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小贝,来源:风萧蓝黛(ID:fxld99)
这是我昨天的原创,没看的点这里
今天分享一篇特别有年代感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01
1923年,她出生在福建福州某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老人们都说,她出生的时候是横胎,母亲为此难产去世。
父亲很快另娶。
继母是带着儿子改嫁过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都说横胎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她一生下来就克死亲娘,今后还不知会惹出多少事来,断不能养在家里。”
父亲权衡再三,把她丢在后山溪边的那棵白兰树下。
他盘算着,这个年月,女孩命贱,大户人家不会要,随便被小门小户捡了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境遇。
后山有个流安寺,寺里的僧人每天都会下山到溪边打水,虽说寺庙不是女孩待的地方,但是和尚都是慈悲心肠,即使不能留下她,也总能为她寻个好去处吧。
02
那个清晨有雾,父亲躲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看着大和尚抱起她左右张望。
又等了许久,最后水也没打,直接拿着担子,抱着她朝山上走去。
他也跟着松了口气,走到半路见自己的父亲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迎面问他:“找了你一早上,你把她丢哪去了?”
他没隐瞒,老人狠狠跺了跺脚:“你糊涂啊!她母亲下葬不足百日,你这样做,脊梁骨怕是都要被戳穿,这娃娃你不养,我养就是了!”
说完,他快步朝流安寺跑去。
03
她原本没有名字。
爷爷唤她阿囡,此后,村里人就都跟着爷爷唤她阿囡。
家境不好,父亲继母和哥哥住两间正屋,阿囡和爷爷住一间偏房。
打从记事起,她就跟在爷爷后面,下田插秧,捉鱼捉虾,采茶养蚕,爷爷手把手的教,她认认真真地学。
邻居都夸,没见过这么灵动的丫头,不光长的齐整,干活更是嘴一分手一分,有模有样。
时间长了继母也看出端倪,晚上在床板上和父亲嘀咕:“留着还是有用的,将来换门亲事,不管给老大,还是给老三,我们都省了一份彩礼。”
父亲在床边抽着烟叶,半天不吭声。
继母又说:“老大是我带来的,老三可是你亲生的,你咋想?”
父亲掐掉烟,顺手把煤油灯也熄了,嘴里说着:“阿囡是她爷的命,不是我依不依,是她爷依不依。”
04
五月,山上的白兰花陆续开放,花香十里,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香甜。
12岁的阿囡和许多孩子一起,满山遍野找长相饱满、似开未开的白兰花,轻轻采摘下来,一朵朵整齐地摆放在篮子里。
她们常常天不亮就动身,赤着脚,在树枝上攀爬,摘满了,就提到镇上的码头。
那里有人专门收这些白兰花,说是会运到福州、厦门去。
阿囡手巧,她还会把白兰花做成胸针,可以别在旗袍斜襟的琵琶扣上。
每到镇上交完了花,她便把扎好的几十朵胸针拿出来卖。
她常去的街上有茶馆、饭店,还有一个不大的戏院。
她知道能买的一定都是太太,有穿旗袍的走过,就要过去问问。
05
她和妫亚岩的第一次遇见,便是在这条街上。
那年她十二岁,他十四岁。
妫亚岩的母亲是镇上远山茶店老板的二姨太,从前是在江浙一带唱戏的,现在得闲就要到这里的戏院坐一坐。
妫太太买了白兰花别在自己的苏绣旗袍上,又要在妫亚岩的西装扣子上别一枚。
妫亚岩一把把花打掉:“难看死了。”
妫太太一个指头按到他头上:“你懂什么,这是流行,和你那个土了吧唧的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囡低下身,把地上的白兰花捡起来,轻轻吹了吹。
妫亚岩看到了她没穿鞋子的脚,问:“你怎么不穿鞋?”
阿囡不说话,妫太太有点不耐烦:“没穿就是没钱买嘛,这街上的穷鬼不穿鞋的多了去了。”
说着,又拽着妫亚岩加了一句:“快进去,戏要开始了。”
没走几步,妫亚岩回头看,发现阿囡正好奇的盯着妫太太的鞋子看。
那是双上好羊羔皮做成的细跟高跟鞋,鲜艳的大红色,踩在石板路上叮咚作响。
他心里忽然想,如果她穿上这样的鞋子会怎么样?看她一身补丁的衣服,又觉得搭配起来,应该很滑稽吧。
06
日子久了,到了季节卖白兰手链、胸针的越来越多,镇子就这么大,这个活计就不好做了。
偶尔,妫亚岩看到阿囡,就会买下她所有的花。
阿囡有时候好奇地问:“买这么多做什么?”
“我母亲喜欢。”他淡淡地说。
“那也没办法同时戴几十个胸针呀。”她笑着说。
“我要送给姑姑、姨妈、家里其他的大妈、三妈、四妈、还有姐姐、妹妹和嫂子,就怕你这些还不够分呢。”
他给了钱,拎着花就走,说出来的话都气鼓鼓的。
走了一段又回头问:“你攒的钱还不够买双鞋么?”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脚:“我攒的钱,是要给爷爷买药的,爷爷的腿疼得厉害。”
他皱皱眉:“那等你生日,我送你一双,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她愣愣神,拿着篮子往回走:“谁要你送,穷人哪里记得什么生日不生日。”
他憋在那里,看着她拎着篮子越走越远。
07
其实在她家里,虽不给孩子过生日,但继母也是有表示的。
每逢哥哥或弟弟生日当天,她都会煮一碗面,加上碧绿的菜叶和一个荷包蛋,嘴里念念有词:“娃娃又长了一岁,快点长大吧。”
阿囡听着,有时候也会入神,继母看过来的眼神颇有点戏谑:“你的生日是你娘的难日,你好意思过吗?我都没脸替你过,何况你爹和爷爷都没给你记住日子,我哪里知道去。”
有时候她也会问爷爷:“我娘也这么大嗓门么?”
爷爷摇摇头:“你娘是最温和的。”
“我娘走的时候,没给我留下什么话么?”她又问。
爷爷摸摸她的头:“你娘说,让你好好活着。”
08
爷爷的病越来越重,那是1939年了,他只能每天都躺在床上。
阿囡找镇上的大夫开最好的草药,一遍遍的给爷爷擦洗、熬煮,还是不见好。
此时她已经十六岁,出落成一个大姑娘。
世道越来越艰难,到处都在打仗。
头一年的五月厦门沦陷,日本人用飞机轰炸了福建很多地方,在厦门街头烧杀抢掠,都是滔天的罪行。
镇上的军车越来越多,匆匆驶过总是扬起大大小小的灰尘。
那些军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枪在阳光下泛着黝黑的光。
爷爷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天天叮嘱她:“日子长呢,凡事都要学会为自己打算,不要再给我买药了,钱留着以后用。”
临去世的那晚,爷爷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愿闭上眼睛,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管世道多艰难,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
09
越来越多的人到流安寺上香,有为出门在外的丈夫,有为远在战区的亲人,也有为不知何去何从的自己。
菩萨总是仰望前方,目光慈悲。
妫亚岩在某个午后找到了她的家里。
他骑着自行车在村落里打转,引来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追随。
他问她:“你许久没去出街了,还好么?”
她低着头:“白兰花期过了,我还去做什么。”
他笑笑:“我们几个同学下周天要到附近山上转转,想找个向导,有报酬的,你愿意么?”
屋子里有人喊:“阿囡,你跟谁说话呢?你爷爷刚没多久,家里就装不下你了?”
她答应一声,回头小声对他说:“下周天早上我在村口等你们。”
说完,飞快地跑了进去。
10
那晚,阿囡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用手抚过她的额头,她以为是梦中的爷爷,没有动。
谁知那双手,又轻轻抚着她的手。
她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见是继母带来的哥哥。
她瞬间又恼又怕,握紧自己的另一只手,想着他再有下一步举动,就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又摸摸她的脸,轻轻说:“我娘说拿你给我换亲,我不会答应的,我想你给我做媳妇。”
说完,他很快关上门走了。
阿囡坐起来,她记得睡前门是插上的。
她不敢点灯,走过去探头看。
她想,这个家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可是又能去哪里呢?到处都不太平。
夜里仍然有阵阵枪声响起,忽远忽近。
11
周天见面的时候,妫亚岩领着三个人,有男有女,年龄看上去大他许多,不像同学。
他们专捡不起眼的,隐蔽的地方走,说是阿囡当向导,却好像是领着阿囡认路。
后山上的菩萨,都供奉在石洞中,阿囡从小信奉,进洞必烧香。
妫亚岩却让阿囡出去等,说他们要在这里说话,要是看到有人靠近了,就通知他们。
阿囡觉得他们神神秘秘的,直觉上却又相信,妫亚岩不会做坏事。
她想问问妫亚岩,如果要离开家,可以去哪里安身?他读过书,一定知道哪里太平。
12
夏末秋初,树枝越发变得沉甸甸的,她听他们的声音偶尔从洞里传出,说到了抗日,说到了北上,说到了厦门和泉州……
里面话音渐渐停了,妫亚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说:“我想好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你的生日,明年你看到第一朵白兰花开的那天,就当你的生日怎么样?我给你过。”
他们并膝而坐,她说:“你们是在聊打仗的事么?”
他看看她,点点头:“全国都在打仗,说不定哪天,我就离开这里了。”
“那还回来么?”她问。
他点点头:“活着就一定回来。”
她问他:“这世道还有哪里是不打仗,是太平的?”
他摇摇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13
战争越来越残酷,经常能看到日本人的飞机从天上划过,大家都心照不暄地忧心忡忡。
街上到处贴满了招兵的信息,上面也会给村里指派,年龄差不多的,都要去打仗。
弟弟还小,父亲和哥哥却都在指定年龄里,两人之中必须去一个。
继母哭了几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让他们逃跑。
父亲还是那句:“哪里跑嘛?到处都在打仗。”
哥哥倒是乐观:“好歹是吃军粮,就是没娶过媳妇,要是死在战场,就有点遗憾了。”
说完,他看了阿囡一眼,阿囡低下头不作声。
14
自那日起,每晚睡前,插上门后,阿囡都会再把木桌搬过来抵住门。
她听见过两次动静,后来就没有了。
她知道,去打仗的必然是父亲,可是父亲走后,自己的日子想必会更难过。
妫亚岩他们更加频繁的去后山,阿囡知道他们在做大事情。
她从小在山间长大,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里的环境。
她常常爬上树,坐在树杈上给他们放哨。
远远的看到有人来了,就学布谷鸟叫。
她每见他都欲言又止,就想对他说,可不可以带自己走,天涯海角哪里都好。
可是看着他越来越紧皱起的眉,到底没有说出口。
后来,征兵的日子越来越近,去战场的果然是父亲。
父亲临走前对她说:“家里我都安排好了,帮你妈看好弟弟,等我回来。”她点点头。
那些军用卡车,拉走了大批的男人,人人眼里都有泪,心里都有悲壮的不舍。
她的脑子里浮现妫亚岩说的那句话,有什么办法,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本以为后边的日子会更难过,谁知继母却像转了性一样,没有难为她,哥哥也安分了许多。
镇上有钱的人家都在收拾细软,妫亚岩家要搬到上海去,据说他父亲在上海的租界有一栋房子。
15
街上也没了往日的繁荣,行人极少。
大家都说,今年收白兰花的人,怕是不会来了。
妫亚岩也要走了,不过不是去上海,他要去前线。
他说:“整个福建现在都在打仗,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点点头。
他拿出一个纸盒:“今年的白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你要记准日子,说好了,那天就是你的生日,这个给你,当我提前给你过生日了。”
她接过盒子。
他又说:“记住这几句话,一定记心里。如果有人找到你,和你说,听说你做的白兰胸针是村里最好的,花开的时候,我想和你订一些可以么?你就问他,出多少钱?他会说,比市场价多一倍。这时候你要说,好是好,你要多少。他就会说,我真觉得,姑娘你和这白兰花一样漂亮。”
阿囡默默记下了。
他又叮嘱:“你把这些都记心里,后山的几个点,你都知道,如果有人找到你,能对出这些话,你就带他去,记住了么?”
她点点头。
他说:“盒子里是一双皮鞋,是现在上海女学生都喜欢的样式,我托人带回来的。”
他走出很远,她又追上去,把自己扎辫子的红绳解下来递给他:“爷爷说,红色可以辟邪,能逢凶化吉,你要活着回来。”
他点点头,看着她,彼此眼里都有深深的不舍。
风吹乱了她披散的头发,她望着他的背影,想把他记得更牢一点。
16
1941年4月18日,日军登陆运输舰艇在闽江口海域集结,出动多架飞机对福州及闽江口两岸地区进行轮番轰炸。
阿囡和村里人一起跑进山里避难。
哥哥和弟弟在前面开路,阿囡扶着继母,哪里的树丛密就往哪里跑,耳边皆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知谁提议去流云寺,大家都朝着流云寺跑。
阿囡直觉寺院的目标太大,奈何惊吓的村民早已慌不择路,哪里还会听人分析。
哥哥说:“你看着母亲和弟弟,我趁乱再去找点吃的,跑得匆忙咱们什么都没有拿。”
继母拉着哥哥颤抖地说:“不要去呀,哪里都别去,一家人在一起呀。”
哥哥拍拍她的手说:“不知道要躲多久,没吃的咱们都得饿死。”
哥哥很快把吃的带回来了,有其他村民看到了,央求和他一起,再去拿几次。
他看着村民迫切的眼神,点点头。
于是,相对精壮的劳力组织起来,十几个人一起朝山下走去。
阿囡爬上高处的大树,看到远处有几辆军车驶过来。
离得近了,她看清是白底红太阳的旗子。
她匆忙爬下树,朝着山下村里的方向跑,她想给哥哥报信,可跑到半路上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她慌乱地停住脚步,又回身往山上跑。
很多妇孺还是决定留在寺里,两三天的奔波,他们早已经没了力气。
阿囡拉起弟弟和继母,朝着山林的更深处走。
继母不愿去:“你哥回来怎么办,我不走,我要等他回来。”
她拉着继母:“先把你们藏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回来找他。”
她们在半路上听到了成串的枪声从寺庙的方向传来,继母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她托起继母,拉着吓傻的弟弟,专门找没路的地方走,偶然也能遇到逃难的村民,大家没有任何交流,都是一脸麻木。
她把继母和弟弟安置在一个山洞里,继母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别恨你哥,他是真的喜欢你,也答应你爸,会好好照顾这个家。”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站起来,对继母说:“放心吧,我去把他找回来。”
17
再返回流云寺时,空气里都是血腥味,那些倒在地上的都是她熟悉的人。
她打着颤一个一个地查看,终于在门外的左侧,找到了哥哥。
人已经不行了,他是被绑上山的,身上的绳索都没有解开。
她悲痛地擦擦眼泪,把他身上的绳索解下来。
有村民也寻了过来,找自己的亲人,他们都不说话,沉默着,有的用树枝,有的干脆用手,在地上挖坑,埋葬亲人。
又有飞机驶过,他们没有动,似乎已经忘记了痛和害怕。
那是1941年4月23日。
许多年后,阿囡才知道,那是福州第一次沦陷,日本人在全市大街小巷布满岗哨,手持利刃,架设机枪,随意枪杀民众。
18
远山茶店和妫亚岩的家都被烧成了废墟,还好他的家人早已远走高飞。
阿囡在街上看到妫亚岩的悬赏,有人说,他是共产党,是抗日前线上小有名气的人,虽然年轻,却一身胆气。
阿囡从山洞里翻出早早藏好的那双皮鞋,抱在怀里,泪流满面。
继母自从回到村里,身体就大不如前。
她把大把的时间都用在了对大儿子的缅怀和对丈夫的思念上,恍恍惚惚地说:“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我替你儿子去前线,你要把我闺女照顾好,你哥说,他喜欢你,让我对你好一点,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战争一直在继续,村里安排了人随时在路上放哨,日本的军车来了,大家就往山里跑,等他们走了再回村里。
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的奔赴战场,人越来越少。
弟弟十五岁了,也一脸稚气的仰着头说:“马上我就满十六了,到日子我就参军去战场,杀日本人,给我哥报仇。”
19
五月初,白兰花已长出花苞,村里真的来了生面孔,找到她的家里。
来人开口就问:“听说你做的白兰胸针是村里最好的,花开的时候,我想和你订一些可以么?”
“你出多少钱?”她问。
“比市场价多一倍。”
“好是好,你要多少?”
来人笑了:“我真觉得,姑娘你和这白兰花一样漂亮。”
来人叫老刘,阿囡带他到妫亚岩说过的那几个点去,老刘一一记下了。
走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他还好么?”
老刘愣了一下说:“他在前线,一切都好。”
她知道他们有纪律,什么都不能多讲。
好像那几个点埋藏着重要的东西,他不和她讲,她也从不看,从不问。
20
同年9月,福州光复,弟弟不顾母亲的阻拦,踏上了从军的路。
临行前,弟弟让她把晒干的玉兰花缝在小布袋里,弟弟揣在怀里说:“不管走多远,都有家的味道。”
后来阿囡在老刘的帮助下,也加入了抗日游击队,从站岗放哨到负责打探传递消息,她在战火中迅速成长起来。
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回来,继母大哭一声,也走了。
之后,阿囡随着游击队辗转在福建境内,她一直打听妫亚岩的消息,开始还有些模模糊糊的消息,到后来就没有了。
有人说他牺牲了,也有人说他更名改姓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
她想,不管他在福建,还是在江浙,有白兰花的地方,他一定能想起她。
21
抗日战争胜利后,全国进入内战,1947年,她接受新的任务,到上海负责传递情报。
和她接头的同志姓林,说是从延安来的。
七月初的上海进入了梅雨时节,她穿着绿底荷花图案的旗袍,随手把在街边买到的白兰花胸针别在盘扣上。
她从皮箱里拿出那双软皮鞋穿了起来。
这双鞋走到哪里她始终带着,站在穿衣镜前,鞋子有点紧了,但却依然漂亮。
她25岁了,时局艰险,她从来不敢想,战乱何时结束,未来的自己,是否可以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是否可以等到自己的心上人。
22
门敲响了,应该是林同志来了。
她心里想着暗号,打开房门,却愣在原地。
对面的他,也愣住了。
数年后,没想到他们还能见面,还能活着站在对方面前。
他激动而紧张,说话磕磕绊绊:“今天…..车……车子晚点了,我来晚了。”
她眼里都是泪,嘴上却镇定地说:“不晚,不晚。”
他看着她,眼泪也滚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问:“这次,不走了吧?”
他说:“不走了,要走咱们一起走。”
他们伸出双臂,拥抱在一起。
她在他耳边低语:“还活着,活着就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他的肩头。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还活着,能看到你真好,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噙着泪答:“好。”
白兰花的香气缠绕在他们身边,不小心蹭掉了下来。
他忙低头去捡,看到了她脚上的皮鞋,想起了那年的对话。
他忽然想起她资料里的内容,问:“你的生日是5月16日?”
她笑着说:“对,那年的第一朵白兰花,是5月16号开的。”
PS:这是我昨天的原创,没看的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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