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河南曾发生过一起骇人听闻的黑窑人口买卖,虐打奴工事件,也是后来轰动一时的“智障奴工”事件。
自从这件事情被媒体揭露出来后,民情激愤,举国震惊。
而很少有人得知这背后的取证之路的危机四伏,记者人员随时都面临着杀身之祸。
2011年8月16日的驻马店火车站,有一个衣着褴褛,落魄潦倒的流浪乞丐在附近荡来荡去,凡是路过的行人都嫌弃地捂着鼻子走开。
因为他的身上实在太臭!
而那个流浪汉似乎不察,翻着呆滞的白眼,傻楞地嘿嘿笑着,走起路来一颠一颠,活脱脱得像一个疯子。
他用近乎可笑的言行,向过路人乞讨食物,但众人都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会给他食物。
有一些存心玩弄他的刺头小青年们,将手里吃剩的凉皮高高举起来吸引他的注意,然后戏谑吹了一声口哨,在他嘿嘿笑着跑来想要接受“恩赏”时,小青年却把凉皮抛了出去。
凉皮像抛物线一样扔到了恶臭的垃圾桶旁边,周围的人不断起哄,让流浪汉赶紧去吃。
只是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名流浪汉身体明显一僵。
但随即,他又是一副痴傻表情一颠一颠地跑来过去,生怕别人抢了似的,捡起地上脏兮兮的凉皮,往嘴里吞咽。
众人嬉笑嘲讽地离开,却没注意就在这人流嘈杂的火车站附近,还有两拨人正暗中观察这一场闹剧。
8月17日的凌晨,漆黑的夜幕里,有一伙人从破旧的面包车上下来,悄悄地靠近睡在花坛旁的智障流浪汉。
流浪汉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被一个彪悍的男子给套上麻袋生拉硬拽到路边的车上。
流浪汉一直发出呜呜的求救声,那一伙人便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直到面包车拉上车门,呼啸而过,消失在夜幕里。
没错,他们正是一群买卖人口,丧尽天良的团伙。
他们计划得很充足,一个流浪汉的失踪,除了第二天扫地的大爷会奇怪地嘟囔一句,还有谁会关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早就步入了别人谋划的一场局中。
从始至终,都有另一拨人在暗中观察着,并用电子设备拍照留取证据。随后,他们在后面小心地跟上第一伙人,企图营救自己的同伴。
这个“同伴”也正是白天装疯卖傻的“流浪汉”——河南都市频道的记者崔松旺。
这一切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7月的时候,崔松旺接到一通来自洛阳的紧急求救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对方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曾被诈骗团伙威胁到一个黑砖窑里,没日没夜地做着苦役,包工头还不时地拿着鞭子和砖头殴打他们。
希望可以借着媒体曝光那些黑心老板的行径,摧毁那些黑砖窑,将那些和他一样的智障奴工从暗无天日的毒打中解救出来。
得知这件事情的崔松旺心中愤然,向上级报告了这件事情,并请示去黑砖窑调查。
作为一名记者,崔松旺有着救民于水火的责任心,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无良之人绳之以法。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想要曝光他们,必须先潜入里面获取证据。
上级面对他这一请求,没有立刻答应,领导告诉崔松旺,你想要去曝光他们,就先想好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
我支持你这一决定,但是你还是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崔松旺想起自己刚怀孕的妻子,那一刻,他心里不是没有迟疑。
但只要脑子里浮现那些可怜的奴工所遭受的虐待,他心中就无比煎熬。
晚上,妻子察觉出崔松旺寝食难安,定然是有心事,便主动问起。
被困在黑砖窑的精神障碍奴工
崔松旺犹豫了片刻之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妻子,并在最后,纠结地说:
“我是一名记者,我理应去帮助他们,可我也是你的丈夫,理应征求你的意见。”
妻子沉默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将记者作为自己的毕生职业,尽管忙碌,辛苦,要四处奔波,甚至面对危险。但社会上总需要这样的人,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我是你的妻子,我愿意支持你。”
那一刻,崔松旺心中是欣喜的,他搂住妻子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后来,崔松旺前往求助者的家里,洛阳市伊川县白沙镇吴堂村。
求助者的名字叫白飞飞,他是一个精神有些障碍的青年。
见到白飞飞的那一刻,崔松旺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白飞飞身上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长期被压榨承受超出体力的劳动,让他瘦得皮包骨头。
在他的耳朵和身上都有深浅不一鞭打出来的伤口,还有几处是被烟头烫伤的。
那些伤口有的已经腐烂,渗出脓水来。
由于长期的压迫,白飞飞的眼中暗淡无光。
但看到前几天自己求救的记者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眼中泛起了一些泪花,像是看见了救世主一样。
崔松旺看着眼前青年的哭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和同伴们根据受害者的描述商议对策。
在省内,像这样的黑砖窑不在少数,遍布在各个不为人所知的黑暗角落,根据白飞飞所说,那里的管理极为严格,包工头的戒备也很森严。
就连白飞飞也只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被警察救了回来,在那里,还有三十名智障奴工正遭受着惨无人道的虐待。
听到这,崔松旺的同伴脸色有些沉重,开始劝阻他的这次行动。
里面有太多未知的危险,还是将这些报给警察,从长计议。
崔松旺思虑了一会,摇摇头说:“没有证据,警察不会出警,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面对怎样的危险,但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去这一趟,我终生将良心不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崔松旺决心以身犯险进入黑砖窑,搜取证据。
刚开始,崔松旺将自己伪装成卖菜的的劳动者,逃犯人员,对窑厂的老板哭诉自己身世悲惨,又说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请求他给一点食物。
窑厂老板是一个精明圆滑之人,警惕心很高,他上下打量着崔松旺,又让人端了一碗面条。
崔松旺看着这个碗中散发难闻气味的食物,还是忍着,装作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吞咽下去。
老板看他一滴不漏地吃完了整碗面条,这才稍微松懈了防范,开始和崔松旺攀谈起来,但尽管崔松旺已经很小心,还是露出了一些“马脚”。
于是,他被窑厂老板赶了出去,还被人跟踪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试探,显然是以失败告终。
但崔松旺并不气馁,他总结自己的问题,并调整计划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在太阳底下暴晒几天,直到白净的皮肤变得黝黑。
然后摘掉有框的眼镜戴上隐形,故意很久不洗澡,不剪头剃胡子,在脏兮兮的地上使劲打滚。
等到衣衫褴褛,十分狼狈,看到同伴捂着鼻子,嫌弃地远离之后,崔松旺知道自己成了。
于是他便开始在火车站附近装疯卖傻地“表演”,甚至吃别人扔出去的凉皮,他知道这附近一直有人在观察他。
因此他必须认真扮演好智障流浪汉的角色,不能再让自己露出马脚。
果然,在多天的扮演后,鱼儿终于按捺不住上钩了。
就这样,崔松旺如愿地被那群团伙以500元卖到黑砖窑里。
崔松旺这才知道原来买卖人口和黑砖窑的人并不是一伙。
他们有着各自的分工,一伙人去找人,另一伙人负责管理这些买来的奴工。
8月17日,崔松旺被人推进了干活的工棚,在这里他看到了这一辈子都难忘的可怕场面。
智障奴工每时每刻都遭受着非人的虐待,他们在高温的窑洞里,把里面的砖块搬出来。
有时候砖块还没有降温,包工头就用鞭子殴打在他们的身上,催促他们早一点完工。
很多奴工的手上都是烫出来的水泡,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休息时间,到了晚上依旧让他们加班,每日每夜地操劳,饥肠辘辘却无饭食。
只有隔三差五的搜米饭和剩饭,像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似的。
伙食最好的时候,就是下一把清汤白面条,里面连盐都没有。
可饭一端到手里,那些工人就开始狼吞虎咽,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吃过饭的工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这里的工人,从十几岁的小孩子,到花甲之年走路颠颤的老人,他们的身上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他们机械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眼神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期待。
包工头在一旁享受地躺着玩手机,只要一看到奴工动作慢了或者存着逃跑的心思,他就会骂骂咧咧,嘴里吐出一堆肮脏不堪的话。
还将手中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工人的背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崔松旺意识到黑砖窑里面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危险,为了防止暴露,他决定用最短的时间迅速取证,然后逃走。
但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他心有余悸的事情,那一天,窑厂的老板来这里视察,注意到崔松旺脚下的皮鞋。
不屑地说了一句:“这家伙也不知道哪来的好运,竟然还能穿上这样的好鞋,去,你们几个把他的鞋子扒下来。”
当时就吓得崔松旺冷汗直冒,因为鞋子里正藏着取证的微型摄像机和小手机。
崔松旺看着两个包工头越走越近,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就在这个时候,崔松旺急中生智,赶紧抹了一把脏兮兮的鼻涕,擦在自己的皮鞋上,故意弄得很是邋遢。
果然,看到这一幕以后,窑厂的老板嫌弃地摆摆手,掉头走了。
就这样,崔松旺逃过一劫。
接下来的时间,崔松旺取证结束后,便计划着怎么逃跑。
一般到了晚上,包工头的警惕性最低,但是每一个奴工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被绳子牢牢地捆绑住,这样做,正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崔松旺将绳子在墙上磨来磨去,试着挣脱,趁着夜色逃离这里。
尽管他已经很小心警惕,但还是被巡视的打手发现,他们将崔松旺拖拽了出来,狠狠地揍了一顿,拿着鞭子毒打崔松旺。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以后,崔松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趁着砖窑里的机器出了故障,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崔松旺便借故喝水,偷偷绕到厨房的后面,翻墙跳了出去,穿过一大片玉米地,借着微弱的照明设备,向外狂奔。
不久后,远方的窑洞里传来喧嚣骂咧咧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摩托车声和狗吠声。
这显然是黑砖窑的打手们追了上来!
崔松旺内心的恐惧到达了极点,他知道,如果这次被抓住,他估计连命都没了。
因此他使劲迈着两条酸软疲惫的腿狂奔,甚至不敢回头看,喘息声越来越大。
他刚联系过同事,但是对方在河的另一边,无法将车开过来,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他必须要赶紧往河边赶去。
由于太过紧张,他跌进了一个大坑里,崔松旺发现自己的双脚都崴住了,膝盖摔破,鲜血直流。
每艰难地往前走一步,腿上的伤口就火辣辣的作痛,他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不远处还不时传来打手的叫骂声,崔松旺只能扶着周围的树木往前赶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崔松旺淌过了水深及腰的河水,见到了河对岸的几位同事。
知道自己安全以后,崔松旺脱力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同事赶紧跑过去扶起他,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松旺,松旺,别睡!快,快把他送去医院!”
崔松旺晕过去的前一刻,还不忘嘱咐他们保管好兜里的取证设备。
在崔松旺提供的证据下,警察迅速出警,到达黑砖窑地点,将那里团团包围。
最后,这些犯人全部被抓获,得到应有的报应,而那30多名的智障奴工也成功获救。
他们虽然精神有些障碍不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激与喜悦,但是他们望着那些记者和警察,一个个眼里都湿润了。
最后在警察的帮助下,智障奴工纷纷联系到他们的家人。
警察又开车将他们一个个送回去,和家人团聚。
而回到家中的崔松旺却历经着一件让他悲伤的事情,因为妻子记挂自己的安危,忧思成结,不幸导致孩子流产。
崔松旺抱着妻子,满眼愧疚,妻子也理解他的辛苦,并不责怪他。
见到丈夫平安地回来,脸上黝黑消瘦,身上还有很多血淋淋的伤口,妻子心疼地流下了眼泪。
崔松旺看妻子伤心起来,赶紧安慰说这些伤口就是看着吓人,并不疼。
在丈夫的安慰和陪伴下,妻子抑郁的心情舒解了不少。
后来崔松旺和妻子的家里,又迎来了两个可爱的小生命,崔松旺如愿当上了爸爸。
2011年,崔松旺成为“中国魅力50人”的候选人之一,荣获了正义网“中国正义人物奖”。
而经过这件事情的崔松旺更加明白脖子上挂的记者证,是要承担何种的责任和义务。
他立志要继续伸张正义,这么多年,他一直奔波在一线,踏入一次又一次危险的取证之路。
这一路,也有人劝阻他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可是正如他所说:“正义这样的事情,总会有人做,不是我做,也会是别人做!”
“我会注意安全,但也不会放弃行正义之事!”
“因为我是一名记者!”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幸而有那些正义之士,为我们抵挡住黑暗的闸门。
我们才能明媚地活在光明温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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