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法国巴黎的一所公寓里,中国著名的女画家、雕塑家潘玉良带着遗憾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将一个传奇留给了后人。

从孤儿蜕变到著名画家,这条曲折的人生路,潘玉良走得无奈、走得艰难、也走得义无反顾。

一,命运多舛的童年。

1895年,一个女孩在扬州出生,家人给她起名张玉良。

1岁时,父亲病故,8岁时,母亲又撒手人寰,沦为孤儿的张玉良面临着人生的第一个关口。

命运之神第一次光顾了她,她被舅舅收养了。

很快,6年过去,命运再一次将她推进地狱:嗜赌成性的舅舅因欠下巨额赌债,竟然狠心地将自己的外甥女卖入了芜湖县城的怡春院做雏妓

这个刚刚14岁的女孩面对着自己无法主宰的人生束手无策,为了活下去,只能接受命运残酷的安排。

还好,因为她年龄尚小,所以在怡春院只是做一些烧火做饭、跑腿传话的工作,乱世之中,怡春院里不乏一些有文化有才情,因家道中落而沦落风尘的官宦之女和女学生,闲暇之时,张玉良喜欢听她们弹奏乐器、吟诵诗词,那些悲切的曲词仿佛自己命运的写照,让张玉良深深着迷。

颇具灵气的张玉良虽然没有上过学,但好学的她,用心记诵,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之下,她竟然能无师自通地抚琴唱曲,而且情真意切,听起来感人肺腑。

清丽脱俗的样貌、超绝出众的才情,不知不觉之间,张玉良已经成了怡春院的头牌。随着她声名远播,命运之神再一次走到了她的面前。

二,邂逅人生的第一个贵人——深爱自己的丈夫。

17岁时,海关监督潘赞化履新芜湖,当地政府官员和工商界一众人士为新上任的监督大人摆接风宴,席间,请来了怡春院名姝张玉良献艺。

张玉良一曲琵琶曲《卜算子》唱的是凄切婉转、荡气回肠,让监督潘赞化先生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他问张玉良:“你唱的是谁的词?”

“一个和我一样命运的女人。”张玉良悲切地答道。

“我问写词的人叫什么?”潘赞化又问,也许,那时候的潘赞化已经为这个命运悲惨的女人动了心,所以才有了考较张玉良才学的心思吧。

“南宋天台营妓严蕊。”

“你倒是有点学问。”潘赞化心里不胜惋惜。

“大人,我没念过书。”张玉良的头深深埋在胸前。

潘赞化意外地看着张玉良,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他们的相遇止步于这样的擦肩而过,张玉良的人生也许会像所有沦落风尘的人一样,在陌陌红尘中走完她不为人知的一生,不会有以后的光彩华章。

但她出众的才情和果敢的性格又一次拯救了她,让她的人生在17岁发生了一个决定未来命运的转折。

张玉良是当地商会会长作为贿赂献给潘赞化的,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潘赞化、潘监督大人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所以当张玉良被作为礼物送给潘赞化时,潘赞化拒绝了。

可作为风尘中人,张玉良明白潘赞化的拒绝对自己意味着什么:重新回到不堪的过去,继续过没有尊严、没有希望的卖笑人生,这是张玉良无法接受的极力要摆脱的生活。

为了不错过这个改变命运的良机,张玉良跪在了潘赞化面前,宁可做妾也绝不回到过去的生活。

1912年,潘赞化和张玉良喜结连理,陈独秀是他们的证婚人。

脱离苦海,且遇良人。新婚的张玉良每天接受着丈夫的宠爱和无微不至的关怀,人生仿佛泡在蜜糖里,幸福而安心。

为了感谢丈夫,张玉良以丈夫的姓冠自己的名表示:从此世上再无张玉良,只有潘赞化的夫人潘玉良,两人婚姻之美满幸福可见一斑。

就在张玉良憧憬着美好生活,准备开启夫唱妇随的人生时,潘赞化却向此时已改叫潘玉良的妻子提出了一个建议:送她回上海,延请老师为她补习文化知识。

如果是胸无大志之人,估计不会同意这个提议,因为有了爱自己的丈夫,有了足够保障的幸福生活,一个小女子为什么还要去费劲学那些看起来毫无用途的知识呢?

但潘玉良不是一般的女子啊。

她立刻同意了丈夫的提议。这个决定,成为她未来崭新人生路上的第一块奠基石。

三,总有人会成为你的灯塔,虽然,光芒微弱,但方向明确。

洪野,启蒙了她的画技,也启蒙了她的人生。

在上海,潘玉良遇到了改变她人生命运的第二个重要的人:画画启蒙老师洪野。

在上海,潘玉良每天要跟着老师上三个小时的课,其余时间就是自己自行练习。潘玉良非常珍惜得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营养,除过在家附近散散步,几乎不出家门。

某天,她路过邻居家,从窗口看到一个挥笔作画的身影,她不由走近观看,那栩栩如生的画作一下就吸引了潘玉良的目光,从此她欲罢不能,只要有时间就去邻居的窗口去看人家作画。

这引起了邻居的注意,潘玉良勤奋好学的精神颇得邻居的赞许,答应教她作画

潘玉良的人生,因为这个邻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邻居就是领她走上画家之路的洪野。

师从洪野后,潘玉良作为一个画家所特有的惊人天赋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和发挥,她敏锐的观察能力和超强的接受能力使她进步神速,很快,洪野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指导她了,他建议潘玉良去报考美术学校,进一步充实自己的绘画知识和技能。

四,总有人在你的人生路上拉你一把,潘玉良在命运的拐角遇到了拉她一把的人。

1918年,潘玉良鼓起勇气报考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在这里,她遇到了人生的第三个贵人——刘海粟。

当年报考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人很多,挤满了5个教室,但潘玉良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和少有的灵气在报考的学生中名列前茅,可是,在录取阶段,因为她曾经的身份受到了学校一下保守派老师的否定,潘玉良落榜了。

她的老师洪野知道了潘玉良落榜原因后,直接找到了当时的校长刘海粟,质问道:以出身作为录取与否的标准,这还叫学校吗?这样对待人才,是对艺术的亵渎。

刘海粟知道了其中原委后,亲自执笔,用饱蘸着感情的浓墨在榜文的第一名前面写下了潘玉良三个字。

从此,潘玉良开启了成为名画家的光辉之路。

入学后,潘玉良学习的是西画,这个专业最大的争议是人体素描,中国毕竟还处在半殖民地半封建时代,所以对人体素描这门课许多人颇有微词,何况学生里还有很多是女生。

遨游在艺术海洋里的潘玉良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杂音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每天着魔一样到处描摹人体肖像,有一次,她竟然在女浴室开始描摹正在洗澡的女同学。

这种被看作离经叛道的行为招致了殴打和投诉。

校长刘海粟接到投诉后,看着自己痴迷学画的学生,提出了一个奠定了潘玉良人生走向基础的建议:西画的未来在国外,你去法国学习吧。

1921年,潘玉良进入法国国立里昂美专,1923年,又进入法国巴黎国立美专,1925年,进入罗马国立美专,1928年毕业后,又开始师从琼斯教授学习雕塑。

1929年,她的油画《裸女》获得欧亚现代画展三等奖,获得了5000里尔奖金。

五,不是所有的美好人生都得偿所愿,有时候,处处意外的人生才会使我们的生命绽放异样的光彩。

终于学有所成了,潘玉良迫切希望回到祖国的怀抱报效祖国,但是,不论她取得了如何的成绩,做出了什么努力,曾经的出身和现在从事的事业仍然不为大多数人理解,经常受到诋毁和侮辱,而此时,丈夫潘赞化的大夫人和他们生活在了一起,潘玉良经常受到心胸狭小的大夫人莫名的挤兑。

外无报效之门,内无容身之地,潘玉良被迫再次出走法国,谁知道,这一去,就是一生。

返回法国后,潘玉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绘画当中,以后所作皆为精品,或获大奖或获收藏,终于成为一代西画大师。

在此后的岁月里,潘玉良也曾经试图回归祖国,但历史发展进程中,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未能成行,这成了她人生的一大憾事。

在她弥留之际,将从不离身嵌着她和丈夫潘赞化合影的项链,和潘赞化送她的怀表交给朋友,希望转交给丈夫的后人,并且将她的全部画作托朋友交给祖国。

1984年,潘玉良的七大箱遗作终于遵照她生前的遗愿回到祖国,如今,这批遗作的大部分被收藏在安徽省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