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科举考试确立了三年一次的三级考试制度：考试分发解试(由地方官主持)、省试(由尚书省礼部主持)、殿试(由皇帝主持)三级来进行。人们常常将有礼部省试之年称为“大比之年”。

南宋乾道八年（1172），朝廷尚书省礼部张榜公布省试结果，温州举子“同榜盛事”引起朝野上下轰动：

这一榜省试的前三名，竟全部由温州士人所包揽：蔡幼学高中“省元”，陈傅良和徐谊则分列二、三名。

时任温州州学教授的楼钥撰文赞叹这是“一时之盛事”；也有外地官员嫉妒“场屋之权，尽归三温人”。

相当于“全国高考”前三名都被温州人夺得，这是古代温州学子的“高光时刻”，也是南宋温州作为“科举最成功地区”又一次的成功缩影。

南宋温州人有多会读书？除了王十朋、木待问、赵建大、周坦、徐俨夫等5位文科状元，温州还出了9名“省元”，“省元”人数高居全国第一。难怪晚清温州著名学者孙衣言赞叹“吾乡南宋时学者极盛”，写下“伊洛微言持敬始，永嘉前辈读书多”的名句。

最近正值中高考季，三十六坊君就和读者聊聊南宋温州省元那些事。

“高考”竞争最激烈的温州

南宋时期，温州是科举最成功的地区，但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地区。

正如前文所说，宋代科举考试分发解试、省试、殿试三级来进行，只有通过殿试者才能成为进士。发解试是指选拔前往京城参加省试的资格考试，相当于明清时期的举人考试，但更为残酷的是， 宋代“举人”并不是终身制，而是每科重新选拔。

宋初由于读书人少，凡是发解试合格的都可以参加省试。但后来由于参与科举的人数太多，就限定了各州参加省试的名额。在一些读书风气盛行的南方地区，由于名额的限制，发解试的竞争非常激烈，绝大多数最有才华的士子往往在本州的发解试中过早遭到淘汰。

▲禅街温八中一带，旧时曾是校士馆

早在英宗治平三年( 1066) ，欧阳修就在上疏中说，东南地区各州参加发解试的二三千名士子中，可能获得的资格只有二三十名，录取比例为 100: 1；而在西北地区一百人左右的应试者中，却可以有十名左右获得资格，其比例为 10: 1。

到了南宋后期东南地区竞争更为激烈。

温州的解额有多少呢？开禧年间，刘宰在向朝廷建议中提到，“顾今天下士子多而解额窄者，莫甚于温、福二州”，并称当时温州8000人参加考试，解额仅17名，并建议增加到40名。

470:1！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南宋永嘉学派集大成者、曾经名列“榜眼”的叶适曾感叹，“温之士几万人，其解选拘于旧额，最号狭少”。

如果单靠本州名额，温州的科举绝对不可能取得如此成功。这时，温州人的精明在这里得以显现：

从庆历五年（1045）开始，太学从国子监独立出来，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及庶人之俊异者亦可入学。特别是王安石发动的熙宁变法中，进行了科举制度改革和整顿太学，朝廷不断对太学进行改革，扩充人数，增加解额。元丰二年( 1079)，太学员额增加到2400人，太学解额增到500名，相当于4.6名太学生可解送1人。

加上隋唐大运河，使得北宋时期温州人前往东京开封府，以及西京河南府（洛阳）等地的交通较为便利。特别是南宋定都临安后，众多温籍学子通过太学，争取到远多于州郡解额参加省试的名额，大大拓展了他们冲击省试、殿试的空间。著名的温州“元丰九先生”( 周行己、许景衡、刘安上、刘安节、戴述、赵霄、沈躬行、蒋元中、张辉) 就是这次改革的直接受益者，他们在元丰年间进入太学学习，其中前六人相继考中进士。这样的事例为南宋时期温州籍学子群体的崛起指明了方向。

▲纪念状元王十朋和木待问的王木亭

除了太学、州解试之外，宋代还有漕试（牒试），即由转运使对官宦之家的子孙后代进行考试，合格即得发解。南宋时期，随着温州籍官员群体的扩大，漕试为他们的后人通向省试、殿试提供了一条相对容易的捷径。如绍兴十年秋的两浙转运司类试，共解208人，其中温州籍就占了42人。

在南宋，温州士子赴省试的人数远不止解额规定的17人，最终进士登科每举也从没少于10人，大部分科举年份登科者超过20人，甚至在咸淳乙丑科登科者多达90余人！

“高考”成绩最耀眼的温州

就是在这样激烈的竞争环境下，温州一共产生了一千多名进士，进士登科数和状元数量都位列全省第一、全国第二。据学者统计，南宋全国所取的进士中，温州进士占比超过5%，每20人至少就有1个是温州人。

而温州不但进士多，而且高科进士也多，除了5位文科状元之外，“省元”（礼部试第一名）数多达9人，超过福州6人，位居全国第一。

▲状元巷

什么是“省元”？省试，也称礼部试，相当于“全国高考”，因为在春天举行，又称“春闱”。经礼部试合格后列名放榜，位居第一者称作“榜首”，后改称为“省元”。

而殿试则是科举考试最高一级也是最后一道考试程序，以考试成绩决定等次，一般是前十名进士策文才奏请皇帝亲览，最后决定名次，前三名分别为状元、榜眼和探花。

省试是整个科举考试的关键环节，时人有“贡举莫重于省试”之说。考中“省元”，在当时是极为荣耀之事。南宋温州走出的“省元”，分别为何溥、徐履、木待问、蔡幼学、周端朝、叶味道、钱易直、宋倚、陈松龙，他们中有的高中状元，有的位高权重，有的成为永嘉学派的重要代表，几乎个个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第一位省元：何溥

南宋温州走出位的第一位省元，是绍兴十二年（1142）永嘉人何溥。

何溥，字通远，历官临安府学教授、删定官、婺州通判，监察御史，迁右司谏，除谏议大夫，升翰林学士兼吏部尚书，授龙图阁学士领宫祠卒。

胜似状元的省元：徐履

绍兴十八年（1148），瑞安人徐履成为温州的第二位“省元”。

▲乾隆《浙江通志》关于徐履的记载

徐履，字少初，一作字子云，出生于瑞安县义翔乡处仁里木棉村（今泰顺司前镇墩头一带）。绍兴年间，徐履选入京城太学读书，经过层层考试提拔，上升为“上舍生”。

▲徐氏古宗谱中的徐履像及其生平简介

高中“省元”后，朝中权贵都认为他一定会高中状元，秦桧也非常看重徐履，想将女儿嫁给他。徐履佯狂不应，廷对不答一字，最终以殿试最后一名的名次考中进士。时人谓“殿榜若还颠倒挂，徐履依然作状元”。

▲木棉村旧址——当年，徐履出生于此，隐居于此

徐履历任安溪主簿、国子博士、信州通判、沿海制置司参议等职，后以朝请郎的官衔致仕。

状元+省元：木待问

隆兴元年（1163），木待问应礼部试，为“省元”。这年恰逢孝宗皇帝居丧守制，按例罢殿试，不亲策进士，即以省元木待问为状元。

▲木待问的谦施帖

木待问（1140—1211），字蕴之，号抱经居士，温州人，出生于瑞安藤岙（旧属瑞安安仁乡崇仁里，今属马屿）。绍兴十四年（1144），随父母迁居温州城区问政坊（今七枫巷）。木待问少年时已经文采出众，王十朋称赞他“少年才气已超群，场屋能擒锦绣文”。

▲七枫巷

中状元时，木待问年仅23岁，是温州最年轻的文状元。南宋49名状元中，比他更年轻的只有18岁的汪应辰、22岁的张孝祥。木待问后来官至礼部尚书，于嘉定五年（1212）逝世，赠少师（从一品），谥“文简”。

最“轰动”省元：蔡幼学

正如本文开头所提到的，乾道八年（1172），瑞安人蔡幼学与老师陈傅良、平阳人徐谊三人包揽省试前三，成为南宋温州科场的一大传奇，轰动朝野上下。

▲育德堂奏议 蔡幼学 撰

蔡幼学（1154—1217），字行之，瑞安新城里（今莘塍）人。蔡幼学自幼勤勉好学，人如其名，以文鸣于时，曾师从陈傅良和郑伯熊，是郑伯英的女婿，永嘉学派继承者。

▲陈傅良

陈傅良也不愧是科举传奇人物，“屈居”学生蔡幼学之下后第二年，陈傅良改用赋，冠监举，而幼学为经魁。“一时师弟子雄视场屋，莫不歆艳”。

蔡幼学后来官至权兵部尚书，兼太子詹事，谥号“文懿”

嘉定四年（1211），永嘉人周端朝也高中“省元”。

周端朝，字子静，是庆元六君子之一，他从陈傅良、蔡幼学、叶适学，是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周端朝官至权刑部侍郎，升同修撰，谥“文仲”。

最“郁闷”省元：叶味道

▲叶味道画像

叶味道本应是庆元五年(1199)的省元，因当时程朱理学被视为“伪学”禁行而被黜。

叶味道(1167-1237)，名贺孙，字味道，以字行。南宋淳熙十年(1183)，叶味道与其弟叶任道一起拜朱熹为师。

《宋史·叶味道本传》云：“学事朱熹，试礼部第一。时伪学禁行，味道对学制策，率本程颐，无所避。知举胡纮见而黜之，曰：此必伪徒也。既下第，复从熹于武夷山中。”

作为南宋后期温州学者的核心人物、朱熹最重要温州籍弟子叶味道，其水平完全够上省元，本已试礼部第一，却因胡纮被黜，不能不说很郁闷。

▲《木钟集》内页

落第后的叶味道去了崇安武夷，师事朱熹。叶味道追随朱熹多年，是朱熹晚年主要的弟子，后人称其尽得朱子学说。叶味道遵师命传承程朱理学，主持建阳考亭沧州精舍，传道授业培养门生。参与《朱子语类》编纂工作；另著有《四书说》、《大学讲义》、《易会通》、《祭法庙享郊社外传》与《经筵口奏》、《故事讲义》等。

嘉定十三年(1220)，学禁解除，叶味道重上科举考场，中进士后他被授鄂州(今湖北武昌)教授，后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秘书著作佐郎等职，谥“文修”。

参考材料：

《南宋温州省元全国第一》潘猛补 原载《温州日报》

《宋代温州科举研究》 陈永霖 武小平

《宋代温州科举的兴盛及其背景》 朱海滨

编辑：汤琰琰文/图、视频：清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