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计会

双鱼城古驿道

山道盘桓、起伏，引领未知；车窗碰擦

斜逸过来——羞红沉甸的荔枝，令人惊喜

跌宕，循着干涸的旧车辙行进，寻觅——

一小片裸露红泥的平台，为山道画上句号

——停车！古驿道赫然在侧

灰褐、宛曲，如蛇行，众人迅速抓住蛇尾

恐它没入草莽深处：半干的青苔，斑驳

纵横参差的石块，企图消磨它的棱角

以时间的砂纸；然而，桀骜——

零乱在脚下铺展阶梯，高低不平，检验

行旅耐力。时宽时窄，宽处可容肩挑相向而过

两侧杂树藤蔓缠绕阳光，搭建拱圆绿荫

不规则的日影泻地，阴凉覆盖脚印

我们身轻颈净，嬉笑，不时用手机搜索草木

山竹，果青未熟，让人想起曹孟德的梅

“噢，那是豆蔻！”“呵，已经结果啦！”

杜牧二月初的豆蔻，果缀满枝——

“老大嫁作商人妇”——众人哄笑！

闷热，汗出，纵使日影覆盖，气息渐喘——

蚊子有着锐利的嗅觉，尾随而至

驱赶稍做歇息的脚步；

千百年来，多少贩夫走卒匆匆而过

它无动于衷，或专注于生计——

埋首结网，编织无穷无尽的时间

我们赶不上古人的步伐，他们步履

沉重，有力，镌刻在驿道每一块山石里

弯曲的背影，在阶梯上起伏、奔突

鱼腥、稻香、果蔬的气息散逸而出

混杂着汗味——滋润山间草木

我不时感到他们与我擦肩而过

因负重而扭曲的脸，让我匆忙避让

——致敬！我为自己观光客的喘息而脸红

走过林阴道，我们彻底暴露于烈日下

山道蜿蜒、倾斜，考验关节——

阳光炫幻，脊背起伏着咸涩的大海

只有不停攀爬，树梢忽然裸露凉亭一角

靠近目标，或下一个起点；但永远不是终点

登罗琴山

是攀爬，在芒草与灌木之间的

喘息，被一片片叶子阻挡

燠热之外，长满熟透的稔果

挣扎的双手，干涩的唇

寻找曾经遗忘的生活或记忆

像重新点燃的灯盏，照亮岩层的黑暗

深色的果汁，将汗水染成殷红

经过长途跋涉的躯体接近终点

在一潭碧水里变得更加清醒

曾经遗忘的就这样返回一面镜子

在罗琴山的暮色中行走

一切仿佛沉寂到谷底

白鹭从水田中扑扑飞过

脚步在虫鸣中穿行，在晚风中

穿行，向着秋天的内心

小路终于消失在树林里

消失在流水的尽头

过去那些人没有回来

脚步依然向那里走去

龙高山之一：路过白云寺

在断瓦残垣的庙宇旁

蔓延一片翠绿的野蕉林

庞大的叶片上，盛满阳光

灿烂、金黄，每一张叶子

舒展佛性，并将黑暗收藏

那一刻，我明白庙宇坍毁的原因

龙高山之二：在山涧行走

水芋和凤尾草装饰的涧水

清冽、澄澈，无意间泄露

山的秘密：乱石纵横

苔藓爬满古老的心事

跳跃的脚步，穿越

一涧危险的名词，追溯流水

未抵达源头那口清泉

之前，一双足

已尝遍世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