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

（598年―649年），在位期间曾先后消灭突厥、高昌、薛延陀、龟兹等多个国家，唯独未能灭亡高句丽。唐太宗虽然胜多败少，但因举天下之力都未能征服这个蕞尔小国，所以羞于单方面宣布获得胜利。

公元626年，唐太宗李世民登基为帝，次年改元为贞观。在平定内乱之后，大唐帝国开始走向对外扩张。贞观二年，契丹来降；三年，李靖北征大漠，灭亡突厥。震慑得回纥纳款，铁勒十一部主动请置唐官；十年，大破吐谷浑，并为属国；十四年，灭高昌，置安西都护府；二十年平薛延陀，二十二年亡龟兹。直到二十三年驾崩为止，唐太宗在位的这段时期唐军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有一次例外情况，那便是征讨辽东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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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九年，唐太宗不顾众臣之劝，毅然决定御驾亲征，率领水陆十万大军讨伐高句丽。从二月发兵到九月班师，唐军虽取得节节胜利，但因未能达到灭亡高句丽的目标，所以唐太宗深自懊悔，感叹说：“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他认为唐朝是一个超级大国，高句丽只是蛮夷小邦，自己举全天下之力，却不能消灭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国家，虽然在交战中没有落败，但这次远征辽东只能说是一场胜利的“败仗”，与隋炀帝的区别仅仅在于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罢了。

从军事的角度来看，唐军究竟犯了哪些致命的错误，导致无法灭亡高句丽？在太宗没有亲征的战役中，唐军所向披靡，为何唯独这一次遭受了挫折？

诸国皆臣服，唯高句丽忽降忽叛

01

唐朝为什么一定要进攻高句丽？

朝鲜人写的《三国史记》中说：“高句丽自秦汉之后，介在中国东北隅......可谓居多惧之地，而无谦巽之意，侵其封埸以仇之，入其郡县以居之。是故兵连祸结，略无宁岁。”这是高句丽问题的由来，这个小国位于中原王朝的东北部，地缘政治本身就很复杂。在东汉灭亡之后，高句丽趁魏晋丧乱之际，逐步蚕食了辽东地区，埋下领土纠纷的隐患。在数百年的扩张中，高句丽自以为具备了独立建国的实力，故而不愿臣服于中原大国，常怀有异心。隋文帝父子就因高句丽国王不肯入朝面圣，曾先后四次发兵远征辽东。

唐朝建立后，高句丽国王遣使入贡方物。贞观五年，唐太宗写信给高句丽国王，要求两国互相交换隋末战争中的俘虏，国王领命，前后归还中国军民数万人；十五年，太宗派陈大德出使高句丽，借机遍访其山川城邑险要处。回来之后，陈大德汇报说，高句丽听闻高昌国已被消灭，感到十分害怕，特别地优待使者，不像之前那样桀骜不驯。唐太宗说：

“高丽本四郡地耳，吾发卒数万攻辽东，彼必倾国救之，别遣舟师出东莱，自海道趋平壤，水陆合势，取之不难。但山东州县凋瘵未复，吾不欲劳之耳。”

这段话透露出了几个重要信息：

一、唐太宗之所以想讨伐高句丽，为的是要收复辽东四郡之地，解决困扰已久的领土问题；

二、唐太宗早已经规划好进攻高句丽的战略：先派陆军进攻辽东，诱其主力来援，然后再命水军自山东出海，直取平壤，覆其巢穴；

三、唐太宗向高句丽发起进攻是迟早的事，待山东州县恢复生产之后，就要开战了。

唐太宗想要消灭高句丽，解决辽东问题

02

唐太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战了

唐太宗想要消灭高句丽的念头由来已久，战略方案也早已形成。但鉴于隋朝的覆辙，他对于出征的时机持谨慎态度。贞观十六年，高句丽发生政变，国王被大臣渊盖苏文杀害，他不仅拥立新君，而且还由把持了朝政。裴思庄建议趁高句丽内乱时出兵讨伐，但太宗认为趁敌国内乱而进攻，有点胜之不武，说“虽得之不贵”，而且考虑到山东地区民生凋敝，不忍再兴兵作战。

但太宗毕竟是用兵之人，他也不愿浪费这个时机，便跟大臣们商议是否可先命契丹、靺鞨诸部侵扰高句丽，唐兵不之间进攻？长孙无忌听后，便劝太宗姑且隐忍，待渊盖苏文松懈下来后再出师讨伐。犹豫之间，一个绝好的出兵时机就被唐朝君臣给错失了。

次年秋天，高句丽更加跋扈，与百济连兵攻击新罗。太宗警告说：“若更攻之，明年发兵击尔国矣！”然而，高句丽依然我行我素，不把唐朝放在眼里。此时，太宗才觉得高句丽“不可以不讨”，倾向于立即出兵。主和派褚遂良急忙劝解，说不值得冒着危险去远征这个小蛮夷。主战派李世勣见状，便说当初薛延陀侵扰边境时，陛下曾误听魏徵之言，一味姑息纵容，才导致现今北部疆土不得安定。唐太宗听后，回答说：“然，此诚徵之失，朕寻悔之而不欲言，恐塞良谋故也。”至此，皇帝站在了主战派的一边。

褚遂良见战局已定，又力劝唐太宗不要亲征，只需命两三名猛将率领四五万人北伐即可，以免重蹈隋炀帝的覆辙。当时许多大臣也认为不值得为高句丽大动干戈，然而唐太宗力排众议，说：“天有其时，人有其功”，盖苏文陵上虐下，民心尽失，正是灭亡高句丽的最佳时机。他立即下令修建战船，筹备粮草，招募状勇。

在战略部署上，太宗执行了原先制定的计划，命张亮帅四万水军自莱州泛海趋平壤；令李世勣领六万陆军出辽东。在经过洛阳时，曾跟随炀帝出征辽东的老臣郑元璹前来晋见，他告诫说：“辽东道远，粮草艰阻。东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然而唐太宗认为时代已经变了，他让郑元璹拭目以待，并对众将说唐军有五大“必胜之道”：

第一、以大唐帝国的强大兵力来攻击一个东北隅的小国，胜算极大；

第二、渊盖苏文悖逆无道，唐朝出兵征伐他属于师出有名；

第三、大唐帝国正处于贞观之治，高句丽则陷入了内乱，胜败不待言而知；

第四、唐军进攻辽东，高句丽要从平壤调兵来援，是以逸待劳；

第五、唐朝百姓都渴望唐军胜利，踊跃参加，想一举洗刷前朝的耻辱；高句丽的子民怨恨渊盖苏文专制跋扈，不肯为其尽力。

这五大“必胜之道”大多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却忽略了郑元璹基于军事层面的警告——“东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

能否在冬天来临之前攻克城池，是本次远征的关键

04

唐军胜多败少，却无奈班师

贞观十九年二月，唐太宗率领众将自洛阳进发，他对近臣说出自己的心事：之所以要征伐高句丽，为的是报前朝兵败之仇。而且如今四方蛮夷皆被扫定，只剩这么一个高句丽，自己才刚过五旬，并不算老，应趁早消灭这个国家，不把问题留给后人。

四月，李世勣率领唐军越过边界，高句丽举国震惊，城邑皆闭门自守。张亮率领的水军也渡过渤海，袭取了卑沙城，前军抵达鸭绿江畔，整个辽东地区在东西两面都遭遇唐军的进攻。高句丽闻讯，急忙调遣四万陆军来驰援辽东城。唐军先锋部队只有四千名骑兵，李道宗与李世勣在新城正面迎敌，以寡击众，结果先败后胜，斩首千余级。援军退却后，唐太宗率领主力到达，他亲自堆土以做攻城之具，士官见状，争先向前。唐军昼夜环攻辽东城，部队环绕城池数百里，鼓噪声震动天地。十二天之后，城池终于被攻陷，所杀高丽军士万余人，俘虏男女四万口，以其地为辽州。

六月，唐军进击白岩城，李世勣攻其西南，唐太宗攻其西北。城主孙代音力屈而降，唐太宗说：“纵兵杀人而虏其妻子，朕所不忍。”于是接受了降表，并开国库来答谢将士，禁止掳掠，以全一城之人。

在连续攻克众多城池之后，唐军终于来到了安市城下。高延寿率领高句丽及靺鞨十五万兵马来救，在安市城东南八里处依山布阵。太宗与长孙无忌等率数百骑登高而望，考察地形，布置伏兵。这时，李道宗建议说：“高丽倾国以拒王师，平壤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则数十万之众，可不战而降。”唐太宗没有回答。

李道宗请兵奔袭平壤，未获批准

是夜，太宗命李世勣将兵于西岭，长孙无忌自山北出峡谷，自己则带领四千人登北山摇旗发令。次日，李世勣兵马先出，高句丽军正欲迎战，太宗便击鼓令长孙无忌绕出其后，高句丽人欲分兵拒之，无奈阵容已乱。唐军将领薛仁贵大呼陷阵，引兵奋击，高句丽大败，斩首二万余级，高延寿以三万兵马投降唐军。

八月，在击溃援军之后，唐军仍迟迟攻不下安市城，此时张亮率领的另一支唐军也在建安城遭遇了阻击。太宗便与李世勣商议，想让他分兵去支援张亮，先攻克建安，然后再回来继续与自己围攻安市。李世勣则认为绕过安市去攻建安，会有粮道被截断的危险，不如尽全力攻克安市，然后再去合击建安。太宗便说：“以公为将，安得不用公策，勿误吾事。”结果安市城坚固难攻，唐军屡次攻城都无果。

这时，降将高延寿献计说不如放弃安市，先打下乌骨城，这样其他的小城池必然会望风而降，然后再收其粮草，直趋平壤。众将也说应该召集张亮兵马过来，合攻守备较弱的乌骨城，然后再渡过鸭绿江，去进攻平壤，覆其巢穴。太宗想执行这个计划，但长孙无忌坚决反对，他认为“天子亲征，异于诸将，不可乘危侥幸”。安市与建安尚有十万敌军，如果绕开他们不打，且乌骨城不能迅速攻下，那么唐军将会腹背受敌，皇上亲自引兵作战，可冒不起这个险。应该采用万全的做法，先攻安市，再取新安，稳步推进。太宗考虑过后，同意了下来。

唐军放弃偷袭平壤的计划，选择强攻坚城

为了攻城便利，李道宗便督促士卒于东南角堆起一座土山，昼夜进攻。有一天，土山发生了崩塌，高句丽人趁机打开城门出来攻占了山顶。唐军失去了高地，太宗大怒，令军士夺山，一连三日也攻不下来。此时辽东的天气已经变得寒冷，而且唐军的战马损失了十分之七八，粮草又即将耗尽。眼看破城无望，太宗只得下令班师。唐军退去时，高句丽人不敢出城追击，安市城主还在城头向太宗拜别。

这次征讨高句丽，发生了新城、建安、安市三大战役，共斩首四万级，唐军阵亡二千人。然而战争的胜负不是简单的以杀敌数量或占领土地面积来衡量，而要考虑发动战争的战略目标是否得到实现。显然，唐太宗征讨辽东，没有达到灭亡高句丽的目的。在他所说的五大优势之下，庞大的唐朝居然没能消灭弱小的高句丽，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失败了。唐太宗与隋炀帝的区别，仅在于能够全身而退，没有被高句丽人追击，重蹈覆辙而已。

05

唐太宗为什么不能取得胜利？

征讨高句丽是唐太宗登基后一次御驾亲征的战役，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指出，这场战役最大的失误就出现在“亲征”上，与隋炀帝的失败如出一辙。

登基之后的唐太宗已经不是过去的秦王，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兵行险棋、出其不意，因为皇帝的身份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危，容不得一点闪失。既然要御驾亲征，那么就只能稳扎稳打，冒不起任何风险。唐太宗想绕开安市去攻建安，这本是上策，但李世勣不敢奉命；众将劝说撇开安市去打乌骨城，然后直取平壤，但长孙无忌又坚决反对。这导致唐军只能死板地攻打一座坚固的城池，最终败给天气，无功而返。然而李世勣与长孙无忌难道不懂兵法吗？难道他们是刻意阻扰奇谋妙计吗？其实不是，因为皇上在军中，他的安危才是第一位，任何一个成熟的将领或者深谋远虑的大臣都不敢拿皇上的安危来冒险，所以他们才坚决要采用“万全之策”，这样即使无功而返，也能不犯大错误。

唐太宗亲征制约了唐军的打法，不敢犯险偷袭

正因为唐太宗坐镇军中，所以唐军无法像韩信暗度陈仓或邓艾偷渡阴平那样冒险直进。在班师回朝后，太宗问李靖说：“吾以天下之众，困于小夷，何也？”李靖深明兵法，他知道问题之所在，但不便直言，便说：“此道宗所解也”。太宗于是便召见李道宗，问他这是何意。李道宗追诉在攻破高延寿之前，自己曾向太宗请兵五千直趋平壤，覆高句丽老巢，结果太宗没给他答复。听完这话，唐太宗追忆前事，后悔地说：“当时忽忽，吾不忆也。”

对比后来高宗时期的胜利，太宗这次征讨辽东的失误有：

一、皇帝御驾亲征，导致唐军不敢冒险，打法略呆板；后来唐高宗只坐镇指挥，令李世勣与郝处俊出征；

二、唐太宗过于轻敌，轻视了高句丽的守城实力，想速战速决；而唐高宗准备了十多年，才发兵讨灭高句丽；

三、唐太宗错失时机，等渊盖苏文掌权稳定后才出兵；唐高宗则趁渊盖苏文诸子间互相攻击时，令李世勣发兵征讨；

四、唐太宗没有经略辽东，想通过一场战争就解决掉存续数百年的辽东问题；唐高宗则先令苏定方、刘仁轨消灭百济，经略熊津，之后再联合新罗夹击高句丽；

五、唐太宗进攻高句丽不用向导，即使高延寿提议做进攻平壤的先驱也不被采纳；唐高宗时，唐军利用叛变的泉男生做向导，一直到攻克平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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