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达尔文大家都听过吧?那位在1859年出版《物种起源》,推翻了神造论、成为“进化论”奠基人的那位科学家达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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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看进化论是很习以为常的一件事,但在达叔那个年代,《物种起源》无异于一颗思维炸弹,在如何看待宇宙、世界和我们自己这几件事上,直接给人类炸出了一条全新的路,说它是“科学界至今为止最重要的书”也为过。

好了,地球人都知道达叔很牛,但对不起,他不是今天的主角。今天的男主角是达叔他爹——罗伯特.达尔文。

最近我在读《安妮的盒子: 达尔文、他的女儿和进化论》和《达尔文回忆录》两本书,原本是想了解一下牛人的生平荣耀事迹,结果读完后直接被达叔他爹罗伯特圈粉。

如果设立一个“感动世界的爹地”奖项,罗伯特铁定能当选。不是我乱捧,看完罗伯特对儿子达尔文的所作所为后,你会和我一样,感叹此爹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遇。

不想学医,

咱就去“备胎”剑桥大学吧

试想一下,你有一个儿子,从小不爱学习,学校布置作业要求孩子们背诵诗歌,你家儿子好不容易坑坑巴巴背完了一遍,结果出去跑两圈就忘了大半;每天不刷奥数也不学编程,就喜欢在院子里瞎跑、疯玩、捉虫子。你这个做父母的急不急?

达叔小时候就是这个熊样子。别看他后来是印在10英镑纸币上的人,小时候他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一名。达叔自己在回忆录里都认了:“我觉得所有老师和我父亲都认为我是个非常普通的男孩,智力还达不到一般普通的程度。”

老爹罗伯特看儿子这幅熊样当然不爽。你老子我作为英国著名的医生,救死扶伤不说,年收入有3000英镑(按照现价换算大约是年薪700万元);再看看你祖宗,祖父是当地著名的医生,外祖父是英国老牌瓷器韦奇伍德(Wedgwood)的创始人。两位都是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重要人物。

咱们达尔文-韦奇伍德家族,医生、科学家、艺术家、实业家一抓一大把,光是在英国最高等的学术机构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里,老达家的人就有好几位。祖宗十八代都是大写加粗的厉害。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的熊娃呢?

不过,罗伯特虽然内心在咆哮,但作为一个开明的医生他没有责罚儿子,也没有把他按在书桌前让他玩命刷题。他让达尔文依着自己的德性自由蓬勃发展。估计老爷子是这么想的:上梁这么正,下梁能歪倒哪里去呢?

只是爹也有绷不住的时候,冒出一句:“你除了对打猎、养狗抓老鼠感兴趣之外,什么都不上心。以后别说你能光宗耀祖了,你能不让自己丢脸,不让全家丢脸就谢天谢地了。”这句话丢给今天的熊孩子,几乎没啥杀伤力,达叔小心眼,67岁时还念念不忘父亲的这句骂,记在了回忆录小本本上。

达叔就这么野蛮生长到要读大学的年纪。老爹给他规划好了人生:子承父业当医生。于是,轻轻挥一挥衣袖,就把儿子送去了爱丁堡大学医学院。

当时的爱丁堡大学被称为“北方的雅典”,聚集了大批作家、评论家、出版家、教师、医生和科学家,是全世界的学术精英聚集地,它是当时医学世家培养接班人的不二选择,达叔去这所学校读就像高晓松读清华大学一样,都是命里写好的剧本。

至于他本人考了多少分进去、或者是怎么进去的,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本以为给儿子铺好了路,只要在上面踏实待几年,此路就会变成达尔文人生的康庄大道。谁知达尔文怕血和尸体怕得要死。要知道医生是一个血淋淋的职业,你学医的人一会儿晕血、一会儿看见尸体就要跑,还怎么救死扶伤?别人尽顾着救你了。

罗伯特老爹一看,这届儿子不行,当医生这条路断了念想。那就去进化进化灵魂,学个神学、当个牧师吧。行,你就去“备胎”志愿剑桥大学修炼去吧。

我从回忆录里看到达尔文读大学这段经历时,由衷敬佩罗伯特先进的教育理念。当我们普通人对教育投资的理解还停留在买学区房、送孩子出国留学这个段位时,达尔文他爹在几百年前就已帮儿子实现了大学自由——全英国的大学和专业,任咱挑!

就这样,达叔开始了他的剑桥几年游。

剑桥再好,

我只想抽烟、喝酒、吃野味

如果达尔文去剑桥前读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康桥就是剑桥),不知道会不会对剑桥大学更珍爱一些。

徐志摩说“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达尔文说,在康河的柔波里,我只想抽烟、喝酒、吃野味。

达叔被送进剑桥,没有被这里百年深厚的学术氛围所感染,也没有被神的力量洗涤灵魂。他安分守己地过着自己富N代的生活,入住最高档的公寓、左手管家、右手保姆,负责帮他铺床叠被、搬煤生火。哦,还有擦鞋。达叔进入大学后就成了一名酷爱收集鞋子的达人,鞋比书多,他得雇佣专人帮他打理。

这么说吧,达叔在剑桥啥都干,就是不学习。他成了于谦的同胞兄弟,谦儿大爷是抽烟、喝酒、烫头、养马;达尔文是抽烟、喝酒、打猎、骑马。

2009年,剑桥大学基督学院(达尔文当年就读的学院)公布了旧时的6个旧账本,里面记录了达尔文在剑桥三年的花销:636英镑(约合现在人民币45万元)。注意,这些费用并不包括他喝酒抽烟养马玩乐的费用。

对于咱们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对达尔文他爹来说,就算儿子花一百万也不过他年薪的七分之一,实在不算多。所以,他爹也没怎么阻拦儿子吃喝玩乐的小爱好。而且达尔文同在剑桥大学一起吃喝玩乐的亲哥哥说了,咱爹给咱们兄弟姐妹存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没事儿,可劲儿造吧。

没办法,实在是家里有矿、富得流油,搞得咱们达叔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为钱奋斗的动力。于是达尔文继续安分守己过自己富N代的生活,甚至还玩出了新花样:吃野货。

达叔组织了一个名为“格鲁顿”(Glutton Club)的吃货俱乐部。该社团,每周聚餐一次,专吃“古怪野味肉”,比如老鹰、麻鹭、猫头鹰啥的;时不时还钻研一下哪种酒配哪种野味品尝起来更爽。

富家子弟的社团都透着股贵气。而且我强烈怀疑达尔文是福星转世,会投胎就算了,在医疗和卫生环境都不咋先进的当时还吃了那么多野味没挂掉,福大命大啊。

达尔文39岁时老爹去世,罗伯特给他一个人就留下了将近五亿人民币(那时的20万英镑)的遗产。

达叔一辈子没有为赚钱去找过工作(注意,不是没工作过),他所有的生活费都来自父亲的慷慨解囊,结婚前儿子每年有100万元的生活费;结婚后,即便应该是成家立业自食其力了,父亲也依然供养着达叔,非但没有断了生活费,反而还涨了一些。达尔文小两口子分别从各自家长那里领钱过日子,每年约250万元左右。

有钱人的日子就是这么华丽而又让人琢磨不透。

偏偏达尔文的偏财运还特别好,不仅会投抬、还特别会投资,自己虽然不善学医、不爱神学,但还挺喜欢捣鼓捣鼓数学,一通加加减减自己算下来,投资赚了好多钱。

啃吧,啃吧,反正你爹有钱

在大学期间,达叔虽然以浪费他爹的学费和自己的时光为己任,但如果从他一生所取得的成就来评估,没有剑桥这三年的荒废他就不会成为头像被印在纸币上的男人。

他在剑桥遇到了人生中的伯乐——约翰.亨斯洛教授(John Stevens Henslow )。

达叔儿时不爱学习,就喜欢抓捕和收集花鸟鱼虫标本,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兴趣在大学期间他也没扔下。而约翰教授精通植物学、昆虫学、化学、矿物学和地质学,俩人简直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是风儿我是沙的match,不相互看对眼很难。

达尔文22岁时,贝格尔号轮船要进行一次历时五年的科考环海航行,约翰教授认为这对达尔文了解世界各地的昆虫、矿物、地质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所以他向船长举荐达尔文作为自费科学家同行。

达叔当然十万个愿意,但老爹怒了!你不务正业就算了,怎么滴,现在还想玩更刺激的去大海把自己当鱼饵喂鲨鱼么?一走五年,万一你真的葬身大海,我连个尸体都捞不着!

但他爹到底是个开明的文化人,虽然反对可内心也知道这未尝对自己没出息的儿子不是个锻炼的好机会,所以没把话说死。只告诉他“如果你能找到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建议你去,那我就同意你去。”

然后达尔文的舅舅就跑来当说客了,“姐夫啊,小达将来是要成为牧师、神父的人啊,让他见见世面不是很好么?”罗伯特一听理由如此充分,竟无语反驳,于是便首肯了。

就这样,《物种起源》的地基打下了,刚刚从大学毕业22岁的达尔文那时虽然依旧对前途迷茫,但他不知道自己终于走上了通往成功的正确道路。

长达5年1700多个日夜的旅行,达叔每天都在详尽的记录航海日记;每次靠岸,都尽可能的采集各种各样标本:动物、植物、矿物、化石等;除了在船上读书,达叔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清洁、详细描述、贴上标签和保存这些标本。

随着陆陆续续寄回大英博物馆的一部分标本被各类专家解读出的信息,达尔文终于展示出他作为地质学家和博物学家的天赋。

他爹一边为儿子的前途担忧、一边为儿子的生命担忧,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给儿子拼命汇钱。每到一处大港口,老爹就会提前把钱汇到当地的银行,供儿子航海兼做科研使用。

儿子,老爹对你最后的疼爱就是往你账户里打钱了。

五年旅行结束后,达尔文不仅找到了自己的终身兴趣、获得了圈内诸多教授的认可、还改掉了纨绔子弟只会享福的毛病(毕竟航海很辛苦);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即便没有子承父业学医、当牧师,父亲也为他取得的成就和感兴趣的事业倍感骄傲,于是他大笔一挥,豪迈地说:儿子,你需要多少科研经费,你爹我全包了!

在罗伯特老爹的奋力托举下,曾经的熊孩子、学渣达尔文,最终成就了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伟业。

好的父爱,就是用孩子需要的方式去爱他

达尔文八岁丧母,他自己在回忆录里也说了,父亲对他影响颇大。

是啊,有这么一位动辄能给你留下五亿家产的爹,影响能不大么?但父亲对达尔文的影响绝不仅是金钱方面的。

在18世纪英国的贵族之家,多数父亲要么对孩子鲜有管教,要么就是用“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方法教育自己的孩子。他们保守、严明、甚至古板,孩子们几乎没有自己可选择兴趣、学业和生活,一切都要听当家人父亲的话。

但罗伯特却是一名极品(褒义)老爹,虽然他也希望孩子按照他的意愿生活,但依然给了儿子足够的自由:

儿子喜欢花鸟鱼虫和大自然,他就让孩子去探索大自然、沉醉于优美自然风光;

儿子想要登上轮船去看看诗和远方,他虽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忍住担忧不遗余力满足孩子那颗求知好奇的心;

在一大家子都是光鲜职业的现实下,他抛弃自己的面子,允许儿子去从事制作标本、绘制地图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工作,并且全力支持儿子的事业。

爱你,就是放下我的骄傲和固执给你自由。这是罗伯特这位父亲给孩子的最好的教育。

在这种父爱的影响下,达尔文也成了一名对孩子们非常亲密和宽容的好父亲。他和妻子爱玛一共生了十个孩子(三位夭折),他是孩子们的绝佳玩伴,带孩子们观察蚯蚓、做种子实验、探索大自然;而且通过观察第一个孩子前三年的行为、情绪和发育,达尔文还写了一本育儿书《儿童成长简介》。

他剩下的七个孩子,五男二女,因为时代限制,女儿们只能养尊处优做贵妇,而他的五个儿子:一位银行家、一位是剑桥大学教授、另外三位则是皇家学会会员,成为了各个领域的杰出人才。

而且你不要以为达尔文一辈子都在啃老,《物种起源》出版后、名声大噪的达尔文之后的年收入达到8000英镑(相当于现在的1700万元),比他爹还能赚。他和父亲一样,73岁离世时留给七个孩子留下了巨额遗产。

外人都以为达尔文为人类进化的研究秃了头,而达尔文却说:“我这一辈子每天都有不安,就是我这几个孩子怎么才能够一辈子不愁吃穿。”

达叔最终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终其一生,最爱的不是搞事业,而是自己的家人。

静思 独立撰稿人 已出版《关键突破:25个直击问题本质的解决利器》、《一辈子很长,要活出高级感》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