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啄木短歌选

把我看作不中用的

歌人的人，

我向他借了钱。

给性情易变的人做事，

深深地觉得

这世间讨厌了。

远远地听见笛子的声音，

大概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吧，

我流下泪来了。

假装睡着，勉强打呵欠，

为什么这样做呢？

因为不愿让人家觉察自己的心事。

人家在说话，

只见他那野兽似的脸，

一张一闭的嘴。

将来的事好像样样都看得见，

这个悲哀啊，

可是拂拭不掉。

正如有一天。

急于想喝酒，

今天我也急于想要钱。

下一次的休息日就睡一天看吧，

这样想着，打发走了

三年来的时光。

那天晚上我想写一封

谁看见了都会

怀念我的长信。

我在这里

干什么呢？

有时像这样吃了一惊，望着室内。

可悲呀，人人都有家庭，

正如走进坟墓里似的，

回去睡觉。

人人的心里边，

都有一个囚徒

在呻吟着，多么悲哀呀。

挨了骂，

哇的一声就哭出来的儿童的心情；

我也想要有那种心情。

我所抱的一切思想

仿佛都是没有钱而引起的；

秋风吹起来了。

写了无聊的小说觉得高兴的

那个男子多可怜啊，

初秋的风。

笑着说什么事都是钱，钱，

过了一会儿

忽然又起了不平的念头。

轻轻地叫了自己的名字，

落下泪来的

那十四岁的春天，没法再回去呀。

很会笑的青年男子

要是死了的话，

这个世间总要寂寞点吧。

“为这点事就死去吗？”

“为这点事就活着吗？”

住了，住了，不要再问答了！

图片来源：电影《人间失格：太宰治和他的三个女人》

选自《事物的味道，我尝得太早了》

石川啄木 著

周作人 译

作家出版社出版

《事物的味道，我尝得太早了》

收录石川啄木三部诗歌作品

《一握砂》《可悲的玩具》《叫子和口哨》

石川啄木(1886 -1912)，原名石川一，石川啄木是他的笔名，并以此名传世。著有《一握砂》《悲伤的玩具》等。石川啄木善于把生活中那些我们遗落的东西都变成了美丽而哀伤的存在，直抵人们孤独而脆弱的内心。

周作人的译文质朴、清雅，令石川啄木那颗孤独、灼热而敏感的心悦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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