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娃传》在唐传奇中比较特殊,它没有任何神鬼灵异、离奇荒诞的内容,只是单纯地讲述了男女之间的恋爱故事,情节曲折,极具真实感。
后世多有改编作品,比如明代的《李亚仙话本》、《绣襦记》,甚至在日本的室町时代也流传着《李娃物语》、故事全本《李娃传》等。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心机女如何算计情郎,最后却又依靠他跻身贵族行列,受封汧国夫人的故事。
风尘女子精于算计,令情郎荥阳生几近家破人亡
荥阳生是一个贵族子弟,年少多才,迥然不群,弱冠之年去长安参加科举,其父荥阳公为其准备了丰厚的盘缠。
他甫一进城便偶遇了风尘女子李娃,而李娃工于心计,老于世故,一眼便看穿了荥阳生的底细,这样人“傻”钱多的客人自然要拉拢住。于是顾盼生姿,若即若离,隐约表现出对他有所情谊。
这实际上是李娃机缘巧合下做了一个局,就等着荥阳生“入瓮”。
果然,荥阳生对李娃念念不忘,稍一打听便得知了其身份和住所,原来是长安一名妓,所交游者皆为贵戚豪族,非有巨量家财不能动其心。荥阳生家资颇丰,又出身豪门,自然有资格入幕。
就这样,荥阳生前去拜会,在这单独营业的风月场所里,见到了盛装打扮的李娃。
双方拖到“宵禁”时分,荥阳生便趁机提出留宿,并向李娃示爱;而老鸨和李娃便趁此傍上了这位富家公子,以“女婿”、“夫君”对待荥阳生,其实是为了他的钱财。
这一年里,荥阳生与周边亲故皆断了联系,身边财物也逐渐耗尽,故老鸨和李娃便开始一唱一和,前者表露势利,后者假装忠贞。
不久,李娃以自己没有身孕为由,提出要和荥阳生一同去竹林拜神,这把荥阳生感动得一塌糊涂,将衣服都典当了,准备了丰厚的祭品,却没想到这是李娃和老鸨脱身计谋的开始。
祭拜结束,李娃便提出顺道拜会居于附近的姨母,荥阳生自然是一口答应。两人来到一处豪宅之中,确有一妇人前来接引,且表现得极为熟络。而就在此时,有人来报,说老鸨突发急病,命不久矣,让李娃速速回去,而荥阳生却被“姨母”以商量后事为由留下。
但是,到了晚上李娃还没有回来,“姨母”便令荥阳生回家探视,结果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询问之下才知道这处宅院是租赁而来,如今租期已到,李娃等人搬走了,等他第二天赶回“姨母”处,却发现这里原来也是租赁的。
荥阳生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急怒攻心,一病不起,便被送入了凶肆之中,也就是如今的“寿衣店”一类的场所,专门给人打理丧事。凶肆里的人可怜他,为其治好了病,教他唱挽歌谋生。
荥阳生出身书香门第,乐理精通,歌声感人,逐渐便闯出了名气。
当时两家凶肆比拼实力,设下赌约,引得长安众人前来围观,荥阳生登台表演,歌声催人泪下,轰动全城。
恰巧这一年,天子令在外牧守的大臣进京述职,荥阳生的父亲荥阳公也在长安。
他本来以为荥阳生是因身上钱财过多被盗匪所害,不想竟是挥霍一空,流落凶肆,感到有辱门庭,将其捉回鞭笞。下手重了一些,误以为其被打死,便抛尸荒野。
荥阳生并没有死,但却因伤残疾,以乞讨为生。在某一个大雪之日,腹中饥饿难耐,在一户人家外面连声疾呼,没想到这里就是李娃的新住址。
于是,李娃和荥阳生再次见面,而这一次又表现出了李娃超出常人的心机。
李娃“良心发现”,实际是为自己谋求后路
荥阳生其实并不知道这户人家到底是谁,是李娃主动现身相见,不顾老鸨的反对,将其接入宅中调养。
这是为何呢?因为李娃害怕了。
或许李娃等人之前并没有真正了解清楚荥阳生的身世,所以才设下了如此毒计脱身,以致父子失伦。荥阳生的遭遇虽令舆论同情,但随着他的“死亡”也逐渐沉寂下去。
但是,如今李娃发现荥阳生没有死,这件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荥阳生出身豪贵,亲朋故旧遍布朝野,尤其是其父乃封疆大吏,位高权重。一旦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缘由,李娃等人别说再次开门做生意,就是想落个好死都难。
除此之外,李娃年已二十,姿容渐衰,她需要考虑后路,并不想一辈子沦落风尘。
于是,“良心发现”的李娃开始对荥阳生悉心照料,终于令其肢体平复,病根尽除。然后又为他采买书典,令其重拾学业,奋力功名。
终于,荥阳生在每三年一次的“大比”中拔得头筹,得授成都府参军。
这个时候,李娃和荥阳生和解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脱却“风尘”的出身,跻身贵族行列。
荥阳生既然拥有了极好的名声,自然就能抗衡住李娃卑贱出身的社会舆论,甚至将其变为一段佳话,这也是李娃为自己埋下的一步棋。
她在荥阳生功成名就之际,以退为进主动提出结束这段感情,言辞之间既表露出自己照顾荥阳生是为了弥补之前过错,又点出她如今已到“残年”,让荥阳生另求佳偶,与豪门联姻。
李娃和荥阳生约定,送其到剑门便离开,并不随之前往任地。为何要到剑门呢?因为李娃知道荥阳生的父亲荥阳公刚刚官拜成都尹,兼剑南采访使,与荥阳生将在剑门相遇。
李娃很清楚在婚姻上“父母之命”的重要性,她想要嫁给荥阳生,必须要得到荥阳公的认可。而促成此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令父子和解。
果然,父子相见,知悉此前缘由便和好如初,李娃在后来所做之事也让荥阳公万分感激,于是便令荥阳生以正妻之礼迎娶李娃。
自此李娃的人设也由势利娼妓逐渐变为贤妻良母,辅助荥阳生屡屡升迁,令天子倚重;所教子嗣无一不是贤才,世家大族争相与之结亲,并未嫌弃李娃风尘出身。
那么,《李娃传》为何要兜兜转转地讲述这样一个故事呢?其现实目的也很明确。
《李娃传》的内容,触碰到唐朝社会敏感神经
《李娃传》的作者名为白行简,是大诗人白居易的弟弟。据他所说,这个故事有原型,是他从其伯祖那里听来的。故事的主人公以“荥阳生”代称,或许指的就是唐代七大姓之一的“荥阳郑”。
唐人婚姻极重门第,即使是在民间,也是“不计官品,而尚阀阅”,这与当时的社会现实有关。
在唐代之前,真正稳固的并非皇权,而是门阀等第。即使唐代有了较为完善的科举制,但直到唐朝灭亡,门阀势力也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真正能以科举出身的寒族子弟很少。
而唐人又性情豪放,虽然男女之防开朗,狎妓等事更是寻常,但也仅限于此,门阀世族很难接受与普通人的联姻,更别说是接纳风尘女子了。
所以,在唐代很多文学作品中,无论是诗词还是传奇小说,风尘女子与富贵公子之间的爱恋往往都是悲剧结尾。
显然,《李娃传》触碰了唐朝门阀制度的敏感神经,他为李娃与荥阳生安排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就必须要有个合理的过程。
先是李娃耍弄心机“坑害”荥阳生,再是荥阳生与家族决裂,退出门阀,沦为乞丐,这样一来双方的社会地位才能对等。荥阳生科举高中回归门阀,“荥阳公”的感激就是为了将阻力降到最低。
《李娃传》真正所要表达的大概就是门阀制度是可以被“真情”打破的,但这显然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在实际生活中很难出现。
所以,这部传奇所衍生出来的其他故事或者桥段,多是风尘女子资助贫寒士人考取功名的模板,这已经成为了后世戏剧中的熟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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