力太差，太混乱，缺乏统一的领导。而北洋系则很团结，当时袁世凯还在，北洋众将都听其指挥。

但在1916年袁世凯去世之后，北洋系就分裂为皖系、直系、奉系等势力，皖系以段祺瑞为首领，直系以冯国璋、曹锟、吴佩孚等为首领，奉系以张作霖为首领。

北洋各派系之间战争不断。比如在1920年7月爆发了直皖战争，直系和奉系联手，击败了段祺瑞领导的皖系。在1922年4月、1924年9月，又爆发了两次直奉战争，第一次战争直系击败了奉系，第二次奉系获胜。1925年10月爆发了张作霖与孙传芳之间的浙奉战争（也被称为第三次直奉战争），孙传芳获胜。

即使是各大派系内部，也是斗争激烈。比如在1924年10月，直系大将冯玉祥在北京发动政变，软禁了总统曹锟，导致直系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大败。曹锟退出了历史舞台，吴佩孚的实力也受到了很大的削弱。1925年11月爆发了奉系大将郭松龄起兵反抗张作霖的事件，奉系实力也受到较大的损失。

在1926年的北伐战争中，张作霖、吴佩孚、孙传芳也缺乏紧密合作，互相之间勾心斗角。张作霖和吴佩孚两人素来不和，双方打过两次大战。1926年时两人虽然合作与冯玉祥作战，但是各怀心思。北伐军攻打两湖的时候，孙传芳也希望北伐军先与吴佩孚军队作战，好坐收渔利。结果给了北伐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北洋系在分裂、内斗中，实力耗损严重。北洋系扶持的北京政府，没有什么实权，不过是各大军阀的傀儡而已。北洋系缺乏一个领导中心，三大军阀谁也不服谁。而国民党则从一盘散沙，一步步地走向团结，凝聚力不断的提高。

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就另外组建了中华革命党，以提升内部凝聚力。1919年10月，中华革命党改组成了新的“中国国民党”。

1922年孙中山开始联俄联共，同时进一步地改组国民党。1924年召开了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国民党变得更有革命精神、组织力更强。孙中山成为了国民党的绝对领导核心。

当然，在孙中山1925年3月去世之后，国民党内部的凝聚力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左右派斗争激烈。1925年8月左派领袖廖仲恺被刺杀，有嫌疑的右派领袖胡汉民出走；年底西山会议派另立中央。1926年3月蒋介石发动了中山舰事件，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辞职、出国。尽管内部有严重危机，但国民党表面上的团结还是维持着的，斗争仍然局限在党内。1926年的时候，北伐的各大主力，广东的第四军、广西的第七军、湖南的第八军、冯玉祥的国民军，相互之间并没有矛盾，可以精诚团结打击北洋军阀。各军之中，基本上只有蒋介石的嫡系第一军和第四军、第八军有些矛盾。

到了1927年，国民党分裂，在武汉、南京成立了两个国民政府，并进行了残酷的清党。国民党内部也爆发了内战。不过在1926年的北伐中，吴佩孚的势力已经基本被消灭，孙传芳的大部分主力也被消灭。虽然国民党内部的分裂、斗争造成了危机，但是对北洋军阀的胜局已经奠定。在1927年9月，武汉和南京两个国民政府合并。在1928年3月，蒋介石领导国民政府继续北伐。此时目标只剩下了张作霖，国民政府方面拥有百万大军，控制了全国多数地区，奉军已经难以独自对抗国民政府了。

2、北伐军对三大军阀各个击破，战略得当；北洋军阀在战略上有重大失误

国民政府的北伐，以吴佩孚、孙传芳、张作霖三大军阀为目标。但在具体的作战过程中，北伐军是先击败了吴佩孚，再败孙传芳，最后再击败张作霖。

北伐之初，国民革命军仅有几万人，地盘只有两广和湖南一部。对比整个北洋军阀，实力是大大不如。但对比第一个对手吴佩孚，实力并不落下风。

当时吴佩孚部下有20万大军，势力集中在河北、河南、湖南、湖北等地。但经历了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的失败之后，吴佩孚的实力受损严重。其嫡系主力部队，也不过是几万人；其它部队属于地方上的中小军阀，并不完全听其指挥。

吴佩孚在1926年5月北伐战争爆发的时候，正带领主力部队与冯玉祥的国民军在北方作战，击败国民军后，他又想与张作霖争夺北京政府控制权。一直到8月下旬，吴佩孚才带领主力部队回到湖北。此时北伐军已经攻下了湖南全境，并且湖北境内的天险汀泗桥已经丢失。吴佩孚仓促之间带领部队在贺胜桥与北伐军决战，再次大败。

吴佩孚实力有限，却在南北两线同时作战；他以主力部队对付北方的冯玉祥国民军，对北伐军重视不够，战略上犯了重大失误。

在北伐军攻打吴佩孚的两湖地区的时候，国民政府想办法稳住了孙传芳，不过早对其表现敌意。当然，孙传芳也乐于看到吴佩孚和北伐军互相消耗，自己可以趁机吞并两湖。

北伐军进攻两湖的时候，孙传芳坐镇东南，悠然看戏，并不打算出兵相救。北伐军得以侧翼无忧。一直到9月，吴佩孚主力已经基本被解决，北伐军才开始进入江西，进攻孙传芳。虽然前期蒋介石的第一军多次失利，但是第七军三战三捷，后来第四军也派出了援军。北伐各军合力，取得了江西战场的胜利，消灭了孙传芳的大部分主力。在吴佩孚、孙传芳被击败之后，国民革命军已经有了较大的优势，唯一还有较强实力的奉系军阀，已经很难抵挡了。

三大北洋军阀互不信任，各怀心思，缺乏沟通、合作。在战略上，他们并没有统一的规划，最终被各个击破。

3、国民党得到的外国援助更多

1922年孙中山开始与苏联展开密切合作，之后得到了大量的政治、军事、经济援助。苏联派来了鲍罗廷、加伦等顾问，帮助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培训军队、出谋划策。加伦将军（布柳赫尔）是苏联1935年第一批的五大元帅之一，参与了黄埔军校的创建，以及北伐战争的战略规划、现场指挥。北伐军先打两湖，后攻打江西的战略，就是加伦将军提出的。

苏联给国民党提供的军事、经济援助也是不少的。1923年5月，苏联政府向孙中山表示，将提供200万金卢布的款项和8000支步枪，以及一定数量的机枪、火炮、装甲车。1924年黄埔军校开班，缺少军火，苏联提供了8000支步枪，每支配500发子弹，并资助了200万卢布的开班经费。1925年，苏联给国民党提供了价值56.4万卢布的军火。1926年苏联分四批给国民政府运送军火，共有步枪2.3万支，机关枪90挺，子弹1200万发，大炮24门，炮弹1000发，军刀1000把。（以上数据来自李新等著《中华民国史》第5卷。）

国民党在北方的盟友冯玉祥，也得到了苏联方面的政治、军事援助。斯大林答应为冯玉祥提供40万人的军事装备，并派来了大批的军事、政治顾问。

当然，北洋军阀背后也有西方列强或日本的支持，但支持力度上恐怕是远不如苏联对国民党的援助。

4、国民党的盟友更强大

在北方，国民党有冯玉祥这一重要的盟友。冯玉祥本是直系曹锟、吴佩孚部下的大将，1924年发动北京政变，脱离了直系。冯玉祥领导的国民军，成为北方一股强大势力，麾下有数十万人，可与奉系、直系分庭抗礼。

1926年初，冯玉祥在北方与张作霖、吴佩孚作战。虽然冯领导的国民军遭遇大败，丢掉大部分地盘，但很好地牵制了吴佩孚的军队。1926年两湖战场能够顺利进行，就是因为吴佩孚把精锐部队用于在南口和国民军作战。吴佩孚击败冯玉祥后，仓促率领军队南下，已无法挽救两湖战场的败局。而冯玉祥则趁机在西北再次起兵，重新发展壮大了起来，国民军在陕西击败了直系军阀部队，并与北伐军在郑州会师。

国民党的另一强大盟友是新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他们在1925年7月，统一了广西，然后加入了国民政府阵营。这样，国民政府就拥有了完整的两广。广西军队战斗力强，而且李宗仁、白崇禧都是名将。广西的加入，让国民政府实力大增。

湖南的唐生智也加入了国民政府。他的部下也有一只有战斗力的军队。

而张作霖、吴佩孚、孙传芳等，虽然也有一些中小军阀的支持，但是他们的实力，跟冯玉祥、新桂系、唐生智是没法比的。

割据山西十几年的阎锡山，有很强的实力。他已经投靠了北洋军阀十几年，但在北伐战争中，他也脱离了北洋军阀，投靠了国民政府。从阎锡山这墙头草的选择，可以看出北洋军阀的末路到了。

5、国民革命军的士气更旺盛，作战更勇敢

得益于长期的革命精神宣传、政治教育，国民革命军的作战意志很顽强。像第四军，表现出了远胜于北洋军阀部队的战斗意志。比如在汀泗桥战役时，第四军已经连续战斗七天，在山间险路追击400多里；但没有经过休息，就立即进攻敌人，并以少胜多，不到两天时间就攻占了汀泗桥天险。在江西战场，北伐军下级干部牺牲了四分之三，大约一半的团长阵亡。

北洋军阀部队则战斗意志薄弱，战事不利就想溃退，遇到危险就投降。

在贺胜桥战役中，吴佩孚派出督战队、大刀队监督作战，但督战队阻挡不了败兵。败兵对督战队开枪，吴佩孚也控制不了部队。还有很多依附于吴佩孚、孙传芳的中小军阀，都是墙头草，一旦形势不对，他们就随时会改变效忠对象。

6、国民党更得人心，北洋军阀则失去了人心，政治制度破产

1923年发生了曹锟贿选事件，直系军阀首领曹锟以金钱收买国会议员（每位议员5000大洋），当选了大总统。这让北洋政府民心尽失，总统、国会都成了笑柄。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软禁了曹锟。之后北洋政府不再有总统和国会，成立了执政府，段祺瑞担任执政。1926年爆发了三一八惨案，段祺瑞执政府卫队竟对游行群众开枪，打死了几十人。这再次让北京政府大失人心，不久段祺瑞执政府也被推翻。1927年6月奉系在北京成立了军政府，张作霖担任大元帅。北洋政府维持了十几年的表面共和制度，已经彻底破产，总统、内阁、国会制度，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北洋军阀不断的内战，也让其失去了民心。前期的军阀混战还主要是文斗，损失不算大。但是从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开始，北洋军阀的战争逐渐升级、变得血腥。在1925年的浙奉战争中，富庶的江南地区，也成为了战场，造成了很大的破坏。战争的升级、范围扩大，让北洋失去人心。

国民党方面，则有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这一旗帜，能够吸引人心。包括奉系那边的张学良，对三民主义都心存向往。直系内部的将领冯玉祥、胡景翼等，都暗中拥护孙中山。像李宗仁、白崇禧这样的后起之秀，都更愿意与国民党合作。北洋军阀的很多头头则只知道抓军队、争夺权力、捞取钱财，无法提出有吸引力的政治口号、理论。

北洋军阀部队历来军纪不佳，让民众憎恶，而北伐军则得到了民众的大力支持。比如在湖南、湖北战场，当地民众积极支持北伐军，送水、送饭、当向导、通报敌情。中共湘区委员会组织工农群众参与后勤，并在敌后展开破坏活动。在平江战役中，中共地方党组织、农民向导队给北伐军带路、协助渡河，帮助北伐军迅速包围了平江敌人。湖南民众还四处袭击北洋军阀败兵，平江农会组织的农民武装歼灭了200多溃兵。北伐军进攻两湖时，中共在湖南地区大力发展农民协会，农协成员达到40多万，直接领导农民200多万，他们积极支持北伐军。还有数千名煤矿、铁路工人被动员起来，担任运输队、铁路破坏队、侦察队，配合北伐军进攻武汉。北伐军进攻武汉前，中共湖北区委领导各行业工人进行罢工，铁路、轮船工人破坏和阻碍了敌人的交通，汉阳兵工厂工人也发动了总罢工。

7、国民革命军名将如云，北洋军阀缺少名将

国民革命军这边有大量作战勇敢、能征善战的名将，包括第四军的张发奎、叶挺、黄琪翔，第七军的李宗仁、白崇禧，第八军的唐生智，第一军的何应钦，后来成为苏联元帅的加伦将军，还有阎锡山部下的傅作义等。中下级军官中有许继慎、蒋先云等。

北洋军阀那边，也就孙传芳还比较能打。吴佩孚早年还是比较能打的，但到了北伐战争时期，他的水平已经是大不如前。奉系那边则是张学良领兵，可见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参考资料：李新等著《中华民国史》第四卷、第五卷、第六卷。

作者：贺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