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被高估的皇帝,当属平庸君主典范却被一些人吹捧成“千古第一仁君”的宋仁宗赵祯。
宋仁宗是宋朝知名度非常高的一位皇帝,名声之大与宋太祖、宋太宗不遑多让。
而且宋仁宗堪称是区别宋粉和宋史爱好者的一个分界线。
在熟知宋史的历史爱好者心目中,宋仁宗是治国无方、丧权辱国的平庸之辈;
在一些宋粉口中,宋仁宗却吹捧成了千古一帝,被成为仁君典范,千古第一仁君。
甚至有些人还说宋仁宗乾隆最佩服的三位皇帝之一。
其实,此事纯属无稽之谈,是虚构的。
《清平乐》宋仁宗剧照(王凯饰)
从昏庸之君到千古一帝,宋仁宗形象变化之大,真是天差地别。
其实,宋仁宗形象变化并非从当今网络开始的,在宋朝就已经出现了两极分化。
这是怎么回事呢?
01、平庸之君
乾兴元年(1022年),宋真宗驾崩,太子赵祯继位,是为宋仁宗。
至嘉祐八年(1063年),宋仁宗驾崩,享年53岁,在位42年,是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不过,宋仁宗真正亲政时间是从明道二年(1033年)三月开始的。
宋仁宗继位后,太后刘娥临朝称制,宋仁宗就是名义上的皇帝,并没有掌握实权。
直到刘娥病逝后,宋仁宗才开始成为宋朝真正的统治者,时间差不多31年。
这31年,宋仁宗政绩乏善可陈,对外西夏正式建国,宋朝军事屡屡惨败;
对辽国,宋辽在庆历二年(1042年)经历了庆历增币,在辽国恐吓下,宋仁宗增加岁币十万,并改称纳,丧权辱国。
这是宋仁宗对外最大的黑点,永远无法洗刷。
对内,宋仁宗在位期间,阶级矛盾激化,农民起义频繁,“一伙强于一伙”(欧阳修语)。
期间,宋仁宗在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主持下,虽然进行过庆历新政,但由于“仁宗无定志”(王夫之评价),新政很快夭折。
可以说,宋仁宗在位时间虽然很长,但是拿得出手的成绩几乎没有。
按照中国传统的政治标准衡量, 他绝不是励精图治的有为之君,只能算个平庸的守成之君。
因此古往今来,对于他的非议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宋仁宗画像
02、仁宗朝的非议
宋仁宗是宋朝第四位皇帝,经过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三朝62年的治理, 到宋仁宗赵祯在位期间, 文人士大夫已经登上了政治舞台,辅佐宋朝皇帝治理天下。
再加上,宋朝在前朝的基础上制定了御史台和知谏院两套言官机构(合称台谏)。
这些言官勇于任事, 以针砭时弊、劝谏君主为己任。
再加上宋仁宗在位期间行事也多有可指摘之处,因此屡遭臣僚批评, 当朝士大夫对他的评价并不高。
而当朝士大夫对宋仁宗的批评集中在几个方面:
第一,纵欲过度。
宋仁宗是宋朝皇帝当中比较好色的一个皇帝,皇帝好色很正常,不好色的皇帝基本没有,不过宋仁宗比较离谱。
《清平乐》宋仁宗剧照(王凯饰)
景佑元年(1034年),由于没有了刘娥的管制,宋仁宗开始放飞自我,无所顾忌。
就在宋仁宗亲政第二年,他就因为纵欲过度,搞坏了身体,精神萎靡不振,并一度昏迷,险些驾崩。
在此期间,宋朝士大夫屡屡劝谏,对他提出尖锐批评。
参知政事(副宰相)宋绶劝他:
“驭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机贵乎断,兆谋先乎密。能守则奸莫由移,能断则邪莫由惑,能密则事莫由变。斯安危之所系,愿陛下念之。至若朝务清夷,深居闲燕,声味以调六气,节宣以顺四时,爱养王躬,使不至伤过,乃保和平,无疆之福也。”
南京留守推官石介寄信给枢密使王曾时说:
“正月以来,闻既废郭皇后,宠幸尚美人,宫庭传言,道路流布。或说圣人好近女室,渐有失德。自七月、八月来,所闻又甚,或言倡优日戏上前,妇人朋淫宫内,饮酒无时节,钟鼓连昼夜。近有人说圣体因是尝有不豫……斯不得不为虑也。”
另外一个名臣滕子京(修岳阳楼那位)说:
“陛下日居深宫,流连荒宴,临朝多羸形倦色,决事如不挂圣怀”
第二,用人不当。
宋仁宗在位42年,有23位宰相,其中张士逊、陈执中等平庸之辈多次为相,宋仁宗不善于用人,“用一人,废一人”(王夫之语),用人不当这引起了宋朝士大夫的反对。
比如至和二年 ( 1055年) , 有人弹劾宰相陈执中, 不成功, 反遭贬谪。
翰林学士欧阳修对此十分不满, 批评宋仁宗道: “陛下拒忠言, 庇愚相”。
欧阳修画像
第三,生活奢侈。
嘉祐六年 ( 1061年) 八月, 知谏院司马光批评宋仁宗道:
“近日宫中燕饮微为过差, 赏赍之费动以万计。耗散府库, 调敛细民。”
其实,这些非议几乎历朝历代都有,虽说司空见惯,却也反应了很多当朝士大夫对宋仁宗不满。
第四、不听劝谏
虽然宋仁宗优柔寡断,没有主见,但他也和群臣爆发过激烈冲突。
比如,宋仁宗在废掉刘娥选立的皇后郭皇后时, 孔道辅、范仲淹等台谏言官集体反对,甚至集体诣垂拱殿门伏奏力谏。
结果,这些言官通通被贬。
比如,宋仁宗为任命宠妃张贵妃伯父张尧佐出任要职与官僚集团激烈争执;
张贵妃去世后, 仁宗不仅追封她为温成皇后, 还为她举行规模空前庞大的国葬,也遭到了臣僚的抨击。
比如,宋仁宗晚年迟迟不立太子,遭到全体官员的反对。
在这几次冲突中,宋仁宗都没有听言官们的劝谏。
因此,嘉祐六年 ( 1061) 欧阳修批评宋仁宗说:
“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 贬知饶州。皇祐中, 唐介言宰相文彦博, 贬春州别驾。至和初, 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 并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师道言宰相刘沆, 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 贬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 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
第五,施政无方。
宋仁宗朝,内外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批评声不绝于耳。
比如,宝元元年 ( 1038) 正月, 苏舜钦上书曰:
“今又府库匮竭, 民鲜盖藏, 诛敛科率, 殆无虚日。三司计度经费二十倍于祖宗时, 此用度不足明矣。政事不亲而用度不足, 斯大可忧也。”
而批评最厉害的当属王安石。
王安石画像
嘉祐四年 (1059年),王安石给宋仁宗上了一份万言, 对宋仁宗朝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王安石说:
“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 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 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 而风俗日以衰坏。”
而后, 他又在《上时政书》中, 抨击道:
“方今朝廷之位, 未可谓能得贤才; 政事所施, 未可谓能合法度; 官乱于上, 民贫于下; 风俗日以薄, 财力日以困穷。而陛下高居深拱, 未尝有询考讲求之意。”
总之,宋仁宗当政时期,很多言官对他提出过批评。
03、批评如潮
嘉祐八年,宋仁宗去世后, 养子赵曙继位,是为宋英宗。
宋英宗朝,很多人开始对宋仁宗朝种种举措,提出更激烈的反思和批评。
比如治平元年 ( 1064年) 三司使蔡襄指出:
“仁宗时, 但无过咎, 无不转官, 官冗如此。”
同年,司马光连续上书反对宰相韩琦提出的“刺陕西义勇”政策, 完全否定了宋仁宗的御夏之策,不留情面地批评道:
“康定、庆历御戎之策, 国家当永以为戒。”
而且,司马光还将冗兵之弊也归咎于宋仁宗的失策, 认为:
“庆历中, 赵元昊(即李元昊叛, 西边用兵, 朝廷广加召募……以此之故, 天下冗兵愈众。”
比如,治平四年 (1067年) 八月, 司马光说:
“仁宗皇帝天性宽仁, 承宗庙余烈, 府库充实, 身虽节俭而好施于人。群臣左右贪求恩惠, 赐予之例, 因兹寖广, 府库之积日益减耗。”
同年,司马光再次对宋仁宗朝的御夏之策提出抨击, 称:
“愁困如康定、庆历之时 ”。
司马光画像
总之,在司马光看来,宋仁宗朝,对内一塌糊涂,对外错误连连。
04、神宗朝的批评
治平四年(1067年)正月,宋英宗病逝,太子赵顼继位,是为宋神宗。
宋神宗从小耳闻目睹宋仁宗朝积贫积弱的困境,因此他继位不久,就召王安石赴京,推行变法,史称“熙宁变法”(王安石变法)。
以王安石为首的变法派对宋仁宗展开更激烈的抨击。
熙宁元年 ( 1068) 四月,变法前夕,宋神宗曾问王安石治国之道。
王安石上了一份著名的《上神宗论本朝百年无事札子》。
在这道札子中,王安石对宋仁宗似褒实贬。
这篇文章很长,王安石认为宋朝社会弊政很多很大,这都“累世因循末俗之弊”造成的。
而他觉得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宋英宗都没有错,他把宋朝种种社会弊端全推在了宋仁宗身上。
变法开始后,宋神宗与王安石更是在各种场合公开表示对仁宗的不满。
宋神宗画像
比如,熙宁二年 (1069年) 闰十一月,宋神宗在讨论裁兵以减冗费时说道:
“如仁宗朝, 何尝横有费用? 止缘众人妄耗物力, 府库遂空。”
熙宁三年(1070年)九月, 当宋神宗商量是否招纳西夏降将时。
文彦博说:
“庆历中亦只如此”。
王安石强硬地反驳道:
“若如庆历中故事, 则其效不过如彼时而已。”
王安石对宋仁宗在位期间, 对西夏作战屡次失利,以及庆历增币,深恶痛绝,引以为耻。
王安石说:
“夏国陵侮仁宗最……使夏国推屈, 乃所以刷仁宗之耻也”;
“庆历中……中国所以不强而契丹敢侮也。”
熙宁四年(1071年)二月, 宋神宗与冯京、王安石等人讨论对辽政策时。
冯京说:
“恐其如庆历时事”,
结果王安石说:
“庆历自是朝廷失节, 以致嫚侮。”
宋神宗和王安石一样,处处都表达了对宋仁宗的不满,这样的言论,层出不穷,比比皆是。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在变法派看来,要变的就是宋仁宗的恶法,恶政。
05、神宗朝的美化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反对新法的守旧党本着新党批评的,我们就赞扬的理念,开始不遗余力地美化宋仁宗。
熙宁二年 ( 1069) 八月, 范纯仁(范仲淹之子)对神宗驱逐反对变法的台官刘琦等人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他说:
“人君以纳谏为美, 是以仁宗开言路, 优容谏臣, 执政不敢任情, 小人不能害政, 以致太平日久, 亿兆归心。”
八年前, 欧阳修还痛批宋仁宗驱逐言官;
八年后, 范纯仁却已经将仁宗树立成“优容谏臣”的楷模。
在旧党口中,对宋仁宗的评价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宋仁宗在位期间, 以欧阳修、司马光为代表的旧党动不动就对宋仁宗提出批评劝谏。
可是,王安石变法后,这些旧党开始怀念起仁宗“圣德”。
欧阳修曾回忆道:
“仁宗圣性恭俭。至和二年春, 不豫。两府大臣日至寝阁问圣体, 见上器服简质, 用素漆唾壶盂子, 素瓷盏进药, 御榻上衾褥皆黄絁, 色已故暗, 宫人遽取新衾覆其上, 亦黄絁也。”
而欧阳修对皇帝这种节俭是不以为然的,唐文宗节俭,还被他损了一顿。
不仅如此, 旧党开始大量虚构的一些完美宋仁宗的“嘉言懿行”,并且删除一些批评宋仁宗的话。
更搞笑的是,宋仁宗对西夏的失利,旧党也开始大肆美化。
苏轼
熙宁十年 ( 1078) 十二月, 苏轼代张方平上书, 反对宋神宗对西夏开战时说:
“仁宗皇帝覆育天下, 无意于兵, 将士惰偷, 兵革朽钝。
元昊乘间窃发西鄙, 延安、麟府、泾原之间, 败者三四, 所丧动以万计, 而海内宴然, 兵休事已, 而民无怨言, 国无遗患。
何者? 天下臣庶知其无好兵之心, 天地鬼神谅其有不得已之实故也。”
在苏轼看来,宋仁宗在宋夏战争中,“海内宴然, 民无怨言, 国无遗患”。
苏轼这话不仅与王安石所说截然相反, 与司马光的说法也大不相同。
司马光曾描述过宋夏战争结束后的情况是:
“闾里愁怨, 不可胜言”;
“骨肉流离, 田园荡尽”;
“民力困极, 财物殚尽”。
像这样美化宋仁宗的言论还有很多很多。
同样一件事,宋仁宗时期,司马光、欧阳修这些人不断地批评宋仁宗,可到了宋神宗期间,却成为赞美宋仁宗的完美事例。
都说官字两个口,这变化也太大了。
其实,旧党赞美宋仁宗,并不是觉得宋仁宗好,而是将宋仁宗树立成一个榜样,含沙射影地抨击新法。
由于,王安石变法失败了,司马光等旧党思想、理念为后世史官所承袭,于是这些粉饰宋仁宗的言论流传广泛。
于是,在位期间并无彪炳史册的文治武功, , 而且屡遭臣僚批评的宋仁宗,成为一个选任贤能、虚心纳谏、勤俭仁恤的仁圣之君, 朝野赞颂的“祖宗”典范。
《清平乐》宋仁宗剧照(王凯饰)
06、盖棺定论
元朝脱脱在《宋史·宋仁宗本纪》中,评价宋仁宗道:
仁宗恭俭仁恕,出于天性,一遇水旱,或密祷禁庭,或跣立殿下。
有司请以玉清旧地为御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
燕私常服浣濯,帷帟衾裯,多用缯絁。
宫中夜饥,思膳烧羊,戒勿宣索,恐膳夫自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须。
大辟疑者,皆令上谳,岁常活千余。
吏部选人,一坐失入死罪, 皆终身不迁。
每谕辅臣曰:“朕未尝詈人以死,况敢滥用辟乎!”至于夏人犯边, 御之出境;契丹渝盟,增以岁币。
在位四十二年之间,吏治若偷惰,而任事蔑残刻 之人;刑法似纵弛,而决狱多平允之士。
国未尝无弊幸,而不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
君臣上下恻怛之心,忠厚之政,有以培壅宋三百余年之基。
子孙一矫其所为,驯致于乱。
《传》曰:“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
这个赞中,赞美宋仁宗的事迹主要是他节俭,可这只是小节。
史官们在表扬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时候,可会拿所谓的节俭说事?
更搞笑的是,宋仁宗舍不得吃一只羊,可是他在位期间,国库空虚,财政紧张,百姓负担不轻反重。
而且他对身边的公主、妃子、太监等亲信之人赏罚过度,花费过多,时人早有非议。
(比如,宋仁宗对宠妃张贵妃赏赐就很大方,张贵妃的葬礼、以及宋仁宗爱女福康公主的待遇都创造了宋朝记录)
他的铺张浪费,远大于他的节俭。
而赞中批评他在对西夏、对辽期间的屈辱,却是实打实的。
对宋仁宗似褒实贬,在宋朝皇帝的赞当中,《宋史》对宋仁宗的评价并不高。
其实要评价一个皇帝是贤是庸,看的就是其执政期间的政绩和个人才华。
很遗憾,宋仁宗要政绩没政绩,黑点倒是一大堆;
要个人才华,宋仁宗也显得很平庸,翻遍《宋史》,完全看不到他一丝英明神武的风采。
至于那些吹捧他的话,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他吗?
那些让他被吹捧成“千古第一仁君”的话,又是否经得起推敲呢?
总之,宋仁宗不过是一个被过度拔高、严重高估的平庸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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