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的山山水水,埋葬了无数的革命先烈,也谱写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

熊国炳的父母乡亲一提起自己的儿子,就百般思念,自从儿子参加红军之后,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死得好惨,一个儿子被地主活活打死了,一个儿子被匪徒杀害,而他的妻子却活活饿死了,他们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死了。

于是家乡的人们每年都会祭拜他,可是几十年后他却回来了!

熊国炳生于1898年的四川万源县竹裕乡(新中国成立前为通江县洪口乡)熊家湾,取名熊庭南。

那个时候的中国广大农村都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到处都是苛捐杂税、高额地租、高利贷压迫着农民,正如当时民谣说的:

军阀梳子梳,

豪绅篦子篦,

甲长排头刀子剃,

收款委员来剥皮。

文人墨客变身巴山勇士

熊国炳的家乡也如同其他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农民一样,屋里光光,肚子里空空。熊国炳长到十多岁的时候,家中又多了六个弟弟妹妹,家中无法承受这么多的孩子,只能将他过继给了万源县竹裕乡熊家坪熊邦杰为儿子。

幼小的熊庭南非常懂事,把父母给他的四个红苕分给弟妹,挥泪告别亲人,从此改名为熊国炳。

熊邦杰夫妇是非常善良的一对夫妇,他们拿出了珍藏的两个姻缘,抓了一只鸡,提上了一块腊肉,将熊国炳送到了坪上的私馆读书。

4年后,熊国炳成为了熊家坪一个略懂文墨的读书人。

16岁的时候,熊邦杰夫妇又托人为他做媒,娶了赵家一个姑娘为妻子。养父母慈爱的目光、话语、琐细的操劳,常常给熊国炳一种足以依托的慰藉,然而善良的养父母却先后去世。

熊家坪虽然和熊家湾一样名字中都有个熊字,可是他们却和熊家湾不是同宗。当时的宗族观念非常的重,熊家坪的人千方百计地驱赶他们,买通了保甲长勒索捐税,百般刁难。

熊国炳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携带着妻子第二年春天戚戚然地离开了熊家坪,回到了熊家湾居住。

由于熊国炳是过继给了他人,所以他在熊家湾田无一分,地无一垄,便3只能给人抬滑竿、打短工维持生计。

然而旧社会的劣绅、甲长还勒索他卖苦力的钱,熊国炳一怒之下放弃了抬滑竿,奔赴巴山打猎为生。

有一次,他在追捕一头猛兽的时候,不幸误入了猎人的机关,被毒箭射中腿肚,他强忍着锥心疼痛,自己咬紧牙关将毒箭拔了出来,挤出了毒血,这才保全了性命。

熊国炳成为了当地的名人,被人们称为“巴山勇士。”

参加革命

1932年12月初的一天,刚刚卖完猎物的熊国炳,遇见了一个身穿长衫的皮货商,对方告诉他自己是慕名来找巴山勇士来购买皮货的,实际上他叫刘子才,是一位红军,是带着电台来川北侦察敌情的,发动群众策应红四方面军入川的。熊国炳跟着刘子才翻山越岭,侦察地形,为红军提供了重要的情报。

熊国炳跟随红军打土豪分田地,组织赤卫军建立乡村苏维埃,被推举为队长和主席。

1933年1月,熊国炳在工作中积极肯干,勤奋努力,受到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的赞赏。1933年2月,熊国炳经邝继勋推荐,袁克服介绍,加入了共产党。川陕省第一、第二、第三次工农兵代表大会都推选他为川陕省苏维埃政府主席。

1935年春天,熊国炳率领川陕省苏维埃政府工作人员离开根据地,向西转移。他们离开之后,军阀和地主还乡团对根据地实行了残酷的报复,整个苏区都陷入了腥风血雨当中,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被杀害了,他的生父和生母多次遭到敌人的捆绑殴打,导致肢体残疾,弟弟熊廷文被摧残后,逃亡深山,就连已经出嫁的三个妹妹都遭到了迫害。

1935年,熊国炳对张国焘的独断专横非常不满,受到了张国焘的冷遇。熊国炳在苦恼的时候,中共川陕省委妇女部长张庭富经常过来安慰他,两人渐渐产生了爱情。徐向前得知情况后,为两人牵线搭桥,在毛儿盖结成革命伴侣。

张庭富,生于1917年的四川省通江县,1932年参加了红军,1933年出任中共川陕省委妇女部长,与熊国炳结婚之后,随红四方面军北上,1936年随西路军远征。

在《通江苏维埃志》、《红西路军史料》、《西路军沉浮录》等史料中记载,张庭富于1937年1月在临泽突围中牺牲";但是实际上,她战败被俘,改名张庭福,被安排在了马步芳下属的一个连长家中当佣人,后来被一个班长黄大明所救,流落在了甘肃的高台县,后与黄大明结婚生子。

1948年3月,张庭福遇到了人民解放军的侦查员邓金山,说明了自已是西路军失散人员,协助他配合人民解放军发动群众,解放罗城、天城。由于工作出色,1949年8月再次入党,担任天城乡妇联主任、乡农会会员,1952年到1959年任天城乡党支部书记。1960年回到故乡居住,享受老红军待遇。

1936年11月,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鏖战倪家营,浴血梨园口,最后兵败祁连山。而就在这个途中,熊国炳和张庭福在战斗中失散。熊国炳来不及寻找妻子,便强忍着心之酸楚,带领战士们杀开血路,冲出包围。

西路军败退之后,徐向前和陈昌浩离队返回延安汇报。李卓然、李先念、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等组成工作委员会。因为战况紧急,熊国炳率领后勤的200多名人员编入战斗连队,加入右支队。

右支队被敌人冲散之后,大部分战士都牺牲了,熊国炳单枪匹马冲出了敌群,结果在跑到雪山的时候,被子弹打伤,掉进了一个雪坑里面,脚都被冻烂了,但是他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毅力爬出了雪坑,到了半夜之后,他遇上了两位被打散的战友,他们在山崖下面烧起火堆,才将熊国炳腿上的冰块烤化。

后来,熊国炳又遇上了出来寻找被打散战士的方震,方震留下了5名战士搀扶着他追赶部队。不幸的是,在一个山脚下,他们又碰上了马家军的骑兵,熊国炳被俘了。

熊国炳说自己是一个伙夫,敌人看见他穿得破破烂烂,双脚还冻坏了,也觉得他不是什么大官,就把他关在了裕固族头人的帐篷里,等马家军部队走了以后,裕固族头人对熊国炳说:“马家队伍走了,你赶快逃命去吧!”

隐姓埋名

熊国炳按照裕固族头人指的方向,忍着伤痛辗转到了酒泉南山的一个偏僻山村九家窑,一个好心的农民张大爷收留了他,并且帮他治好了腿上的冻伤,伤好以后,熊国炳又来到了酒泉,白天给人帮工,晚上就在五爷庙神像后面安身。

当时的酒泉也处在水深火热当中,马家军到处在抓红军,每天都有红军战士惨重杀害。熊国炳和徐向前、陈昌浩等人被列为“赤匪首犯”,发通缉、登告示,悬赏1200块大洋活捉,以600元买他们的人头。

熊国炳想走,却走不了,想留,却没有地方可以藏身,最后经人介绍同白玉生结婚,也许是因为忘不了张大爷的救命之恩,也许是忘不了自己的妻子张庭富,他改名张炳南,靠着摆地摊度日。

这样的日子,熊国炳一直熬到了1945年,后来又在玉门的一个医院里面找到了发挂号牌子的差事。但是因为收入太低,一家五口挤在西河坝的窑洞中。1948年又不得不返回酒泉,虽然他们的生活依旧凄苦,但是熊国炳还是劝说老伴收养了贫苦农民杨毡匠的女儿兰香子和一个讨吃要饭的姑娘进财子。

新中国成立之后,熊国炳已经年过半百了,当地政府得知了他参加红军的经历,补助了他50块银元和4石麦子。后来又给部队看果园和麦场。

1959年4月,民政部给了他300元钱和一套条绒衣服,帮他回老家万源县探亲。

熊国斌的回归,令乡亲们非常地吃惊,大家还都以为他已经牺牲在外面了,非常热情地欢迎他。

后来熊国炳对人说:“家乡人以为我早死了,年年清明都祭奠。大家见我活着回来了非常热情,挨着请我们去吃饭,政府对我们也特别照顾!”

他本来打算留在故乡叶落归根,但是他老伴是个小脚,行走不便,也吃不惯当地的大米,也想自己的儿子,就返回了酒泉。他老伴白玉生说:“那里雨多,每天挂雾,见不上太阳,我过不惯!”

回到酒泉的第二年,就遇上了自然灾害,队里也没有粮食,就给大家发了八斤苤蓝过年。熊国炳饿得浑身浮肿,腿痛抽筋。最终没有挺过这一年,撒手离开尘世,葬身泉湖乡许家磨湾的沙窝里。

熊国炳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也是悲剧的一生,原本是位高权重的苏区领导人,但是后来却甘愿隐姓埋名,躬耕乡野,直到疾病交加,悄然离去。

在熊国炳生活潦倒的时候,有人曾经劝说他“找政府”,但是他却平静地回答:"当时党和人民交给我们两万一千多人,大部份都牺牲了……我们当'头头'地还活着,都没脸面见乡亲,没脸面见政府……能活着,当农民,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熊国炳的所作所为,更能印证他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和淡泊入水的高尚情怀。

老红军王定国在文章中的一段描述更能体现熊国炳的高尚品格:"……更为可贵的是,他在解放后甘当农民,自强不息,没有向组织提出过任何特殊要求,其意志,如青松翠柏坚韧不拔;其人格,如白璧雪莲纯洁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