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万荣县后土祠庙貌碑考略

选自《山西档案》2012年03期,李文

摘要:山西万荣县庙前村后土祠现存金代刊立的庙貌图碑,展示了北宋时后土祠的建筑风貌,同时记述了后土祠修建和刻庙貌图的缘由,以及历代皇帝亲历后土祠祭祀的情况,是研究后土祠的变迁情况和祭祀活动的重要资料。

万荣县荣河镇庙前村后土祠内现存《蒲州荣河县创立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庙像图石》碑一通。碑方形,高140厘米,宽110厘米,刊刻于金天会十五年(1137),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天启三年(1623)重刻,现存献殿东。该碑的存在对于了解后土祠的变迁以及历代帝王祭祀后土提供了形象的资料。

碑阳线刻庙貌图(图一),额书“蒲州荣河县创立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庙像图石”。图之空白处刻有一些文字。左右角为:

太宁庙事迹载诸碑石者,详矣。□无图以示远,岂前人之不思乎,或有力所未逮也。前县宰陇西公洞达百为周旋庶务,以己之所既见,虞人之所未瞻,慨然叹曰:远方之人,无力可来者,何繇睹此崇胜耶?纵或暂抵祠下,比其返也,如华胥之一梦耳,尚能记忆其详乎?因求兹石以刊厥像。又得今令尹清河公、簿尉太原公乐成其美,助建自此,不问远迩,傥获一本,自可焚香致敬,如目击胜概矣,公之所为其施博哉。天会丁□岁上元日丁亿题。

右侧上部为:“嘉靖丙辰岁秋七月吉日赐进士知荣河县事郓州侯郁重刻。”

右侧下部为:“守荣河县簿尉王修文、前知荣河县事李舜元、权知荣河县事张维同立石。天启三年正月吉日,募化道人寻崇偕匠人贺益盛重刻。”

右侧又刻:“南北长七百三十二步,东西阔三百二十步。”

左侧为:“守河津县簿尉张永晖、知河津县事蒙君益同施石。”

据碑上刻文可知,后土祠原名“太宁庙”,“南北长七百三十二步,东西阔三百二十步”。庙貌图为金天会丁□刻,明嘉靖丙辰(1556)、天启三年

(1623)重刻。关于年号中所缺之字,是关乎此碑刊立的具体年代。王世仁先生在《记后土祠庙貌碑》中作了考证,认为:“天会年号下所缺之字,实关该碑之准确年代。按天会共十五年,三年为乙巳,十五年为丁巳。又按《金史·太宗本纪》载:天会五年,金将完颜娄室始陷河中府诸城。据此碑断不可能为天会三年所立,应为天会十五年,故以丁巳为是。”王世仁先生还考证了刻文的时间,他从庙貌图中三座建筑题名处无字和碑阴最后所题“以上俱见《通鉴纲目》及《文献通考》”断定,文字“系元明间补刻,或即为明代重刻图象时同时补刻”[1]。

同时,刻文又言及了刻庙貌图的缘由:“远方之人,无力可来者,何繇睹此崇胜耶?纵或暂抵祠下,比其返也,如华胥之一梦耳,尚能记忆其详乎?”以及发起人前县宰陇西公、助建人今令尹清河公、簿尉太原公,嘉靖、天启重刻时的献石人、立石人、刻石匠人。

碑首刻于金初,反映了北宋时后土祠为一完整的大型祠庙建筑群。据碑可知祠之北、西临汾河、黄河。轩辕黄帝扫地坛位于庙后。中轴线分别为棂星门、太宁庙、承天门、延禧门、坤柔之门、两方台、坤柔之殿、寝殿、配天及旧轩辕扫地坛,四角有角楼。整个建筑群南北长七百三十二步,东西阔三百二十步。

棂星门三间,门外左右各有一上下马石和石狮。门内左右各有一宰牲亭,左另有一圆井。

棂星门以内,正中为五间歇山顶大门,名“太宁庙”。门两侧各有五间廊,中间各夹一三间角门。进入太宁庙,其左右各有一碑楼,三间二层,右为宋真宗碑楼,即王钦若于大中祥符四年(1011)所撰之《汾阴朝觐坛颂》,左为唐张说开元二十一年(733)撰的《后土神祠碑》。碑楼之侧各有二殿。进入承天门,院两侧各有碑楼,东为“修庙记”碑楼,三间二层,歇山顶,西边一楼名称模糊不清。再北为延禧门。过延禧门即为正庙之前院。院右为“钟楼”,其制与“修庙记”碑楼相同。对面一小楼,不知作何用。坤柔之门是正庙门,其制与承天门同。左右都设围廊,与东、西、北之廊相连,围成廊院。廊设栏杆。廊院共二重。前部大殿为“坤柔之殿”,即后土祠之正殿,九间,重檐歇山顶。下有高台基,设左右阶。殿西山引斜廊,围成内院。院内左右各有一小方亭,正中有一大一小两方台,大台为露台,南面正中出台阶。小台用栅栏围绕,为封石匮之所。①后殿名“寝殿”,三间,歇山顶。西山出斜廊。在廊房两侧,各有三小殿,与正院东西廊相连。左面北部一殿名称不清,其下为“六丁殿”、“五岳殿”,右面由北至南为“五道殿”、“六甲殿”、“真武殿”。廊院以北,围墙正中突起高台,上有一三间悬山顶小殿,即“配天”。围墙之外,“配天”殿以北,是“旧轩辕扫地坛”,周围遍植树木,中间以横墙分为前后两院。墙上开棂星门,八字墙。前院左侧有一重檐方亭,名称不清。后院正中为坛,上建一重檐歇山顶大殿,其左右有配殿。

今之后土祠,已非《蒲州荣河县创立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庙像图石》所刻之原貌。明万历年间汾河决口南泛,原庙被淹。清康熙间移地重建。同治初年,黄河河道东移,乃移建今地,始建于同治十二(1873)年,主殿次年落成,光绪时又兴建。现存都是晚清建筑。祠南北长240.81米,东西宽105.21米,总占地25268平方米。由北向南分别是秋风楼、正殿、香厅、献殿、戏台、山门(兼戏台)、献殿两侧的东西五虎殿及秋风楼东侧的《萧墙碑》碑楼。2002年万荣县政府投入巨资进行了维修,并在庙前平地新建了广场。秋风楼内藏有元世祖至元八年(1271)刻汉武帝《秋风辞》碑一通。

秋风楼,因汉武帝祭祀后土而写《秋风辞》碑藏于内而得名,建于一16米见方的砖石台基上。台基南面开门,门内正对墙上有一小龛,上题“扫地坛”。楼通高33米,共三层,面阔五间,十字歇山顶,四周回廊。檐下施斗栱。一、二层明间四门出顶。秋风楼东侧是一碑亭,内藏《汾阴二圣配飨之铭》碑(即《萧墙碑》)。该碑由5块石组成,高2.52米,通宽7.14米,是宋真宗于大中祥符四年亲祭后土时所作。正殿五间,面阔18.8米,深11.7米。硬山顶。六椽,五架梁对前后单步梁,用四柱。无斗栱。献殿亦为五间,硬山顶,面阔17.4米,明间3.9米,次间3.37米,深四椽8.65米。献殿和正殿中建一香厅,卷棚顶,阔3.95米,深2.76米。献殿的东西两侧,各有一座不大的配殿,即东西五虎殿,东五虎殿供奉五岳大帝,西五虎殿供奉三国时蜀国的五虎上将。中轴线上距献殿61米处是相连的二戏台。距二戏台44米是山门兼戏台。

三座戏台,呈品字形分布,故称品字台。南面山门兼戏台(图二)。山门重檐歇山顶,通面阔三间10米,进深两间10米。主体五架梁分心三柱,中设板门。北檐出廊,为戏台主要表演区。柱高1.75米处开榫眼,北檐平柱两旁又立二石柱,高1.75米,柱头开榫眼,左右山墙及山门分心墙上亦留榫眼,以备演出时插楞木,搭木板。山墙外又砌八字影壁。山门北44米处又有二连戏台,单层,硬山顶。二台间距2.40米(屋顶相连,下为通道),面阔8.05米,进深6.90米,前四架梁对后单步梁三柱。[2](p192)角柱外砌八字影壁(图三)。西台匾题“歌舞楼”,上下场门门额分别书“古往”、“今来”;东台匾题书“春雪台”,上下场门门额分别书“镜花”、“水月”。东西两台石柱都题有楹联。东台前石柱为:“前缓声后缓声善哉歌也,大垂手小垂手轩乎舞之。”西台前石柱为:“空即色色即空我闻如是,画中人人中画于意云何。”后面内柱为:“世事总归空何必以空为实事,人情都是戏不妨将戏作真情。”戏台前面的空地为观众区。

碑阴为《历朝立庙致祠实迹》,26行,行25字左右。记述从轩辕黄帝扫地为坛祭后土以来,历代皇帝亲历后土祠祭祀后土的情况。全文如下:

轩辕氏祀地祇,扫地为坛于脽上。二帝八元有司,三王方泽岁举。

汉文帝十六年,诏更以明年为元年治汾阴庙。方士新垣平言,周鼎在泗水中,今河决通于泗,而汾阴有金宝气,意鼎出乎。于是治庙汾阴,欲祀出鼎。

武帝元狩二年,郊雍,帝曰:“今上帝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于是东行汾阴,见汾旁有光如绛,遂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亲拜如上帝礼。

元鼎四年六月,汾阴民巫锦得大鼎于祠旁,言于吏河东守滕胜,以闻诏验问无诈,乃以礼迎至甘泉,荐之郊庙,群臣皆贺。冬十二月,上亲祀后土。

元封二年,祀后土,赐二县及杨民无出今年租赋。

元封四年三月,祀后土,诏曰:“朕躬祭后土,光集灵坛,一夜三烛,其赦汾阴。”

元封六年三月,行幸河东,祀后土。太初元年十二月,祀后土。

二年三月,幸河东,祀后土,有光应。

天汉元年三月,幸河东,祀后土。顾视帝京,欣然中流,赋诗。

宣帝神爵元年三月,幸河东,祀后土,天气清朗,神鱼舞河。

五凤元年三月,幸河东,祀后土。

甘露二年三月,幸河东,祀后土,神光耀烛斋宫。元帝初元四年三月,幸河东,祀后土。

永光元年,幸河东,祀后土。建昭二年,幸河东,祀后土。

成帝建始元年冬,罢汾阴祀。二年三月,始祀后土于北郊。

永始三年冬十月,复汾阴祠。初,帝用匡衡议,罢甘露泰畤。其日大风坏甘露,竹宫折拔畤中树木十围以上百余。帝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尚不欲绝种祠,况于国之神宝旧畤,且其始立,皆有神祇感应。”诚未易动,上意恨之。又以久无继嗣,白太后令诏有司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如故。

四年春正月,帝如河东祀后土。哀帝建平三年冬十一月,祀汾阴。

世祖建武十八年三月,帝如河东,祀后土。

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二月,祭后土于汾阴。初,上将幸晋阳。张说言于上,曰:“汾阴脽上有汉后土祠,其礼久废,陛下宜因巡幸修复之,为农祈谷。”上从之。

开元十二年冬十一月,祀后土于汾阴脽上。太史奏荣光出河,休气四塞,祥风绕坛,日炀其光。

开元二十年冬十一月,祀后土于汾阴。十二月,帝还西京。初,萧嵩奏:“自祀后土以来,年谷屡丰,宜因还京赛祠。”上从之,礼毕,上为文刻石。

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春二月,帝祭后土于汾阴,大赦。三月,驻骅西京,诏脽上后土庙宜上额为太宁正殿。先是三年六月癸丑,河中府进士薛南等请祀后土。七月辛丑,群臣上表,复请。八月丁未朔,诏以来年春有事于汾阴。上曰:“冀民获丰穰,于朕躬固无所惮。”戊申,以王旦兼汾阴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陈尧叟为经度使,李宗谔副之。庚戌,命翰林晁迥、杨亿、杜镐、陈彭年、王曾与礼院详定祀

汾阴仪注。辛未,内出脽上后土庙图,命陈尧叟量加修饰。九月甲午,命宰臣王旦撰《祀汾阴坛颂》,知枢密院王钦若撰《朝觐坛颂》。十月甲子,晁迥上祀汾阴乐章十首。十二月二十六日,诏进蔬食,群臣继请御常膳。己巳,帝制奉天庇民述,以示王旦等。四年正月,帝习仪于崇德殿。丁酉,奉天书,发京师,出潼关,渡河,次河中府。甲寅,以冯起为考制度使,赵湘副之。丁巳,至宝鼎县奉祇宫,有黄云随天书辇。戊午,斋穆清殿。庚申二鼓,上乘金辂法驾,继进至雎坛,夹道设燎,周以黄麾下杖。辛酉,上服衮冕,登坛祀后土地祇。奉天书于左,次以太祖太宗配侑,亲封玉册玉匮。少顷,服通天绛纱,乘辇至庙,设登歌奠献。司天监言黄气绕坛,月重轮,大角光明。群臣拜舞称贺,诏改奉祇宫曰太宁。壬戌,御朝觐坛,受朝贺,大赦,赐天下脯三日,大宴群臣于穆清殿,御制《汾阴二圣配飨》,建宝鼎为庆成军给复三年。乙丑,丁谓而下,以礼成献歌颂者四十二人,付史馆。丙寅,制汾阴礼成诗赐百官。四月甲,至京师。丁未,制西巡还京歌。已未,诏脽上后土庙上额为太宁正殿,周设栏。壬戌,增葺宫庙。六年八月丁丑,参政丁谓上《新修祀汾阴记》五十卷,诏褒之。七年十一月壬辰,陈尧叟上《汾阴补记》三卷。以上俱见《通鉴纲目》及《文献通考》。

碑文记述,后土祠始建于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汉武帝并于元狩二年、元鼎四年(前113)、元封二年(前109)、四年(前107)、六年(前105)、太初元年(前103)、二年(前102)、天汉元年(前100)共8次亲临祭祀,之后汉宣帝于神爵元年(前61)、五凤元年(前57)、甘露二年(前52)共3次,汉元帝于初元四年(前45)、永光元年(前43)、建昭二年(前37)共3次,汉成帝于永始四年(前13),汉哀帝建平三年(前4),光武帝于建武十八年(42),唐玄宗于开元十一年(723)、十二年(724)、二十年(732)共3次,宋真宗于大中祥符四年(1011)亲临汾阴祭祀后土。

碑文的记载除《资治通鉴·汉纪十三》所记汉武帝太初元年十二月祀后土是在山东高里外,其余的大抵与《汉书》、《后汉书》、《资治通鉴》等史书中各本纪的记载相同。宋真宗以后,再也没有帝王亲临后土祠来祭祀后土,明代以来,后土的祭祀变为纯粹的民间祭祀。

综上,庙貌图碑为后世提供了比较翔实的史料,是研究后土祠的变迁和后土祭祀的重要依据。

一方面,庙貌图展示了北宋时后土祠的建筑风貌,和今天之后土祠相比,使得后人可以全面了解后土祠的历代变迁。后土祠始建于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即汉汾阴故城西北二里原汾河与黄河的交汇处。汉时的后土祠庙貌不得详知,唐开元间增修。《蒲州府志》记:“至开元修庙,规模壮丽,同于王室,号奉脽宫。宋开宝九年,徙庙,稍南。”[3]宋大中祥符三年,再次修祠,并进一步扩大,庙貌图所展示的规模应该就是此次扩建后的情况。

另一方面,碑文所记之历代帝王祭祀后土的情况。后土祭祀由来已久,传说始于轩辕黄帝,据庙貌图碑阴《历朝立庙致祠实迹》记载:“轩辕氏祀地祗扫地为坛于上,二帝八元有司,三王方泽岁举。”祠内故有祭祀的历史遗迹——扫地坛。秦汉以来,历代帝王皆祭后土,汾阴后土祠即为宋代以前朝廷祭祀后土的本庙。汉、唐、宋多位皇帝亲祀后土,金、元两代,再无帝王亲祀汾阴之举。明代以来基本为民祭。后土祭祀除了传说中的轩辕黄帝扫地为坛而祭外,直到汉武帝于元狩二年(前121)始建祠并亲临祭祀,才真正开始了帝王的祭祀。《汉书·郊祀志》载:

天子郊雍,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令谈、祠官宽舒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祠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于是天子东幸汾阴。汾阴男子公孙滂洋等见汾旁有光如绛,上遂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4](p1221-1222)之后,汉宣帝、汉元帝、汉成帝、汉哀帝、光武帝、唐玄宗、宋真宗等帝王亲临祭祀。然由于后土祠所处较偏僻,给帝王祭祀带来了诸多不便,故金元时期就改为官祭,明代于京城建立天坛、地坛后,祭祀天地就不再到本庙,于是汾阴后土祠祭祀就变为民间祭祀。这样,后土祠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光辉,以致祠庙凋敝。2003年,万荣县政府举办了世界华人公祭后土圣母大典暨万荣首届后土旅游文化节,之后,每年举办一次,后土的祭祀似乎又有所恢复。

《历朝立庙致祠实迹》是研究后土祭祀的重要史料,不仅较客观地记述了历代帝王祭祀后土的情况,也为梳理历代后土的祭祀提供了非常直接的资料,从而了解后土祭祀的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