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雪乌鸦》
作者|张珑献
2020,庚子年春节,所有人都过得异常揪心。新冠肺炎来势汹汹,席卷全国。从疫情爆发到现在,我们和所有人一样,经历了很多。一场疫情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世间百态、美丑善恶。在这场战役中,有逆风而行的勇者,也有临阵脱逃的懦夫;有敢于发声的先锋,也有推诿塞责的逃兵;有慷慨解囊的仁人,也有见利忘义的小人;有大义当前的无私,也有袖手旁观的麻木;有贪生怕死的高官,也有挺身而出的民众;有痛失亲人的绝望,也有努力活着的挣扎;有人付出了善良,也有人在辜负善良。这些大疫之下的形形色色,这些面对生死的世相众生,也许才是真正的生活,足以成就一部经典的小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是迟子建式的。一切源于真实。真实的历史,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性,真实的内心。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娓娓道来。深怀着对人世苍生的悲悯、对普通民众的理解和对现实人性的宽容,冷静舒缓地为我们讲这个故事。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一缕暖暖的希望。让我们看到小人物的痛苦,也感受到普通人的善良,还生活于真实,还人性于光明,这是她特有的温情。如同她的《白雪乌鸦》。1910年冬天,一场鼠疫在东北大地蔓延。
当时的东北,俄国人居多,为数不多的中国人,都集中在傅家甸,也就两万来口。一场大雪覆盖人间,人们在欢天喜地准备过年。等傅家甸人听到消息,意识到这场鼠疫的严重性时,已经死了很多人。巴音死了,死在了大街上,死的时候面色青紫,口鼻出血。他身上的新棉袄棉裤被人扒个精光,是警察给他收的尸。接着,巴音的情人吴芬死了,和王春申一起埋葬巴音的张小前死了,巴音死前喝酒的天堂酒馆的店主死了,种地的吴二死了,连针灸术最好的谭中医也没能治好自己的病,也死了。这些人死的时候,都跟巴音一样,高烧、咳嗽、喘气、吐血,连死的面相也一样。附近的村子也死了六七个,俄国人已经把主城区封住,不许傅家甸人进出。道台府里,官运不遂而热衷研究易经的于道台急了,一边赶紧上报朝廷,一边组织人员隔离。然而瘟疫已经随着哈尔滨冬季干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千家万户。死的人越来越多,每个傅家甸人都成为行走的鼠疫病毒。朝廷派来的医官,面对来势凶猛的鼠疫、破败肮脏的环境和混乱惶恐的民众束手无策。短短一个月,死亡人数已达到几千人。伍连德,甲午海战英雄的后裔,英国剑桥大学的医学博士,就是这个时候临危受命来到了哈尔滨。在经过排查防控解剖研究后得出结论,这绝不是俄国专家说的腺鼠疫,而是可以人人传播粪口传播的肺鼠疫。部队进入了傅家甸,把这个原本敞开的大口袋死死缝了起来,两万多人被封城分区管理,疑似病例被隔离,确诊患者被送往专门的医院治疗。
即便如此,死亡的人数还是与日俱增,爱吃老鼠的李黑子、开粮栈囤大豆准备发国难财的纪永和、王春申的二老婆金兰和儿子继宝、义务给隔离人员做菜送饭的周耀祖一家三代都死了……看着这些我们认识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开,心头的压抑就像大雪前的漫天黑云一样,憋着,疼着,甚至无法呼吸。那些被死亡盯上的人,他们的恐惧、无助、不甘。那些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的人,他们的绝望、咒骂、无奈。大概也只有迟子建,才能说得清、写得出。因为她的目光是向下的,她看得见那些不为人知的哭泣,听得懂那些孤独无声的呐喊,感受得到那些小人物的悲哀彷徨和痛苦挣扎。她用冷静的笔触讲述生活的真相,一次次撕裂我们的心和她自己的心。然而迟子建又是温情和宽容的,她用人性的善良和希望,温暖和抚慰我们的心。王春申的两个老婆都给他戴了绿帽子,又先后感染鼠疫身亡,唯一的儿子也死了,只留下一个二老婆与人私通所生的女儿继英。但王春申在她们死后,想到的却都是她们的好,和继英相依为命,视同己出。傅百川,傅家甸生意做的最好的男人,身材样貌数一数二,却长年为精神失常的老婆守身如玉。他并非没有七情六欲,他看于晴秀的眼神就是火辣的,对于晴秀的事情比对他自己的还上心。然而,君子之爱,发乎情止乎礼,仅此而已。日本人趁机哄抬物价,傅百川带头主动降价稳定市场,并无偿制作和捐献口罩,一场瘟疫使他的生意损失过半。秦八碗是有名的孝子。他是傅百川烧锅的当家师傅,酿出的酒甘甜可口,远近闻名。秦八碗的娘是在鼠疫期间老死的,他娘唯一的心愿就是叶落归根。但此时已经封城,秦八碗无法满足老娘魂归故里的愿望,又怕老娘在他乡的地下孤单,竟然剖腹自杀,到黄泉陪伴老娘。于晴秀,一个端庄可爱的女子,喜欢喝酒,也喜欢写诗。每次喝了酒在街上走,看见谁都要打招呼,甚至看见乌鸦都要叽叽咕咕地说上几句,仿佛乌鸦能听得懂似的。她的公公、丈夫和儿子在为隔离人员送饭的时候被感染,祖孙三代死于鼠疫。但她依然坚强地活着,缝口罩,做点心,努力把日子过出个样子。
这就是迟子建始终打动我的地方。在她的小说里,无论现实有多残酷,都会有美好存在。这不单纯是写作的技巧,而是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人性。面对死亡,人们会恐惧慌张、无助彷徨,但他们也会怀揣着各自不同的伤残的心,努力活出人的姿态。就像迟子建所说的,“我想展现的,是鼠疫突袭时,人们的日常生活状态。也就是说,我要拨开那累累的白骨,探寻深处哪怕磷火般的微光,将那缕死亡阴影笼罩下的生机,勾勒出来。”伍连德无疑是这场剿灭鼠疫战役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从确定肺鼠疫到实行强制隔离,从推广口罩到要求朝廷下旨焚尸,最终取得这场战役的决定性胜利,傅家甸终于不再死人。但对伍连德,就像《伪满洲国》里的杨靖宇一样,迟子建并没有使用比其他几位主人公更多的笔墨。这是她一贯的写作风格,她无意塑造英雄,她只关注那些普通老百姓。因为无论是面对战争,还是面对瘟疫,不管你身份如何,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小说的最后,是典型的迟子建式的结尾。鼠疫被赶走了,傅家甸人迎来了新的春天。死者已逝,活着的人,终究还要活着。傅百川精神失常的老婆怀孕了,于晴秀生了个儿子,翟芳桂嫁给了罗扎耶夫。王春申来到谢尼科娃常去的钟表店,看见“四壁上悬挂着形形色色的钟表,那里面的时间,没一个是现在时间。王春申的眼睛湿润了,因为他从那些坏掉的时间里,看见了谢尼科娃青春的脸。”昨天下楼的时候,蓦然发现小区的梨花和桃花已经开了满树,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春天真的来了。没有谁比凛冬中的人更期盼春天,也没有谁比历经凛冬考验的人,更能接得稳春天。当阳光普照大地,春天悄然而来。
作者简介:
张珑献,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生。河南省青少年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洛阳市散文学会会员、洛阳市隋唐史学会会员、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三好学生、洛阳市优秀共青团员。先后获得叶圣陶杯现场决赛“全国一等奖”、冰心文学大赛“全国金奖”、北大培文杯“河南省二等奖”、叶圣陶杯“十佳小作家”称号、《洛阳晚报》“金牌小作家”称号、《作文指导报》特邀小作家、洛阳市优秀志愿者。科技创新大赛河南省一等奖,在国家、省市级知名报刊上发表作品二十余篇,出版个人散文集《到远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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