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动人的情谊,莫过于隔山隔水,仍念兹在兹;莫过于历经岁月磨洗,依旧心心相印。
千年前的一个雨夜,一位中年文人独坐灯下,他想起了远在南海边的那位老友。窗外江湖夜雨,心中思绪万千,于是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这一写,便写成了宋诗史上最动人的知己绝唱。其中一句惊艳了千年时光,至今读来,依旧能戳中每个念过挚友的人。
这位文人,叫黄庭坚,这首诗叫《寄黄几复》。
《寄黄几复》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
黄庭坚,是“江西诗派”的领袖,与苏轼齐名、并称“苏黄”的宋代文坛巨匠,在书法上亦与苏轼、米芾、蔡襄比肩,跻身“宋书四大家”之列。
黄几复,名介,字几复,是黄庭坚的同科进士。两人少年相识,志同道合,皆有济世之心。黄庭坚曾评价他:“几复在官,有能名,民安之。”可见这是一个有才华、有操守、肯实干的人。
不懂的趋炎附势,清廉自守的两人,一生卷入新旧党争的漩涡,导致官阶一降再降,常年奔波在贬谪的路上。可即便仕途坎坷他们却始终坚守文人风骨。
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黄庭坚在山东德平镇任上,而黄几复则远在广东四会。
一个在北一方在南,志同道合却天各一方,满腹才华却壮志难酬,这份相似的境遇,让两人之间的思念,多了一份“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而黄庭坚把这一切,都浓缩进了这首诗中。
黄庭坚的诗素来讲究“夺胎换骨”“点铁成金”,字字有出处,却又用得自然无痕,这首《寄黄几复》便是最好的体现。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开篇就是一声叹息。
在古代,传递思念的唯一方式,就是书信。可黄庭坚却说,连大雁都谢绝了他的委托。
典故“鸿雁传书”,相传大雁能南来北往替人捎信。可是飞不过衡阳,自然到不了更远的南海。
这夸张的说法,深深的道出了内心的那份无力感——不是不想联系,而是山水太长,连鸿雁对此都感到无能为力,把那份无处安放的牵挂,写得淋漓尽致。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如果你问中国古典诗词里哪一句写友情写得最好?很多人会把票投给这一句。
上句是一幅温暖明媚简简单单的画面,没有细节描写,没有浓墨重彩,可正因为它的简单才更具穿透力。
那是一个桃李花开,春风拂面的春天,他们在某个小城里喝酒相聚,有花有酒有笑语,青春正好,知己在侧,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是此时两人最好的回忆。
下句是当下。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我们各自奔波在江湖之上,历经风雨饱尝沧桑。
又是一个雨夜,我独坐在孤灯之下,听着窗外的雨声,想起远方的你,心中满是牵挂与孤寂。
“江湖”道尽了漂泊的苍茫;“夜雨”渲染出孤独的氛围;“十年”写出了时间的漫长。
“一杯酒”对“十年灯”,是最温暖的回忆与最清冷的现实交织,最短暂的相聚与最漫长的别离对照。
十四个字快慢,暖冷,昔今的残酷对比,让每一个读过的人,都感受到那份被时光拉长的思念。
这句太有代入感了,很好的表达出了人生中那般温暖与苦涩交织,怀念与无奈并存的复杂心情,因此成为了千古名句,被诗评家称为“奇语”。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四立壁”出自司马相如的典故,形容家中一贫如洗。“三折肱”出自《左传》,意思是多次折断手臂的人就成了良医。
你持家过日子,家里穷得只剩下四面墙壁。你治理地,难道非要像三折肱那样,历经挫折才能练出本事吗?
表面上是调侃,可字里行间满是对老友清贫处境的心疼与敬佩。
他知道黄几复为官清廉,不贪赃枉法,不趋炎附势,哪怕身处困境,也始终坚守本心,甘于清贫。他明明有才华有能力,却只能辗转在边远之地做着小官。
黄庭坚懂黄几复的清贫,懂他的坚守,懂他的才华,更懂他的不易。这是知己之间才有的默契。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
这一句画面感极强。黄庭坚想象着老友在岭南那片瘴疠之地,依然手不释卷,日夜苦读,即使头发已经白了依然如此。
毕竟境遇如何,读书人的操守不能丢,学问不能丢。
猿猴的哀鸣,瘴气的弥漫,藤蔓的缠绕,不仅是岭南之地的真实写照,黄几复在这样的环境中,独自坚守,心中满是心疼与牵挂。
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这首诗用典自然,对比巧妙,语言朴素却意蕴深远,表达了作者对好友的赞美和思念,是“江西诗派”的经典之作,更是千古传诵的知己绝唱。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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