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只鹅能活着出潮汕,正如没有一位潮汕人能拒绝卤鹅。

潮汕游子归国,第一想念的必是一只卤好的狮头鹅;家里来了客人,必然会“剁盘鹅肉请吕(切盘鹅肉请你)”以示最高待客之道;每逢潮汕人最重要的“八节”,即除夕、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元、中秋、冬至,拜老爷的供桌上一定会出现卤鹅的身影。潮汕卤鹅,是潮汕人生活中最有存在感的主角。

主角的诞生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潮汕人家从中原迁到江南,又辗转到闽南,最后在岭南落地,一路风吹雨打让潮汕人明白宗族的重要性,因此敬畏神明、仰慕先祖的祭祀是家家户户一年中的头等大事。潮汕地区包括汕头、潮州、揭阳等地,三面环山,一面朝海,自古以来与其他地区交流甚少,区域内水网纵横,非常适合水禽养殖。潮汕人家因地制宜养殖家禽,也能够自给自足。正因如此,潮汕人在祭祀中一定会选用最大、最好的鹅,来祈求“老爷保号”。

潮汕人家宗族观念很强,逢年过节一大家族总会聚在祠堂聚餐,四代同堂在潮汕不算少见。作为餐桌上的硬菜,体积较小的鸡鸭难以满足,猪牛羊分量足但价格昂贵,容易造成浪费。重达10公斤以上的狮头鹅则成为家族聚餐中硬菜的最佳选择。

狮头鹅体型巨大,肉质紧实,用普通烹饪方式难以入味,而且祭祀所用的鹅必须整只上桌才显诚意,对烹饪要求极高。善于粗食细作的潮汕人就以卤的方式,令难以入味的鹅肉彻底被老卤征服,问题迎刃而解。

潮汕卤鹅美味的秘密来自卤汤,大多选用猪大骨、老母鸡、猪皮,甚至还会加上瑶柱吊好高汤,然后将八角、茴香、桂皮、辣椒、豆蔻等香料炒香,再加上酱油、鱼露、冰糖、酒、高良姜、香菜头、蒜头等一起熬制成卤汁,称为南卤。在潮汕,当地店家卤鹅大多使用老卤,芳香物质在厚重的油脂中溶解,日复一日造就时间的味道。

潮汕卤鹅的美味是通过用心选料与时间沉淀所获得的,正是因为这样不计成本、真材实料、精益求精地打磨,才造就连蔡澜先生都认为一只老卤鹅头上千元都是值得的美味。千百年来,潮汕人辗转山河万里,创造美食无数,保留久远祭祖习俗与日常聚餐的饮食习惯,卤鹅承载了潮汕人对神明、对宗族、对故乡的依恋与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