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伪统治时期,吉林通化七道沟有一个铁矿,被逼迫或者诱骗而来的中国矿工,在这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住窝棚、穿更生布、吃混合面,很多事情,现代的年轻人听都没听过。
(劳工宿舍)
老矿工刘明宪回忆说,自己老家山东,日本人来了之后老百姓流离失所,他的父亲又被拉了壮丁,母亲带着几个孩子无依无靠。父亲怕孩子们饿死,偷偷跑了几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打一顿,最后打成了残疾才放回家。
一家人吃不上饭,于是流浪到青岛找活干。因为挣钱太少,父亲和两个妹妹都饿死了。正好七道沟的铁矿来招工,说去了之后,一天只干半天活,吃大米白面,挣钱也多。所以,刘明宪的哥哥就报了名,带着全家去了。到了地方才知道,受骗了,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那时候,山东、河南、河北,都有很多人被骗去了七道沟。这样还不够,日本人又从铁矿附近的屯子摊派任务,必须送人来当矿工才行。还有一些人则是日军抓来的战俘,他们连自由都没有,只能拼命地服劳役。
不管是怎么进来的吧,一旦成了矿工,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因为只要监工看不顺眼,随便找个罪名,就开始用刑。最轻的是一顿鞭打,重的就是电击、坐老虎凳、灌辣椒水、火烧、夹手指头、狼狗扒心……
在里面生活久了,真感觉活不下去。
(采矿的中国劳工)
有个矿工名叫刘家有,负责在矿坑里打眼放炮。坑里常年有水,里面的碎石头也很多,刘家有没有胶鞋穿,下去一次脚底划开好几口子,血都止不住。这还怎么干活,第二天他就在家里补鞋,结果监工来了,不由分说一顿打,附近的工人好不容易才劝住。监工临走时说:“你再不去上班,我就打死你!”
第二天,刘家有一只脚穿着破胶鞋,另一只脚穿着草鞋,鼻青脸肿地来干活了。在坑里打眼的时候,他越想越难过,眼泪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来,这样的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打完眼之后,刘家有一瘸一拐地去领了炮药。回来之后,他也没把炮药放进打好的眼里,直接用手拿着就点着了。轰的一声巨响,刘家有就这么没了……
但是对于刘明宪这样拖家带口的矿工来说,还是要努力活着。在这个铁矿要想活下去,首先要适应糟糕的住处。当初招工的时候诱骗矿工说,来了就能住洋楼。洋楼确实有,不过都是日本人住的。
普通矿工,只能住在矿区的窝棚里。这些窝棚,墙是用木板钉的,上面是铁皮或者草帘子。住在这里面,冬天四处透风,呼呼的北风卷着风雪往被子里钻。到了夏天经常漏雨,外面大雨里面小雨,不下雨的时候就像蒸笼一样,闷热得喘不过气。
窝棚子周围都是野地,夏天蛤蟆经常往床上蹦。少数的工棚才有火炕,大多数都是铺着木板子睡觉,最糟糕的连木板都没有,直接在地上铺一层草睡觉。就这样的条件,每一个大棚子还要住100多个人,直接大通铺,人挨着人睡。拖家带口的,只能一家人分一段床,没有啥隐私。
刚来的时候,能分上一床被子,但是两三年过后,旧被子碎成了棉絮,又买不起新的,只能一家人盖一床破被子。有些更穷的,没有被子,从矿上拿一些麻袋回来盖在身上。天冷的时候,很多矿工根本不敢脱衣服睡觉,穿着衣服挤在一起,还能暖和一些。
至于衣服,能穿上更生布就不错了。
(劳工穿过的衣服)
矿工来的时候带的几件衣服,破了就补,补丁摞着补丁。到了冬天太冷,就把单衣塞点棉絮改成棉衣,棉衣到了夏天,再改成单衣。时间一长,都成了破布片子,没法穿了。那该怎么办?矿区里日本人开设的商店,可以买到很贵的更生布,回来自己做衣服。
“更生布”是个啥呢?日伪统治时期,因为物资缺乏,老百姓的粮食和棉花等,都要统一管制。棉纺织品都被征做军用,老百姓只能用“更生布”,也就是破棉絮、废旧棉花、破衣服等破烂纤维,水洗之后重新织成粗线,再织成粗布。有时候,就直接用植物秸秆的纤维织成的,其实就是废物利用,美其名曰“更生布”。
因为是废物利用,所以更生布很不结实,稍微使劲一拉,就能弄出一个大口子。要是用更生布做了被褥,晚上睡觉不小心蹬了几下,就成了破麻袋片子。另外,更生布很粗糙,布上大大小小的孔隙,穿上四处漏风,完全不能保暖。
更生布的另一个特点,就是一洗就缩水,轻轻地洗过一次之后,就不敢随便洗了,因为容易变成碎布片。工人穿上这个干活,没多久就会磨破,还不如穿麻袋片子呢。就这样的布,日本人还高价卖,很多人都买不起。
吃的东西,那就更不用说了。
(劳工用过的饭碗)
平时都是吃苞米面,能喝上一顿高粱米粥就不错了。别觉得苞米面很好,工头吃的是小袋装的,比较细,但一般工人只能吃大袋的,里面啥都有,草棍子、沙子、小石子,有些已经变质,打开袋子都呛鼻子。
工人上工的话,每天能领到一斤多,干体力活根本不够吃。要是生病请假,那就没有了,只能饿着。后来物资更紧张了,这种苞米面也吃不上,只能吃“混合面”。
所谓“混合面”,就是用豆饼、高粱、黑豆、红薯干等十多种杂料混合起来的劣质面粉。这可不是什么有营养的杂粮,因为它的主要成分是糠粃、皮壳和豆饼,掺进去的杂粮都是发霉变质的。这种面粉本来是喂牲口的,蒸出来窝头难以下咽,而且很难消化。
有时候,还给矿工吃橡子面,这种面看着很好看,但特别难吃,又苦又涩。要是吃多了这个,解不下大便,有些人能被活活胀死。那些带着家属的,不干活的人就四处去挖野菜,改善一下伙食。没家属的工人,每天两个混合面窝窝头,几个盐豆子或者几根咸菜。早上出工时,把咸菜放进两个窝窝头中间,然后再用铁丝把窝窝头串起来,挂在腰上就出发了,这就是一天的伙食。
这样的条件,人肯定容易生病啊!
(日本监工)
但是,一般生了小病,矿工都会想尽办法瞒着,不能让监工知道。首先是生病不让干活,那就真的没吃没喝了。再者,真要是生病了,监工就会把人送到矿井的医院里。这里的医院,外面都拉上了铁丝网,门口有站岗的,病人根本出不来。
真要是进去了,没有人给治病,只能等死。据说,很多人还没死呢,就被日本人扔到了“万人坑”里。一个名叫张广飞的矿工,得病进了医院,日本医生说没救了,就让人扔到万人坑去。他的拜把兄弟听说了,赶紧跑过去,想见最后一面。结果到地方用手一摸,鼻子还出气呢!于是,拜把兄弟赶紧把他抬回去,找个有炕的工棚捂了一个多小时,又活过来了。
还有一个叫张占清的矿工,因为发高烧昏迷了,日本人就让抬出去埋了。埋人的几个工人抬着张占清走到河边,想起来忘了带铁锹,又暂时放下“尸体”回去拿。结果没多大会儿,张占清又醒了过来,能说话了,捡回了一条命。
家就在七道沟的杜有安,在矿井干活的时候,被车轱辘压坏了脚。当时并不严重,因为脚趾头还能动,真要稍微治疗一下,过两天就能好。但是,日本医生不给治,就这么躺着。一个星期之后伤口发炎生蛆,两条腿肿到了膝盖,都变黑了。这时候,日本医生才过来,麻药都不用,直接把从膝盖处把腿都锯了,扔出了医院。
所以,一般生病了不敢说,只能忍着。有些人运气好,小病扛过来了。运气不好的,那就病死了。
除了生病,在坑里干活也容易送命。
(在监视下干活的劳工)
因为通风设备不完善,放炮之后烟长时间排不出去,日本人等不及,逼着矿工进去干活,很多人都因为烟雾中毒而死。矿坑里的支柱也很少,经常因为冒顶砸死人。有一次冒顶了,有8名矿工被堵在了里面,其他人都想赶紧救人,日本人不同意,这8个人最后活活闷死了。
在矿坑里每天要工作12到14个小时,星期天倒班的时候要干24个小时,谁能受得了?所以,死亡的矿工很多。病死的、累死的,还有被日本人活活打死的,要是赶上瘟疫流行,就更糟糕了。1941年从山东来了500多矿工,因为瘟疫,不到10天就死了400多人。实际上,从1938年到1945年,从山东找来了大约1800多人,日本投降的时候,还剩下200多人。
这样的生活,是现代年轻人敢想象的吗?在日本人的统治下,老百姓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能活下来不容易。所以,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咱们一定要强大起来。
年轻人也不要忘记这苦难的历史,要更加团结,不让任何人再欺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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