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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梧桐

01.

台湾作家三毛的散文集《雨季不再来》，是全11册三毛全集里的第一本，收录的是三毛最早期的作品。多以少女时代的见闻和经历为主，用她自己的话说，便是从“二毛变成三毛”的成长过程。

除了昨天写的那篇《逃学为读书》以外，这本散文集里最触动我的还有《西风不识相》。

这篇记录的是三毛在少女时代，初到西班牙留学的经历。她因为太善良，太心软，被同学们欺负，后来一气之下拿起扫把，将所有人都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世界一片和谐。

由此告诉我们：人太过于心软而没了底线，便是一场灾难。

三毛的祖父和外祖父，曾经有过在国外做生意的经历，尤其是外祖父，八十多岁的时候，还会念叨他曾经那个漂亮的英国女朋友，并且会说几句“洋话”来吓唬小朋友，而三毛最初的外语基础，便是源于外祖父。

逐渐长大的三毛，在念过地理书以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不仅仅只有中国人。世界很大，还有很多别的国家。她仗着自己会几句外语，便吵着要出国，说要去游学四海，半玩半读。

父母虽然百般不同意，不放心，但终究拗不过她，便让她去了西班牙。

那时候的她啊，肯定不会想到，西班牙会是她以后的第二故乡。她的丈夫来自于这里，她往后的人生，跟这个国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机场送她走的时候，父母抹着眼泪说：

——“从此便是在外的人了，不再是孩子了，在外待人处世，要有中国人的修养，凡事忍让，吃亏就是便宜。万一跟人起了争执，一定要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绝对不要跟人怄气，要有一颗宽大的心。”

三毛用力点头，但后来开始疑惑：为什么吃亏是便宜？如果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还如何海阔天空？

但她终究没有等到父母的答案，飞机飞走了，带着她的疑惑一起飞上高空。从此在她心里埋下一颗“吃亏即便宜”的种子，为她以后处处被同学欺负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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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最初到西班牙的那段时间，日子过得相当平静，前两个月的三毛和同宿舍的三位女生相处很好，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谦卑、有礼、温和而甜蜜，她在家书里说：

——“我慢慢学会说话了，上学去了，这里的‘洋鬼子’都很和气，我没有忘记大人们的嘱咐，处处忍让，她们没有欺负我，我人吃胖了……”

就这样，半年相处下来，三毛的坏脾气一次都没有发作。她一直告诉自己，我是中国人，我要跟每一个人留下好印象。但事实上，从第三个月开始，她已经渐渐感觉到了变化，只是没有吭声。她记住父母的话：要处处忍让。

最初她只需要铺自己的床，但后来，她开始铺所有人的床，并且一个人承包了全宿舍的内务。扫地，擦桌子，打扫卫生，全部都是她一个人。

她自然气不过，就跟她们说：“以后打扫卫生，一人轮流一天。”

她们虽然嘴上答应了，但依旧不管。

就这样，半年下来，三毛成了全宿舍最受欢迎的人，俨然成了她们每一个人的私人保姆。无论别人找她帮什么忙，她都满口答应。但没想到，她们越来越没有底线。

最初找她借衣服，借了还会还，后来不仅不还了还直接不经她允许便拿走穿。她的衣柜，成了公用的衣柜。让她收衣服，熨衣服，让她醒着给晚归的人开门，让她帮忙打饭，让她扫地，承包全部的内务……

她很累，但是不知道如何拒绝，因为父母告诉她，要处处忍让，不要给中国人丢脸。

后来，她开始怀疑父母的话是错的：

——“我一再地想，为什么我要凡事忍让？因为我们是中国人。为什么我要乐于助人？因为那是美德。为什么我不抗议？因为我有修养。为什么我偏偏要做那么多事？因为我能干。为什么我不生气？因为我不是在家里。

父母用中国的礼教来教育我，我完全听从了，他们说吃亏就是便宜。如今，我真是货真价实成了一个便宜的人。对待一个完全不同于中国的社会，父母所教导的那一套，让我成了宝贝，同时也让我成了人人眼中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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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毛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却完全因此而丧失了自信。一个完美的中国人，在欺善怕恶的“洋鬼子”面前，完全行不通。

但当时的三毛，年纪尚小，不懂得如何改变，只是一味地退让，完全没有底线。

事情发生转机，要从院长突然查房开始说起。

那晚，同宿舍的三个姑娘们偷喝了很多酒，在三毛的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她说了无数次，她们依然不走。正当她一气之下打开窗，准备发脾气的时候，院长突然来了。

她看到站在窗边的三毛，不分青红皂白开始骂：“三毛，是你，是不是你起的头？我早就想警告你安分点，看在你是外国人的份上，从来不说你。

你给我滚出去，我早就听说你在卖避孕药，你这个败类！”

三毛在逐年长大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受过那么大的委屈。一直以来，她都是宿舍里最安分守己的那一个，却也是吃苦最多的那一个，再加上被院长这么冤枉，她深埋许久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当时她并没有处世的经验，不知道如何下台，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直接冲到房间外的走廊，拿了一个大扫把，尖叫着对着房间里的人一顿暴打。

同学们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发疯，有人从背后抱着她的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手甩了她一个大耳光，又用力踢前面那个女生的胸部。三毛完全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打她们，宿舍里瞬间鬼哭狼嚎一片，有人大喊着：报警，快点报警。

扫把被人抢去以后，她的怒火依旧没有散去，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花瓶，朝着院长轰隆一声砸过去。她躲开了，被水泼了一身。

后来被人控制住，她开始朝人吐口水，大骂他们。

院长身上全是花瓣和水，狼狈不堪，便对着人群说：“全部都去睡觉，不许再打了，三毛，你明天当众道歉，向神父忏悔。”

“我？”三毛尖叫着，又要将书本砸过去，院长急忙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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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场闹剧以后，宿舍的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全部和和气气的对她。把衣服洗好还给她，不再让她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并且主动帮她铺床，帮她卷头发……

她最终没有道歉，没有忏悔，但所有人却反过来对她好，尊重她。于是她开始怀疑：为什么把父母那一套“处处忍让”的标准扔掉，世界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

三毛最终没有被开除，并且和院长和解了，因为她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发脾气刚好告诉她们：中国人虽然善良，虽然心软，但这是传统美德，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三毛在后来说：

——“这个世界上，有教养的人，在没有相同教养的社会里，反而得不到尊重。一个蛮横的人，反而可以建立威信，这真是颠倒黑白的想象。国民外交固然重要，但是在建交之前，绝不可国民跌跤，那样除了受人欺负以外，建立的邦交也毫无尊严。”

老实说，三毛所经历的这场闹剧，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并不少见。

尤其是上学期间，总会有些老好人，甚至我们自己就是那个老好人。我们处处为别人考虑，努力做一个好人，但是结果呢？不仅没有得到感激和尊重，反倒让人觉得好欺负。

问题主要出在哪里？并没有出在善良本身。

善良没有错，心软也没有错，真正错的是没有原则和底线。善良过了度，便是软弱，心软过了度，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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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今日话题：

你们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心软的人吗？是否有过人善被人欺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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