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米友仁父子

本文原刊于《收藏》2015年第12期,感谢故宫博物院许彤老师授权“先进”转载!

“米氏云山”是米芾(1051-1107)、米友仁(1086-1165)父子创建的一个表现烟云溟濛的山水题材,其母题和技法在创立之后被不断模仿继承,如今米芾的真迹已不存,米友仁还有作品传世。(图1)他们父子之间的画风差别早已经无从详细分辨,但他们表现烟云弥漫的“墨戏”特征在后世被笼统地称为“米氏云山”,成为中国画史上一个经久不衰的画题和风格。

图1 米友仁 《潇湘奇观图》1135年 北京故宫博物院

“米氏云山”这个以家族姓氏来命名的概念在今天的画史叙述中再熟悉不过,但是在北宋米氏父子出产画作的时代并不存在,而是要晚到明代的书画著录著作《书画题跋记》和《珊瑚网》中才出现,其中以郁逢庆成书于崇祯七年(1634年)的《书画题跋记》为最早。【1】 但是“云山图”、“米家画”、“米家烟云”等概念一直存在。黄小峰曾讨论过这种深受米氏父子影响的云山图在14世纪的流行问题,并认为这些流行的云山图有着各种如孝思、隐居等丰富的内涵。【2】然而在后世流行的、被当作一个样式来使用的米氏云山,其产生之源却很少有人讨论。这涉及到一个画派和风格的源头可能是什么,以及风格的背后问题。

从董其昌的“焦山图”说起

后世的绘画在选择一个早期绘画风格的时候,在单纯的仿古与模式化的审美背后,其之所以选择一个风格究竟会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董其昌(1555-1636)作于1591年的《纪游画册》中的第一幅册页(图2),如果只看图像,完全是对“米氏云山”的模仿和继承:山体布满“米点皴”,山腰和山脚处留白出云烟的效果。但如果阅读册页上面的题跋,就会发现这幅云山图表现的是一处真实存在的实景——焦山。其题跋内容如下:

“焦山即浮玉山。焦光隐于此。余见雨景小米画于润州陈氏。因以图焦山烟雨。”

焦山是位于今天江苏镇江的一座小山,从明代开始,焦山和金山、北固山一起被并称为“京口三山”。焦山和金山都位于长江江心,因此古有浮玉之称,东汉的隐士焦光曾隐居于焦山。镇江古称京口,也称润州。从董其昌的题跋可知,他曾在镇江当地的陈氏手里见过一张米友仁表现雨景的画,因此董其昌受到启发,也用“米氏云山”的方法来表现当地的胜景焦山。

无独有偶,清代画家禹之鼎(1647—1716)同样用了“米氏云山”的方式来表现京口的胜景。现藏上海博物馆的《金焦图咏》为多人合画册页集,其中的第一开(图3)为禹之鼎所绘,表现了金山、焦山两座江心孤岛遥遥相望之景,画面墨色清淡,朦朦胧胧。画面的左上方有禹之鼎的题跋:

“壬申秋七月既,偶然师高房山笔意写京江,邗渔禹之鼎。”

根据题跋可知,禹之鼎用高克恭的笔意来描绘京江。【3】高克恭的山水是典型学米家入手的,又旁参董源等法并有所变通。高克恭曾作多幅《青山白云图》,钱宰(1299—1394)曾在一张《青山白云图》上题跋道:“老米不复得,房山或可探。微茫春嶂外,彷彿大江南……”【4】这也表明了当时人眼中高克恭和米芾的继承关系。也即是说,禹之鼎用“高房山笔意”是间接地使用“米氏云山”笔意来写镇江实地景色。由此可以看出,董其昌或禹之鼎这些“后辈”在选择如何表现京口地区的实景山水时,有意选择了“米氏云山”这个手法或说风格。其风格的背后,便涉及到米芾父子得以创建“米氏云山”的机缘和根源。

图2 明 董其昌 《纪游画册·焦山》 1591年 台北故宫博物院

图3 清 禹之鼎 《金焦图咏》册页第一开 1692年 上海博物馆

海岳庵的机缘

米芾祖籍山西后迁居襄阳,但由于经过镇江喜爱这里的山水便定居于此【5】,米芾曾自述在镇江的北固山上有“米老庵三间”【6】,这便是他著名的海岳庵,因此米芾的一个号也为“海岳外史”。北固山背靠镇江,北临长江,和位于长江江心的金山、焦山共同构成三足鼎立之势。(图4)海岳庵的名称是因为“昔在甘露谓江为海,谓北固为岳”。【7】甘露指位于北固山上的甘露寺,在此指代北固山。北固山所处的京口一带,曾为长江入海口,此处曾江海不分,而北固山虽不高但地势险绝在此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可谓一个缩小的“岳”。

图4 《海内奇观·京口三山图》,1609年

米芾如此喜爱润州山水,其之所以可以在此得到一块宅子并后来命名为海岳庵,是他用一块自己珍藏的“石头”换来的。米芾是历史上著名的“石痴”,《宋史》曾记载:

“无为州治有巨石,状奇丑,芾见大喜曰:‘此足以当吾拜!’具衣冠拜之,呼之为兄。”

和顽石称兄道弟的米芾,很得意自己的这个癖好,还亲自画下过自己与奇石相拜的场面。倪瓒曾题《米南宫拜石图》:

“元章爱砚复爱石,探瑰抉奇久为癖。石兄足拜自写图,乃知颠名不虚得。” 【8】

连同样以个性和怪癖闻名的元代文人倪瓒(1301—1374)都认为米芾的癫名不是虚得的。米芾拜石的这一轶事也成为日后文人喜爱的一个绘画题材。米芾曾珍藏有一块南唐后主旧藏的研山,他正是用这块研山换取了苏仲恭弟弟在北固山上的一块老宅。【9】《铁围山丛谈》中描述这块研山“径长尺踰咫,前耸三十六峰,皆大如手指,左右则引两阜坡陀而中凿为研。”【10】《南村辍耕录》收有“宝晋斋研山图”版画(图5),这幅版画中的研山虽然不是换取海岳庵的研山,但也是米芾收藏的一块“南唐宝石”。米芾自己和吴镇(1280—1354)都画过此研山,此版画虽不知明确作者,但应和吴镇之图相似,这个图式也影响了后世的诸多“宝晋斋研山图”形象。【11】关于换取了海岳庵的这块研山,其样貌一直扑朔迷离,米芾用研山换取海岳庵的事情也常常被日后的文人们追忆着。例如明代王思任(1574-1646)曾游览北固山并写下《游北固山记》,其中有句:“二十六峰砚山安归苏仲恭。”【12】

王士祯(1634—1711)曾说:“海岳研山不可见,人间空说研山图。”【13】四川大邑县安仁镇曾出土一件宋代研山实物,【14】(图6)此研山也可和诸多“宝晋斋研山图”以及《铁围山丛谈》等中的只言片语一起,来窥见和遥想当年米芾过手换取海岳庵的那块研山形象。这块研山,是米芾得以居住在镇江海岳庵的一个机缘,同时也是米芾日后得以开创“米氏云山”风格的机缘。

图5 《南村辍耕录·宝晋斋研山图》

图6 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出土宋代研山

实景的启发

米芾居住在海岳庵,对周围“京口三山”一带实地景色的熟悉,是他形成“米氏云山”风格的重要来源。南宋时赵希鹄在《洞天清录》中曾说:“米南宫多游江浙间,每卜居必择山水明秀处,其初本不能作画,后以目所见日渐模仿之,遂得天趣……”【15】赵希鹄认为米芾本来是不会画画的,是其所见到的种种江南实景启发了他的山水创作。

宋时,镇扬河段(镇江扬州之间的一段长江)还较为开阔,入海口离此处不远,京口一带江海相融,水气甚足。历史上“长江图”有的强调宏伟的气势,具体景观不可分辨;有的则具有非常明晰的实景特征。在实景传统下的宋代长江图多是从长江源起绘,终以京口作为卷尾,自此长江入海而结束。现藏于佛利尔美术馆的(传)巨然《长江万里图》卷首自长江源始绘,第一个入画的景观为汶川,随后,雪山、青城山等景观陆续入画,随着长卷向左展开,图中的方位则向东行进,在卷尾的最后几处景观分别是:金山、镇江府、瓜洲、多景楼、甘露寺、焦山、下港、申浦、江阴军、海门。此长卷中,长江沿途共有240处景观入画,旁边皆有红色的小字标出名称。(图7)此图实景特征清晰,卷尾处是长江入海的地方,金焦二山屹立江中彼此对峙,作为最后的终结。而小字标注的多景楼、甘露寺都是北固山上的人文景观。【16】(图8)此外,和此图类似的长江图还有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许道宁(活跃于北宋中期)《长江图》和著录中范宽(950-1032)的《长江万里图》。【17】两图也是在卷首从长江源起绘,在卷尾为长江入海处,皆实景特征清晰。许道宁《长江万里图》的最后几处景观为金山寺、北固楼、水府庙、甘露寺、焦山。根据《真迹日录》的记录,范宽卷尾最后出现的几处景观为镇江府、瓜洲、金山、焦山、海门,也皆是京口一带景色,图虽不存但可想见。

图7(传)巨然《长江万里图》 佛利尔美术馆

图8(传)巨然《长江万里图》卷尾局部 佛利尔美术馆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传)马远《画水十二景》中的“海门山”一段(图9),描绘的应是长江入海口的京口一带,具体来说,是焦山东面的两座小石。(见图3)长江曾在京口一带入海,日后长江口则逐渐东移。唐、宋时期,京口还是可以望海的。例如唐诗中常有“开筵接海潮”【18】、“残月生海门”【19】、“夷山近海滨”【20】、“白波沉却海门山”【21】这样的诗句。虽然镇扬河段束狭开始时间在8世纪【22】,但五代、宋时江海交界之势尤存,可谓“万壑波涛喧海口”【23】。北宋徐铉(916—991)在《登甘露寺北望》中也描述这里“海门风起浪花生。”【24】

图9 (传)马远《画水十二景》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

米芾也曾描写北固山:“欲雨气不透,庭梧有栖烟。回首望北固,云藏净名天。”【25】米芾笔下北固山这种水汽十足、四周烟云弥漫的境界正是和“米氏云山”风格相暗合。米芾曾绘有《金山图》【26】,只是此图今天不存,虽然不能见此图原貌,但通过李彭在《日涉园集》中的赋文可知,画面中的景象是:“扬子江头风浪恶”。这句描述米芾《金山图》画面的诗句,正和同时代描述京口实地景色的诗句高度一致。

元人吴师道(1283—1344)题米友仁《云山图》曰:

“往年过京口,登北固,眺金、焦,俯临大江。时春雨初霁,江上诸山云气涨漫,冈领出没,林树隐见,恨无老杜荡胸之句,为之发挥。乃今倏见此图,知海岳庵中人笔力之妙,能尽得予当日所睹,掩卷追念,不觉惘然。”【27】

吴师道发现京口本地实景就有着“云气涨漫”的特点,这和他所见的米友仁《云山图》非常一致,也领会到了“海岳庵中人”笔下的妙处。元代张羽(1333-1385)也曾论述过米元晖《云山图》:“南宫米海岳楼前北固山顷刻云烟生满纸……”【28】明代《绘事微言》也言:“米海岳曾作宦京口,便多镇江山色”【29】、“米元章有海岳楼,坐见江山,日夕卧起其中,以领烟云出没沙水映带之趣,故书绘二事日臻其妙。”【30】这都是在讨论镇江实景对“米氏云山”风格的启发。可以说米氏父子在海岳庵乃至镇江一带的居住,使得他对当地景观“耳濡目染”,这有助于独特“米氏云山”风格的确立。换句话说,京口的实际景观开启了中国画史上一个长久的画题——“云山图”。

“米氏父子画往京口,望江山即是粉本。”【31】回到文章开始提及的董其昌“焦山”册页,其之所以采用“米氏云山”的手法,其背后原因也是意识到了“米氏云山”和京口一带烟云弥漫、海气缭绕的实景特征的紧密关联。董其昌曾不止一次地论述过米画与镇江实景的关系。其实关于山水绘画和实景的关系,董其昌一直很关注:“李思训写海外山,董源写江南山,米元晖写南徐山,李唐写中州山,马远夏圭写钱塘山……”【32】其中米元晖所写之南徐山即镇江诸山。

结语

当然,如果说“米氏云山”要溯源的话,烟云变换之情景在“潇湘”题材山水画或董源的绘画样貌中就已经出现过【33】,甚至“自唐时王洽泼墨便以有其意”【34】。“米氏云山”毕竟不是“横空出世”,它有着之前画史和文化心里上潜移默化的影响,但最根本和直接的源头是非常朴素的,即米氏父子从其常年所居住的海岳庵望出去,京口的江山与水汽十足的变换烟云就是其创作的最大启示与粉本。

“米氏云山”被后世尤其文人画家们继承、推广开来,在使用上慢慢程式化,成为表现山水的一种手段和模式以及画史上一个重要的经典母题。但是沧海桑田,京口实地的烟云弥漫之景却随着长江入海口的慢慢东移,慢慢消失了。

注释

1 (明)郁逢庆,《书画题跋记》,卷十,(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 参见黄小峰博士论文《从官舍到草堂》,2008年。

3 京江即镇江扬州一带的长江。

4(明)錢宰,《临安集》,卷二,(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5 “过润爱其江山之胜,因卜居焉。”(南宋)岳珂,《宝真斋法书赞》,卷十九,(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6 米芾律诗《甘露寺》,《宝晋英光集》卷四,《丛书集成·初编》,商务印书馆,1939年。

7 甘露指甘露寺,位于北固山上,这里代指北固山。(南宋)岳珂,《宝真斋法书赞》,卷十九,(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8 《云林诗集》,《清河书画舫》,卷九下,(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9 参见 (宋)蔡绦:《铁围山丛谈》,中华书局,1983年9月第1版。

10 同上一注释。

11 后世相似图像还出现在范明泰《米襄阳志林》卷五,林有麟《素园石谱》卷一,重庆市博物馆藏罗聘等人所绘《研山图》,以及北京故宫所藏《研山铭》卷后的“宝晋斋研山图”等。相关讨论可参见丁文父《关于研山铭所附宝晋斋研山图及宝晋斋研山》,《收藏家》,2002年。

12(清)陈梦雷等编纂《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中华书局影印,1940年,第191册,第34页。

13 王士祯,《精华录》,卷四,(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14 参见胡亮,《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出土宋代窖藏》,《文物》,1984年;陆锡兴,《简析宋代的研山及其制作》,《四川文物》,2006年。

15 (南宋)赵希鹄,《洞天清录》,(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16 关于此画的断代和定名问题,历来有不同观点,董其昌在卷尾题跋中认为此卷“宣和御府所收,小玺具在,定为北宋以前名手,非马夏辈所能比肩。”而卷后的另一则题跋中,陆深(1477—1544)则认为“此卷则规模郭熙”,在其《俨山集》中,收录此段文字的标题为“跋郭熙长江万里图”。而汪珂玉(1587—?)认为此卷是夏圭的。而佛利尔美术馆之所以定名为巨然,是来自陆心源(1834—1894)的观点。无论以上谁的定名,都没有晚于宋代。

17(明)张丑《真迹日录》,卷一,(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18 (唐)张子容,《九日陪润州邵使君登北固山》,《碎时杂咏》卷34,(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19 (唐)王昌龄,《宿京江口期刘昚虚不至》,《御定全唐诗》卷142,(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0 (唐)孟浩然,《扬子津望京口》,《御定全唐诗》卷160,(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1 (唐)卢仝,《扬子津》,御定全唐诗》卷387,(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2 陈吉余; 恽才兴; 徐海根; 董永发等《两千年来长江河口发育的模式》,《海洋学报》,1979年。

23 《登金山》,《宋诗纪事》卷48,(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4(北宋)徐铉,《骑省集》,卷一,(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5 许国诚修,高一福撰《京口三山全志》,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刊本影印,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第149页。

26 (宋)李彭,《赋米芾所画<金山图>》诗一首,《日涉园集》卷六,《宋辽金画家史料》,文物出版社,1984年3月第1版。第562页。

27 《吴礼部集》,《宋辽金画家史料》,文物出版社,1984年3月,第583页。

28 (元)张羽,《米元晖云山图》,《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五,(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29 唐志契,《画以地异》,《绘事微言》,卷下,(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30 唐志契,《画媵》,《绘事微言》,卷上,(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31 董其昌题跋,见郁逢庆《书画题跋记》,卷十二,(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32董其昌,《云海三神山图》,《画禅室随笔》,卷二,(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33“董北苑好作烟景”,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二,(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

34 董其昌,《煙江叠嶂圖》,《画禅室随笔》,卷二,(清)永瑢、纪昀等纂修《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