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墙

著名现代抽象艺术家

1960年生于中国湖南

1989年毕业于上海华东师范大学艺术系

现工作和居住于上海

/ 编者按

在陈墙的创作中他警惕解读与意义，学校里所接受的“现实主义”教育已经完全被他背弃，抛开对现实的再造与强烈的表现性，他将点与线、形和面进行微妙的结合，带来更多的是平面的、形式的精神性绘画。

《作品-20-20》布上油画 120x160 cm 2020

“纯粹性的观看”是他创作中极为重视的理念，他认为：“纯粹的装饰能将‘观看’从‘读解’中解放出来。似乎装饰是为观看而存在的。”，视觉的重新回归，带来的是人类本能的鲜活感知。陈墙说道，人们总是带着问题来到美术馆观看绘画，这幅画想要传递什么给我，表达了何样的含义，然而正是这其中的生活经验与自我臆想让我们陷入了程序化的陷阱。

《灰调中的黑白红》21-5 布上丙烯

120x160cm 2021

人总是无意识的依赖于自身的日常经验并遵循其带来的规律和程式，这种程序化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便捷，而同时离心加速度也越来越大，巨大的生活压力让我们的生存空间逐渐变得狭小，熟悉感也让我们沉迷于这个经验世界，然而本能的感知却无法追上这样的节奏逐渐被人们遗忘，因为感知的背后就是心灵与灵魂，心灵与灵魂永远是慢的，快不起来。

《感之所及》21-3 布上丙烯 200x260 cm 2021

一如现实主义绘画将我们置于经验系统里，一切都是已知的或者即将被我们认知的，随之带来的是感知的麻木与沉睡，于是陈墙逃离了经验的桎梏，用抽象性的绘画和陌生的语言剥离了观众对意义的追寻，让观众重回“观看”的本能，用感官体验重新挖掘出生命个体内在的感知。

《凝视》21-4 布上丙烯 200x150 cm 2021

装饰性绘画对于图像意义的消解必然也会削弱作品中所蕴含的人文历史、社会等价值，而无论如何这些对于陈墙来说都是次要的，甚至是压抑艺术的，艺术不该是客体对象也不应是文化的产物，在与人类相遇之前，艺术早就独立于世间作为一种本质性的存在。

《有感必有惧》21-6 布上丙烯 160x120 cm 2021

抽象性绘画努力挣脱了观念上、社会上的枷锁，让艺术成为有机存在的独立个体，自由的随着线条蔓延与成长，观众无法再从作品里获取到认知范畴里情感经验的共鸣，也正是这种无用性打破了艺术对于人类主体的依赖，拂去了遮蔽艺术本真的浮尘，使之澄明纯粹。

《飘散的余光》21-7 布上丙烯 170x170 cm 2021

陈墙工作室

此次WEART与陈墙老师从成长经历聊到创作过程以及现代生活等方方面面，以下将是一篇篇幅较长的采访，WAERT希望尽可能的从这些片段为大家还原出一个艺术家的多样性与丰富性。

Q&A

WEART：请问可以谈谈是什么样的个人经历让您走上了这一条艺术创作的道路？

陈墙：其实一般来说好像所有人在儿童时期都具有绘画的本能，第一次手抓着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从出生前就刻在了人类的DNA里，不过后来有很多人因为家庭或生活环境或别的原因逐渐放弃了绘画，也丧失了这种本能。

因为我的母亲是医生，所以小时候我母亲一值夜班，我就喜欢拿个小板凳站在他们病房值班室里面的小黑板前乱画。文革期间我母亲他们出黑板报的时候向宣传科借了一本关于革命大批判的书，里面有很多关于怎么打倒牛鬼蛇神的宣传画，这本书放在家里后，我就拿着铅笔去临摹了几张，父亲进来看到这些画就问这是谁画的，画的真好。

你要知道那个时候父亲从来不表扬我的，突然他就给了这么大的一个赞誉，对我的心理是一个很大的认可，估计从那个时候我对绘画产生了真正的兴趣，后来就自学素描、临摹漫画连环画等。我77年参加工作以后，艺术基本上就作为了一个爱好，所以说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将来还能成为我的职业，后来到70年代末，突然高考恢复的时候说有美术学院招生，这一下子点燃了我内心的这个兴趣，然后经过几年不断的坚持，终于考上了华东师范美术学院。

WEART：您的绘画早期还略带杂乱的线条，到现在则更具有规律性和精神性，请问在形式转型的背后，也是代表着您艺术观念的转变吗？

陈墙：艺术家的艺术观念其实是在不断的更新迭代，但是每个人的性格，对自己人生的主导方向，可能是不会变的。我觉得其实我是一个内在很感性的人，正因为很感性，所以在现实生活当中处处会遇到很多问题，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把自己的理性请回来，帮助自己来梳理和避免一些问题，那么后来就走上了比较理性的一条绘画道路，因为当你没有办法去约束感性的话，他就是一个随机蔓延的状态。

将感性梳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最后还是一个感情的释放，所以我发现我的整个创作过程就是自我之间感性和理性的较量与协调，因为当你的思维理性到非常严苛的时候，你会发现这已经是一种反生命的状态，这个时候你就需要感性来释放，当感性释放到一定程度时，可能你的绘画语言又会滥情，反过来你还是需要理性约束。

WEART：因为您现在的画面是很理性化的，他也缺少很多可以图解的信息或者符号，那您觉得这个对于您的观众来说他们该怎样和作品进行关联呢？

陈墙：其实在我们国家很多观众受到的是现实主义绘画教育，现实主义的艺术表达所传递出来的都是能够马上让所有的人产生共识的，这个共识就是你画出来的东西人家读不懂是不可以的，在这样的传统艺术观念下所有的观众到美术馆去看画的时候都带着一个读解认知及其生存经验来读这些作品，你想表达什么，你的作品有什么意义？

作品 19-19 油彩布画 200x158cm 2019

抽象绘画的产生之所以是相对于现实主义绘画，是因为当我们全部身心都在关注外部世界的时候，会忽略个人内在的那些鲜活的感知。艺术家画外部物象的东西，会让所有人都沉浸在共同审美经验里，是一种认知与意义交流的安全区域，那么久而久之就忘记了我们还有一个感觉区域，所以抽象绘画实际上就需要将个体的内在与鲜活的感知进行沟通。对于观众来说，抽象的感觉一定存在认知与经验读不懂的地方，那画抽象画的艺术家可能会说，你回去把你的感觉带过来，把你的认知经验先放一放，看看你跟这个绘画有没有感知上的碰撞。一个观众与作品的关系其实就是这样：现实主义绘画时常是认知与认知的交流；而抽象绘画却更多的是感知与感知的交流。

作品 98-3 360x180cm 布上油彩 1998

WEART：看您以前的绘画中总出现很多重复的圆点，那这样的一些创作背后有什么更加丰富的含义吗？

陈墙：这个可能是因为艺术家他在绘画的时候有视觉的偏好，那么我在这方面的偏好可能就是“点”，我觉得在“点线面”里“点”是对视觉冲击力最大的，当你拿一只铅笔在画布上面画一条线，我们所有的眼睛盯着这一过程时，我们的认知是不是在期盼着你想描述一个什么东西给我。所以线条是带有描述性的，这个描述性就是现实主义绘画的基础，让我看得懂就是这个线条首当其冲的责任。

作品 20-22 170cm×170cm 布上油画 2020

当然还有“面”，“面”就是线条的背景，这个线条的故事发生在一个什么样的空间里面是由面来决定的，但当“点”在我往上点的时候我们在追问这个意思时是停滞的慢半拍的，因为“点”更像是点缀和装饰，他并不描述。

作品 08-2 120x90cm 布上宣纸、墨、丙烯 2008

当所有人看装饰画的时候，或者衣服上的一个花纹一个绣边时，不会有任何人追问这个花纹是什么意思，仅仅就是好看，所以说“点”仅仅是作用于视觉，它不向你描述任何东西，我选择“点”就是为了避开所有的眼睛在我的画面寻找意义寻找他们看得懂的内容。

作品 20-33 200x200cm 布上丙烯 2020

所以这个点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我想把追问意义以及视觉背后的需求给清洗掉，因为当我们在追寻意义的时候，我们一定会落入程序的俗套，程式化认知带来的生存便捷，会让我们走得又快又远，与此同时我们鲜活的感觉也会逐渐丧失，那么你想想看一个艺术家已经没有直觉他完全是经验指导绘画的时候，那或许电脑程序设计出的艺术都会比他好，那绘画还有什么意义呢？其实我要洗掉的就是这背后的经验与程序。

WEART：那您平常如何平衡艺术创作与家庭生活？

陈墙：因为我们生长在一个东方文化的环境里面，那么家庭的概念肯定是很重的，我太太曾经问过我你们艺术创作最大的敌人是不是就是家庭生活柴米油盐？说实话是有影响的，但是我们的文化也做不到像高更毅然决然的跟他的日常生活作一个决断，但我们还是有很多方法的，其实有很多问题不是别人造成的。

我会把工作室放在离家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样的话每天早晨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会有一个过渡空间可以让我做一个切换，我在家里就是一个丈夫和父亲而不是艺术家，我在工作室里面创作的时候完全就是自我的，在整个空间里我就只是一个艺术家。

作品 20-27 200x230cm 布上丙烯 2020

生命需要平衡我们的创作，我反观历代很多英年早逝的天才，也不排除有很多原因就是因为他做不了这种切换，他们无法用日常生活来约束他的生命的行为，约束生命的行为其实就是让你的生命细水长流，但对于这些艺术家来说这种约束会影响他的灵感，他的创作需要全力以赴，与日常的生活斩断，每日每夜的透支他的创造力，这无疑就是忽略了生命的存在，所以有很多就英年早逝了，你的生命其实就是你艺术创作的一个基础，你连这个都没有了那其他的也都没有。

作品-彩-12-12 300x600cm

布上宣纸、墨、油画、铅笔 2012

WEART：您对于现代流行的青年亚文化，这种反主流的文化艺术类别是怎么看待的呢？

陈墙：非主流很好呀，因为我们就是在主流里面浸泡的时间太长了从而失去了对非主流的敏感度，艺术家有很多的创作取向是不一样的，有的就是在追求一种差异性，这其实就是一种反主流的文化。因为主流文化中存在着强制性，他无形的影响着我们的意识形态，我们的一言一行好像都来源于一套刻板的出场模式，很多时候我们所产生的想法可能都是在潜移默化中被主流所影响，所以这种亚文化和多元化的文化其实都是在找一个真正的自我，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健康的。

作品 20-34 200x230cm 布上丙烯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