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风馆被夫君逮了个正着。
当时人就是很苦涩。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嗯?”
付晚州一步步靠近,我退无可退,直至被他抵在桌边。
“夫君我错了,都是子扬说这里的菜比较好吃,我才陪他来的……”
被点名的墨子扬张大了嘴,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拼命冲他使眼色。
他只好认命道:“啊对……对不起姐夫,我不该听说这里的猪脑子好吃,就带表姐到这里来——”
付晚州凌厉地横了他一眼,他立马闭上了嘴。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儿!表姐,姐夫,我先走一步!”
我:“……”
此刻,偌大的房间中只有一个脸色黑如锅底的付晚州,和瑟瑟发抖的我。
“晚州哥哥……”我讨好地拽住付晚州的袖子,企图用美色迷惑他。
“这次叫什么都没用。”
可是那天夜里,他却逼着我喊了一夜的‘晚州哥哥’……
哎,人生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上一秒我还在琢磨下班回家吃点儿啥好,下一秒就穿到了昨晚临睡前看的小说里。
这部小说讲得是苏家不受宠的嫡长女苏舒柔替妹出嫁,嫁给了那传说中双腿残疾的小将军沈煜,婚后二人历经种种困难,终于情意相通,最终达成HE的故事。
而我,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好巧不巧就穿到了文中的作精女配苏绾绾身上!
夭寿啊。
在小说里,作精苏绾绾最后被男主打断了双腿,扔到塞外军营里充作军妓,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
一想到原主的下场,我就觉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幸亏我穿过来的时候,原主还是奶团子一个。我这些年靠着撒泼打滚的功夫和炉火纯青的烹饪技术,总算是在女主那边刷了一波好感。
不仅如此,只想苟命的我,还矜矜业业的扛起了男女主cp的大旗。
希望男主得偿所愿后,可放过我吧!!!
今日是女主回门的日子。
我算好了时间,端着酒酿桂花酪兴高采烈地奔向会客厅,没想到在小花园就被女主堵了个正着。
苏舒柔细眉轻挑,轻飘飘道:“我当是谁,原是我那大忙人妹妹。”
“我当是谁,原是我那已经嫁出门的长姐。”我不甘示弱地回道。
语毕,我们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捂嘴笑了。
之后,我借机询问他们的感情进程。
“沈煜那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搭伙过日子,还能有什么不同。”
“哈?”我诧异极了,“你们就没有这样那样再那样?”
苏舒柔摇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不能吧,我记得小说里说沈煜的腿疾是真,但是没说他不能人道啊。
我还想再多问几句,但是看阿姐不愿再多说。便宽慰阿姐说,我请世外高人卜了卦,沈小将军的腿早晚会好。
不多时,宫中突然来人宣我进宫,阿姐也起身告辞。
她回沈府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去送。只好让阿姐带了我做的几大包点心,还有一盒镶绿松石的首饰。
我从宫里的嬷嬷口中得知,清宁公主又病了,这才宣我进宫侍疾。
在原著中,原主与清宁公主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毕竟作为全书恶毒女二的清宁公主,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哪是上一个区区五品监察使的女儿能攀得上的。
但为了男女主的爱情,我冲了。
小说写到清宁公主十五岁生辰宴那天,皇上御驾亲临,宴会上却突然出现了几波刺客。
一片混乱中,清宁公主失足坠入了湖中,幸得付晚州及时搭救。
从那以后,清宁公主便成了付晚州身后的小尾巴。后来清宁在付晚州的书房中翻到了女主的画像。
怒火中烧的清宁立马开始致力于搞死女主。
虽然一波操作猛如虎之后,她顺利地把自己搞死了……
其实看书的时候,我还是挺喜欢清宁敢爱敢恨的性格的。
但我想不通,照她这样的身份,喜欢谁不行,为何偏偏喜欢上书中那个腹黑心机的付晚州呢?
难道就因为付晚州精明强干,善于谋算,还长了一张狐狸一样的千娇百媚、面若含春的脸吗?
哦,那我没毛病了。毕竟我也馋。
公主生辰宴那天,我趁乱推开逐渐靠近的付晚州。在众目睽睽下,用苦练多年的蝶泳姿势将清宁公主救了上来。
为了烘托氛围,我甚至还贴心地用外袍紧紧裹住了湿漉漉的她。
当时的画面极其温馨感人。
如果旁边没有一个摔得迷迷糊糊的付晚州的话……
也是自那次落水以后,清宁公主就变得体弱多病,三天两头的喊我侍疾。我自然而然也成了宫中的常客。
我寻思这也没啥不好,一方面掐灭了两人的孽缘,另一方面还能看住清宁别整什么幺蛾子。
一举两得,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2】
在宫中住了半月有余,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公主竟然在装病。
谁能想到白天弱柳扶风、走几步路就要咳嗦几声、每日食不下咽的清宁公主,晚上竟然偷偷在床榻上狼吞虎咽地啃猪肘子?!
当时的情况有些尴尬,她抱着肘子,我看着她。
真是服了!
一个公主半夜抱着猪肘子啃得满嘴流油!还啃得这么干净!这像话吗?
也不知道给我留一块!
“那什么,我就是突然有点儿饿了。”清宁公主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既然会饿,就说明公主的病马上就快好了。”我温柔一笑,“这肘子油腻,我去为公主做一杯解腻的果饮。”
然后我就马不停蹄地溜了。
服了,干嘛没病装病?
把我拘到这宫里,我都不能及时关注男女主的感情线发展了!
真是耽误我磕甜美cp!
或许是我跑的太专注,竟一头磕到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上。
听着来人“嘶”的一声倒抽凉气,我意识到我这个头属实是有些硬了。
根据我的经验,深夜出现在皇宫里的男性,不是皇上就是公公。
当然还有最坏的一种可能,就是找皇上商量完朝政的付晚州。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忙脚乱地解释。
抬头一看,我腿又软了。
这是谁?这还真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付晚州。
我死了。
“小……小小女见过傅大人。”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这不是苏家那个出口成章的小才女吗,现下怎么结巴了?”
“见到傅大人,小女心下激动。”
“嗯,看起来确实挺激动。”付晚州弯着身子朝我压下来,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瞬间包围了我。
“我记得苏小姐第一次见在下,就激动的把在下扑倒在地。今日月黑风高,苏小姐又激动地钻到了在下怀里……”
我:???
屎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不娶老婆,我还要嫁人的!
“小女不敢。”
我忍不住低下头,吓得牙齿发颤。
不管付晚州的美貌多么摄人心魄,我可一向是保持理智的。
你想啊,他一个大男人长个狐狸样儿,在这种书里,他能是什么好鸟?!
六年前新帝刚刚即位,丞相的嫡子傅南晟出使塞外,谁料归京的途中被刺客袭击身亡。
彼时新的位子还未坐稳,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
十四岁的付晚州便顶上了哥哥的职位,与父亲傅相一同为新帝出谋划策。
不同于傅相和傅南晟的持正不阿,付晚州表面温和纯良,实际上最是狠辣腹黑。他很快就用其铁血手腕,肃清了朝廷上的乌烟瘴气。十八岁便被新帝封为了从一品少傅。
在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蛇蝎美人面前,我这点儿脑子,怕是都不知道是怎么被玩儿死的。
“罢了,”付晚州直起身子,“苏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回大人,公主食了油腻,小女便想着去厨房为公主做些解腻的饮品。”
“清宁公主的宫中有自己的小厨房,你何故跑得这么远?莫不是……”付晚州声音突然沉下来,“……别有所图?”
“小……小女不敢,只是宫中太黑,我一时不察竟迷了路。”
“迷了路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不如在下来带你找找路?”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带我找什么路,黄泉路?
“不了不了,大人公务繁忙,小女恐叨扰大人……”
“不叨扰。”他生得妩媚,左眼眼角那颗红色的小痣此刻也带些勾人的意味。
“不必大人大人的叫我。我记得墨子扬是你表弟吧?算起来他叫我一声哥,你便随着喊我哥哥吧。”
说起来还真是,我娘是墨子扬的姑姑,墨子扬的娘亲又是付晚州娘亲的表妹,算起来我可不就是他八竿子使劲打,才能勉强打得着的妹妹吗?
麻了,世界真小。
“南…晚州…哥哥?”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应了一声。“那走吧,绾绾妹妹?”
于是,在黑夜中,一个短腿女人拼了命地“尾随”在一位绝色佳人的身后。
你腿长我算你厉害,但是……
这么大个男性游走在皇宫里,宫中侍卫是吃干饭的吗?这也不管管?
皇威何在!!!
“走快点。”
我谄媚道:“来啦~”
此刻,青楼里的老鸨都没我答应的欢畅。
【3】
“到了。”
付晚州停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刹住车,猛得撞上他的背。
这家伙的背难道是铁做的吗?那么硬!
我捂住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付晚州却在我头顶发出一声嗤笑。
“傻乎乎。”
我懒得跟他计较,缓过劲儿来便谢过他,准备借御膳房速战速决。
却没想到付晚州长腿一迈,也跟了进来。
或许是我的眼光太过讶异,付晚州幽幽回道:
“怎么,哥哥也饿了。绾绾难道要赶哥哥走?”
这话说得,我倒是想,但我哪儿敢啊!
于是我飞快的给清宁做了杯老盐柠檬茶,还不忘给付晚舟来一碗茄子焖面。
正当我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突然凑到了我的脚边。
这是老……老鼠?
我瞬间汗毛炸裂。
“救…救命啊!!!!!”
一时情急,我整个人挂到了付晚州的身上,死死扒住他不肯放手。
我都做好了他把我扔下去的准备,却没想到他顿了顿,却伸出了大掌轻柔安抚我:
“不怕,没事儿了。”
“死…死了?”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我才敢睁开眼睛。
谁想到,却恰好与另外四只滴溜溜的小眼睛六目相对。
“哥你听我说,一会儿麻烦把我抱稳点儿。”
付晚州:???!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我还忍不住咒骂:
去你大爷的!天杀的耗子!!!
“醒啦?”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清宁正坐在桌边磕瓜子。
“我这是……”
“哦,昨天晚上你被耗子吓晕了,付晚州亲自抱你回来的。”清宁一脸八卦,“老实交代,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差点儿哐当一下摔下床。
“公主,我跟傅少傅什么也没有啊!我保证我们俩清清白白!”
“这么紧张干什么。”清宁嗔怪道,“太可惜了,亏我还磕了一夜你们俩的cp。”
等等,磕cp?!
“公主,奇变偶不变!”
“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你在说啥呢,不会让耗子吓傻了吧。”
清宁公主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我侧头躲开,不甘心的继续追问:
“公主是从何得知磕cp一词的?”
“就看话本啊。”说着,清宁公主回手掏出一本《霸道少傅,娇柔千金爱上我》。
我:???
怎么回事儿?从昨天到今天也就一晚上时间啊!话本子都发售了?
“昨天你是没瞧见付晚舟抱你回来的时候那副紧张的样子。听说他一早就去找皇兄请旨了,现在皇宫里到处都在抓耗子。”
清宁公主摩挲着下巴,悠悠道:“说真的,你要是能跟付晚州成婚就好了。还能帮我好好收拾收拾他!”
我愣了愣,“公主不喜欢傅少傅吗?”
“我干嘛喜欢他?”公主护住胸口,一脸惊恐,“我怕都怕死他了好吗?!”
“啊?”
“之前皇兄让他辅助太傅教导我的课业。他这人比太傅毛病都多!就因为它,我到现在为止,看到书本就想吐。”清宁愤愤道。
“而且我还总做梦,梦到他拿着那么长一把剑捅我。”
我心下一惊。原书中清宁确实是被付晚州一剑捅死了的。
难不成,清宁公主梦到的是她和付晚州的前世?
“什么?就因为清宁公主的一个梦,你就陪她偷跑出来找人?这太荒唐了吧!”
墨子扬恨铁不成钢地猛锤桌子,我刚点的麻辣兔头差点儿被震到地上。
“你镇定点好吗,名门望族的公子都得沉稳有度,哪像你毛毛躁躁的。”
墨子扬被我气笑了:“你少在哪儿跟我侃大山!公主要是出了什么闪事,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说完他就要拔腿离开,我赶紧截住他:“你去哪儿?”
“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娘,赶紧跟你断绝关系。”
“不许去!”
我薅住墨子扬的头发,他掐住我的下巴。两个人在酒楼的包间里打得不可开交。
“绾绾,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清平蹦蹦跶跶地推门进来,看到我们俩的样子,尴尬道,“呵呵呵……看起来你们姐弟俩的关系挺好的哈……”
我们俩互相白了一眼,勉强松了手。
“其实我身边有皇兄赐给我的暗卫,叫做凌初。他武功高强,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你们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经过我和清宁的百般劝说,墨子扬才勉强同意帮清宁隐瞒擅自离宫的事儿。
走在市集上,清宁拉住我说,“绾绾,你真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即便只是我的一个梦,你都愿意陪我冒险。”
我莞尔一笑,却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别有用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穿书而带来了蝴蝶效应。我发现书中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可有些情节却又好像在强行走剧情线。
那天清宁说在梦里有一个很爱她的男人,但她不喜欢他。可那个男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选择毅然决然的挡在她的身前。
那个男人的相貌,她记得很模糊。但是却记得和那个男人第一次相见的地方,就是在宫外的芙蓉街。
我记得小说中写到过清宁偷跑出宫,最后被碰巧遇到的付晚州带了回去,禁足了一个月。
至于其他男人,却没有多余的赘述。
所以我想试试,那些强走的剧情线是否可以被改变。
因此清宁一提到想要去宫外找人的时候,我便欣然同意了。
已经寅时了。
我们在外面逛了许久,没有等到清宁要找的人,却等到了策马而来的付晚州。
见清宁还是不愿放弃的样子,我便决定自己将付晚州引开。
其实我本想采用女配常用招数——装崴脚,来吸引付晚州的注意。
却没想到一时愣神,被附近一位叫卖水果的小贩撞倒在地。小贩也摔得不轻,担子上的梨子骨碌碌地散了一地。
嘶……好疼,这回不用装崴脚了,因为我真崴脚了!!!
“苏绾绾?”
刚才的动静果然把付晚州吸引过来了。
他跳下赤色的高马,走到我身旁俯身问:“怎么样,伤到了吗?”
“晚州哥哥,我脚好像崴了。”
我本想声音娇弱妩媚一些的。
可是崴脚实在太疼了,我忍不住簌簌落下许多泪来,抽抽搭搭地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声,接着我整个人腾空,被付晚州抱上了马。
“我送你去医馆。”
“等…等等。”
“怎么了?”付晚州问。
我招了招手,把刚才的小贩喊过来,往他手中放了一锭银子。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刚才没有看路,这是赔给您的水果钱。”
那小贩得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付晚州看了我一眼,道:“你倒是心善。”
我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只记得后来治伤的时候,我窝在付晚州的怀里,把他的前襟都哭湿了。
他还颇为嫌弃地说:“真是个娇气包。”
【5】
“太感人了,你居然能为了吸引付晚州,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脚崴成这样!”清宁公主惊叹道。
我苦笑:“公主,我真的是被偶然撞成这样的。”
“我懂我懂~”清宁逗弄着我的狗子旺财,“诶,你这小狗儿真好玩儿,让它在宫里多留两天吧。”
我欣然答应,复又追问清宁公主是否找到了那个男人。
清宁低下头害羞一笑:“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要找得那个男子…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
“啊?不会是你那个暗卫吧?”我迟疑道。
“没错。”清宁点点头,“那天我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也没见到什么男子。心下烦躁,就命令凌初现身陪我去酒楼吃饭。之后……我一时好奇就揭了他的蒙面,一眼便认出他就是梦中那个男人……”
看着清宁公主眉目含羞的小女儿模样,我更确定了之前的想法。
看来书中的某些剧情是一定会发生的,比如说清宁偷跑出来,必定会遇到付晚州。
而这些剧情线也并不是不可更改的,比如付晚州带走了崴脚的我,清宁却没有被带回禁足。
想通以后,我瞬间安心了许多,提笔给阿姐写了一封信,寄出宫去。
七天后,皇上举办宫宴。
清宁牵着旺财大摇大摆的赴宴。这几天他们一人一狗天天厮混在一起,任谁看都觉得这狗子必定是清宁从小养到大的。
我感觉旺财这只小京巴,现在都已经学会用鼻孔看人了。真没想到狗届也有狐假虎威的小人嘴脸!
呸!万恶的封建主义!
正走着,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害怕是旺财吓到了人,我赶紧提着裙子追过去。
一青衫女子跪坐在地上,手帕遮脸,哭得梨花带雨。
我忙问清宁公主怎么回事,她不耐的翻了个白眼,侧脸小声道:
“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淑妃的那个绿茶妹妹封烟。
我刚才不过牵着旺财走过来,她便一副被狗咬了的样子,就地摔倒了。我保证,一会儿她就要开始拿自己的体弱多病说事儿了。”
眼看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封烟才抽抽搭搭的开口:“清宁姐姐,是烟儿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这位妹妹,果然一开口就自带一股茶味儿。
“封小姐,此话怎讲?”清宁皱着眉,极力压制怒火。
“姐姐明知道我体弱多病,时常心悸,何故放狗吓我?”
周围的贵女和某些公子开始指指点点,甚至有些好事者替封烟说话,直指清宁纵狗伤人。
“我纵狗伤人?!我看是你血口喷人!”
我拉住暴怒的清宁,上前将摔倒的封烟扶了起来。
“封小姐伤到没有?”
封烟含泪摇了摇头,可那珍珠似的一串串落下的眼泪,却又看得人揪心不已。
“实在对不住封小姐。但此事与清宁公主无关。这狗是小女所养,从小就胆小怕人,不曾想今日竟扰了贵人。”
“那苏小姐的意思是烟儿故意陷害清宁公主了?烟儿生来骄傲,绝不做这等腌臜事。”
说罢便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直直晕了过去。
封烟的随身侍女大声叫喊着要去找太医。身后的无脑观众也纷纷嚷嚷着处死旺财。
我内心一阵无语,演一下得了,还没完没了了。
我苏绾绾,今天非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纱布擦屁股——给您露一手。
“都别动!你们俩扶好你们家小姐”我摁住两个侍女的手,“我会些医术,不想你们家小姐没命就听我的!”
众目睽睽下,两个侍女自然一动也不敢动。
我装模作样的把了把脉,然后一边用指甲狠狠的掐封烟的人中,一边以疏通经络为名偷偷掐她腰上的软肉。
不得不说,她挺能忍的。人中都快被我掐紫了,还装着不醒。
我递给清宁一个眼神,她立马道:“哎那边两个侍卫,你们去太医院找太医来。记住要快!封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当心本宫要你们的脑袋!”
听见真要去找太医,方才还“昏迷不醒”的封烟,施施然睁开了眼睛。
见状,我也酝酿好了情绪,抓着封烟的手不住哽咽:“封姐姐终于醒了。若是姐姐有什么差池,妹妹定要悔恨终生。”
“封姐姐不知,旺财是我小时候捡来的。它的父母兄妹都被郊外的野狼咬死了,只剩下还在吃奶的旺财。刚到家的时候它瘦得只剩下骨头了。我这么多年来一把屎一把尿把旺财拉扯大,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求求姐姐了,放过旺财吧好不好?如果今天它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眼里含着泪,台词说罢,眼泪才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落下。
就这哭戏,谁不说我是琼瑶剧女主接班人!
“哎呀,封二小姐也太狠心了。”
“可不是嘛,亏人家方才还救了她一命。要我说,一只狗而已,何必要置它于死地,万物皆有灵性啊!”
“哎,这苏小姐也真是可怜的……”
不待封烟反应,我也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清宁搂住我,道:“都说封二小姐菩萨心肠,却没想到今日竟为一己私欲,打杀他人爱犬。你的经书怕不是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们!”
“圣上驾临!何人在此喧哗!”
众人忙散开,跪到两侧。
清宁抢先绿茶妹一步,跟皇上大吐苦水。
皇上本就宠爱清宁,此刻又加上了一个晕倒的我。当即便下了命令禁了封烟一个月的足。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料皇帝身侧的付晚州突然开口:
“皇上,臣认为这般处理不妥。”
“哦?傅爱卿认为应当如何?”
“回皇上,臣听闻封小姐自幼体弱多病,经常心悸疼痛。这种顽宠确实容易惊吓到封小姐。
可封二小姐作为丞相嫡女却又免不了筵宴盛会,因此臣想替封小姐向皇上讨个恩典。”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付晚州该不会要为这绿茶妹妹做主,杀了我的旺财吧!
“爱卿请讲。”
“请皇上赐封小姐不必参加宴饮集会之权,好让封二小姐能够安心养病闺中。”
“准了。”
在场众人不由得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恩典说是赏,不如说是罚。
京中贵女哪个不盼望着在宴饮诗会上崭露头角,博一个好名声。
这圣旨一下,哪家还敢再邀请封烟赴宴,这不是摆明夺了封烟的贵女身份吗?
可现场却没人敢上前说一句不是,只能听见封烟哽咽的谢恩声。
【6】
这场闹剧结束后,清宁欢快地带我入了席。
她说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成功攻击封烟这个绿茶妹妹。还说经过这一遭,她磕定了我和付晚州的cp。
我张了张嘴,却半天也想不出话来接。
尴尬落座后,我发现我这个位置属实是暗有玄机啊!
左边清宁公主,右边付晚州,对面还坐着阿姐和沈煜。
没有什么比男女主与男女配汇聚一堂更为刺激的了。
“欸,对面那是你阿姐啊。”清宁抻着脖子问。
我点点头,很是骄傲“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怎么感觉你俩差距这么大。”清宁看了看阿姐,又打量了打量我。
“你看人家这身段儿,凹凸有致。你再看你的,啧啧,小时候净挑食了吧。”
您礼貌吗?
我心中默念三遍:“我要冷静,她是公主,我惹不起。”
“沈将军长得也不错。”
清宁摩挲了摩挲下巴,眼睛滴溜滴溜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铁定装了一肚子坏水儿。
我赶紧道:“你可别打沈将军的注意啊,他都跟我阿姐成婚了,人家俩可般配了!”
“嘶……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有凌初呢!”清宁无语的看着我,复又掩面小声道:“我是听说之前沈煜和付晚州有一腿。据说他俩本来是互攻。后来沈煜伤了腿,就成了下面那个。”
说罢,沈煜和付晚州竟齐齐喷了一口酒。
“他俩不会能听得到吧?”我惊慌道。
“不能!”清宁潇洒摆手,“咱们互相隔这么远,除非他俩是千里耳。”
我放下心来,一通埋头苦吃。
宴会举行到一半,封烟突然提议我阿姐献歌一曲。
清宁小声问:“你阿姐徒歌很出众?”
我无语扶额,回道:“曲不成调。”
清宁气得锤了下桌子。“我就知道,封烟这个女人就不可能憋什么好屁!刚才就应该直接让侍卫把她拖出宫去!”
沈煜虽替阿姐婉拒,但是皇上看起来不打算就此罢休。
殿前失仪毕竟可是大罪。
正当我焦急万分的时候,清宁突然站起来说我为宴会精心准备了一支舞蹈,想献与大家。
我人都傻了。
什么舞蹈?我还准备过舞蹈?
我迷迷糊糊地下去换了舞服,又迷迷糊糊地回来,直到乐曲声起才渐渐回神。
好在我虽不精通舞蹈,但这掌上舞却是跟着阿姐练了无数遍的,跳起来早已驾轻就熟。
我随着鼓点而动。抬腕低眉,轻舒云手,回转红袖,玉步生风。
我用尽全力的舞这一曲,却发现,我的眼中渐渐看不见别人,天地间仿佛唯有一个付晚州。
这舞本就该为他一人而跳。
这荒唐的想法令我心下一惊。一个转身后,我恰好对上了他深邃的眸子。
那里多了一些我看不透的东西。
思绪混乱间我跳错了一个舞步。所幸及时挽救,到底没出什么大乱子。
一曲舞毕,皇上龙颜大悦,赏了我许多金锭子。
这下我终于明白,旺财进宫后为何天天粘着清宁公主了。
还不是因为,他们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阿姐一个人离开了酒席。我猛然记起原书中,女主今晚可是要被刺客绑架的。
只要身边有其他人,他们便不会冒险出手吧?
这么想着,我抓紧跟了上去。
却没想到,这帮刺客实在是不讲武德!怎么连我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女三都掳!
【7】
付晚州率兵赶来时,我正招呼着一众刺客起锅烧油。
他大步一迈,把我紧抱在怀里,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先松开我,”我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扭动。
“怎么?哥哥千辛万苦找到你,还不让抱了?小没良心的。”
我把沾满血的双手递给他看,“这不是怕弄脏你的衣服嘛。”
话音刚落,付晚州脸色突变。把我正过来翻过去的检查一遍,确认过我无碍后,他挑眉问:
“你杀人了?”
我被转得晕晕乎乎,急忙指了指火堆上烤得滋滋流油的野鸡。
“它的!它的!”
付晚州无语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调料?”
我一脸无辜:“很意外吗,我被绑之前还在参加宴会,那人家不是怕宴会上的饭菜不合我的口味嘛……”
付晚州:……
“对了,晚州哥哥,你们找到我阿姐了吗?”
“沈煜带着他的暗卫先出发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但是凭他的身手,对付区区几个刺客必定不成问题。”付晚州回道。
不成问题?
我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我记得书里男主为了在女主面前耍帅,小命差点儿都给玩儿完!
“晚州哥哥,我实在不放心,你派人带上旺财去找他们吧。我阿姐身上有我送她的紫玉钗,里面藏有香料,旺财可以识别出来。”
付晚州说好,接着一声令下,一队人马便当即出发。
回去之前,我死缠烂打的求付晚州把角落的那头大野猪带上。
付晚州揉了揉眉头,看起来有些疲惫。
“所以说,哥哥在路上奔波,你却在这儿指挥着刺客杀猪?”
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我看他们的剑挺锋利的,身手也敏捷。不用来杀猪实在是可惜了。”
付晚州:……
虽然他面上不太情愿,可到底还是派了几个手下抬着我的大野猪进了城。
因为我的猪猪,我们一行人备受瞩目,山大王下山恐怕都没这排场。
第二天清晨,军中传来了消息,沈煜和阿姐找到了。据说沈煜伤得不轻,皇上派了好几波太医去沈家。
我知道,这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绝佳时期,自然有眼色的不去凑这波热闹。
这天,我受清宁公主所邀,入宫共赏洛阳新进贡的绿牡丹。
我寻思那玩意儿有啥好看的,绿色的牡丹,长得不得像个包菜似的?
结果我人到了,才发现这哪是赏花?这不就是淑妃以赏花名义举办的诗会吗。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会作诗了。淑妃故意邀我参加,定是为了封烟之事报复我。诗会上这么多人,他们指不定憋着坏,想让我出丑呢。你就帮我挫挫他们的锐气嘛。”清宁摇着我的袖子,苦苦哀求。
我这人最喜欢漂亮妹妹撒娇,当然点头称好。
不多时,淑妃徐徐而来,身边还跟着许久不露面的封烟。
看到她们姐妹俩,我突然明白,今日这诗会恐怕是一个鸿门宴。
果然,淑妃说完一番场面话,便立刻直奔主题,点名要我作诗。
“今日既是赏花,那么就请苏姑娘在半柱香内以花为主题作一首诗吧。”
半柱香?笑死了,这不是张嘴就来。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估计大家都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接上了,现场的夸赞声不绝于耳,但也有几个贵女嘀嘀咕咕道:
“苏小姐这诗……怕不是在暗讽前两天封二小姐被楚家三公子退婚一事吧?”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是不是没有文化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单纯赞美杏花的游园诗。
封家姐妹的狗腿子们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为封烟出气,一个接一个的cue我。一会儿叫我寓情于景,一会儿叫我借景抒情的,我不慌不忙全接上了。
这诗会几乎成了我的个人solo专场。
看到众人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我暗自腹诽:唐诗三百首我六岁就会背了,就你们这些区区架空小说里的纸片人还想难住我?
这会儿封烟终于坐不住了,道:
“苏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烟儿虽才疏学浅,也想斗胆作一诗。”
“请。”
“心飞逐鸟灭,系马花前歇。南至温风谢,洲光五云叠。此诗名为《寄相思》”
心系晚州?
我挑眉,这还整个藏头诗。看来真是狗急跳墙了,这心思都直接摆在明面上与人说了。
“请苏姑娘赐教。”
我略一沉吟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见皇上驾到,众人顿时跪了一地。
“都平身吧。”皇上道,“这苏家二姑娘真是一个妙人。晚州啊,上次我就看苏家小姐不错,不如今日朕为你们俩赐婚如何?”
付晚州浅笑谢恩。“臣谢皇上赐婚。”
“来人,传旨下去。苏家二小姐苏绾绾,性资敏慧,柔嘉淑顺,朕甚喜之,特册封长宁郡主。赐婚从一品少傅付晚州,择日成婚。”
赐……赐赐婚?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
“绾绾,你发什么楞呢,谢恩啊!”
清宁偷偷拽了拽我的衣服,我才回过神来,忙跪下谢恩。
此刻,我内心疯狂感谢小时候认真背古诗的自己。
【8】
“我就知道付晚州早晚得栽到你手里!”清宁公主高兴的手舞足蹈。“你刚才是没看见,封烟鼻子都快气歪了。”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刚拐过一个弯儿,一个宫女莽莽撞撞的扑了过来,一碗银耳莲子汤全撒在了清宁身上。
那宫女当即就吓坏了,拼命磕头赔罪,额头都磕出了淤青。
“罢了罢了,”清宁摆摆手,“我今日心情好,不罚你。你且去吧,往后当差可仔细着点儿。”
“谢公主。”那宫女感恩戴德的赶紧退下了。
清宁对我说:“我去换衣服,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不多时,一宫女来寻我。我瞧她确实是清宁宫中的人,便放心跟着走了。
只是走了好一会儿,这路越来越偏僻,我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
眼见那宫女从袖中掏出了一些什么,往空气中一扬。我躲避不及,吸入了大半。
那宫女上来便想将我拖到前面的屋中。我用尽力气,一个过肩摔,将那宫女撂翻在地,几个猛击后,她便晕死过去。
幸亏之前我妈给我报了个女子防身术的班儿。关键时候,竟救了我一命。
我跌跌撞撞逃离这里,却觉得身上越来越热,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儿。
我强撑着往前走,可是没走几步便又狠狠跌入了草丛中。
“苏绾绾,你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两眼泛红。
我拉住付晚州的衣角,焦急的说:“我…中了媚药,快……带我走。”
我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越来越受不了身上那股恼人的燥热。只有靠近付晚州的时候,才能勉强好受一些。
于是我拼命撕扯着他的衣服,把自己贴了上去。
可付晚州却抓住了我作乱的手,不让我乱动。
我太难受了,只能嘤咛着哭出声,不断恳求他,我说
“晚州哥哥,救救我。”
“晚州哥哥,我好难受,绾绾要死了。”
“晚州哥哥……晚州哥哥……”
可是他不为所动,只是坏脾气地叫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车行进了许久,我们才终于到了他的府中。
付晚州将我放在床上,他耐心的安抚着我:
“再忍忍,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冰水了,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我哪里肯听这些,只是不住地往他身上蹭,带着哭腔道:“不要冰水,绾绾只想要你,哥哥救救绾绾吧。”
他拨开我被汗水湿透的发丝,俯身说:“你想好了吗?绾绾可不要后悔。”
我没有回他,却主动攀上了他的身子,难耐的、不得其法的吻他。
“绾绾别急,让哥哥来。”
之后,我一时觉得身处熊熊烈火之中,一时又觉得坠入了刺骨的冰窖。
我仿佛被卷入漩涡中极速激荡,又仿佛被扔下悬崖一跃而下。
我是苦痛的,我也是欢愉的。苦痛过去,尽是欢愉。
我逐渐承受不住这灭顶的快感,无助的哭出了声音。
“娇气包。”
我又听见付晚州这样说我。
【9】
第二日宫中曝出了惊天丑闻。
昨日淑妃听闻有人在宫中行苟且之事,便带着一帮夫人贵女去抓奸。由于事关重大,淑妃还特意请了皇上过来。
没想到门一打开,床上正大开大合、激烈动作的二人,却正是淑妃的妹妹封烟和楚大人的草包侄儿楚雄。
被发现时,二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封烟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间。
皇上当即震怒。
最后在淑妃的苦苦哀求下,也碍于双方家世,皇上到底没下什么重罚,只是令二人当日成婚。
听说,二人连婚礼都没办。封烟穿了件粗制嫁衣,便在夜里草草入府了。
这桩婚事令两家丢尽了脸。封烟说是正妻,实际上却连个妾都不如。
我听罢,并不觉得封烟可怜。
楚雄这人我早有耳闻。据说此人生得矮小丑陋,偏又不学无术,时常寻花问柳,惹是生非,乃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很显然,楚雄原是他们姐妹俩用来对付我的。
如果我当时反应再慢一些,那今日封烟的下场,便是我的下场。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我问:“封烟的事,是哥哥做的吗?”
付晚州揽着我的腰,云淡风轻道:“敢动我的人,他们早该明白会有这般下场。”
我冲他竖了一个大拇哥,说你真是个“狼人”。
他问我什么是狼人,我说你比狠人还多一点。
“……你不喜欢?”
我摇摇头,吻在他的唇角:“不,我喜欢的紧。”
我爹从宫中回来说,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自那日开始,我娘便把我禁足在屋里,不让我随意出门。
听我的贴身婢女文竹说,这几天我爹娘的房中彻夜亮着灯,老两口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说实话,我这爹娘,简直就像是墙头草里的并蒂莲。敌军要真打过来,他俩保准是第一个摇着小白旗投降的。
这会儿,估计两人正商量着该怎么跑呢。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能是老鼠吧?
我喊了几声文竹他们,却没人理我。
“奇怪……”
我只好拿起脚边支门的竹竿,蹑手蹑脚的凑过去。
突然,离我最近的窗户上出现了一只手,接着一个男人越窗而入。
有贼?!!!!!
说时迟那时快,我闭着眼抄起竹竿就胡乱砸过去。接着手腕却一疼,竹竿落了地。
我的双手被抓住高举过头顶,整个人也被抵在墙上。
“别喊,是我。”
付晚州的唇贴着我的耳畔,湿热的呼吸让我有些腿脚发软。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自然是来看看我的未婚妻子。”付晚州一勾唇,又贴过来道:“只是没想到,一见面,你就想谋杀亲夫啊?”
我的脸好像被火燎了一般,别扭道:“那你现在看完了吧,你可以走了。”
“绾绾这是在赶哥哥走?”付晚州问。
“哎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绾绾是什么意思?”
黑夜里,他的眸子分外勾人,那殷红的唇瓣好像在发出邀请的信号。
“总之,你快走吧。一会儿要是被人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我急急道。
我说的是实话。他要是再不走,我可就要控制不住我的色心,把他就地扑倒了啊。
“怕什么?圣上赐婚,谁还敢说我们夫妻二人的闲话不成?况且我今日来,本就是为了带你走的。”
“啊?走去哪儿?”
“朝中有变故发生,现在京城很危险,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付晚州说道。
“可是我总得知会爹娘一声,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不必了,”付晚州说,“我早就跟你父母商量好了。”
“那你还半夜爬窗户进来?搞得像偷情一样。”我不禁吐槽道。
付晚州凑近我的耳朵,声音有些暗哑:“绾绾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我:……
比不过比不过,说会玩儿还是您会玩儿。
【10】
我被安置到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里,这里虽偏僻,却胜在清幽雅致。
付晚州说为了我的安全,他不便时时过来。怕我无聊,他就叫了我表弟墨子扬来陪我同住。
我们俩从小就是一对儿皮猴儿,他上山爬树,我下河摸鱼。他上蹿下跳,我撵鸡逗狗。
与其说是臭味相投,不如说是狼狈为奸。
我娘之前跟我说过,我那舅舅曾逼着墨子扬参军,鸡毛掸子都打断了好几根,这小子硬是绝食不肯去。气得舅舅连连高喊家门不幸。
“你就没听说过什么叫做刀剑无眼吗?我要真死在战场上,谁给他们老两口养老送终啊?”墨子扬说。
我躺在长椅上看话本儿,正看到气人的地方,一通邪火发不出去,便迁怒于他,道:
“说到底,你还是怕死。舅舅指定想不出自己一个堂堂的骠骑将军,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怂包。”
“是是是,长宁郡主说得对。只是大丈夫为国效力,不一定非要上战场。你看傅少傅那样献计献策,不也挺好的。”
墨子扬咬着草,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你当世上有几个付晚州啊,他这样才貌双全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闻言,墨子扬一副被我酸倒牙的样子,反复学着我说话的腔调,气得我给了他几拳。
“也就是因为这里是表姐夫的地盘儿,我不敢还手,要不然我非要薅光你的头发。”
我欠欠儿的做了个鬼脸,又到他的书桌上翻找其他话本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指着写了一半,墨迹未干的话本子,惊讶的问:
“墨子扬,你就是那个写话本的冯墨龙?”
他不自在的挪了挪步子,“昂,要不你以为你看的那些话本子能供应的这么及时?我这可是独家版权。”
我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拉住他,颤抖地说出那句至理名言:
“绿水青山就是——”
“金山银山。”
“啊!!!!”
“啊!!!!”
我们俩抱在一起反复狂欢高喊,活像大山里两只没开化的野猩猩。
据墨子扬说,他在原世界是一个先天心脏病患者,在病死以后,胎穿过来的。
我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上战场了。
“本来生在将军府,还有一副健康的身子,我真挺高兴的。可我那个爹天天鼓励我以身殉国。”他打了个哆嗦,“学武,可以。殉国,达咩!我还没活够呢。”
“你呢,还想回去吗?”墨子扬问我。
我摇摇头,“不了不了,我来之前被车撞了,非死即残那种。我银行卡里的钱恐怕还不够付医疗费的,不如在这儿踏实过日子。”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一夜,我们俩喝了许多酒,突然就有了“他乡遇故知”的那种归属感。
【大结局】
不久后,捷报传来。
虽然知道这场战役一定会赢,但是看到付晚州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忍不住落了眼泪。
他用手指揩去我眼角的晶莹,揉了揉我的头顶,说:“不哭了,我们回家。”
我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身上,还倔强的开口道:“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付晚州低声笑着:“做小孩子又有什么不好?哥哥就喜欢一手带大的。”
喂妖妖灵吗,这里有人非法飙车。
没过几天,圣上下旨:
右丞相封岚和淑妃因勾结他国,企图谋反,死刑立斩。封氏男子流放充军,女子全部为娼为奴。
这几年他们封家作恶不少,世人听闻皆拍手称快。
沈煜和付晚州则因为功绩卓著,一个封为正一品大将军,一个晋为太傅。
我和付晚州的婚期渐近,阿姐那边又传来了有孕的好消息。
尘埃落定后,一切都好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成婚那日,付晚州牵着我跨了火盆,拜了天地。
我们躺在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上说尽了情话。
后来我实在撑不住了,央着付晚州停下。他便引着我的手触到他背上的一处伤疤。
我心疼极了,忙问他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被敌军刺杀,太医说我命不久矣。我心想,你这个娇气包没了我可怎么办。好在我最后还是拼命撑过来了。”
付晚州在我耳畔喘着粗气,像是蛊惑一般,“绾绾,就为这个,你疼疼我好不好?”
此情此景,美色当前,叫我怎么说得出一句不好?
于是连续几日后,我变得小脸煞白,步伐虚浮,整个人就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一般,在饭桌上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婆婆看了连连摇头,旁敲侧击的让付晚州克制一些。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终于消停了两天。
我又生龙活虎起来,求着墨子扬带我去南风馆开开眼。
谁知道人刚到门口,就被我那夫君捉拿归案。
付晚州夜里又开始不做人,我从圆的被搓成扁的,又从扁的被揉成方的。
最后我哭着再三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他才勉强放过我。
但我能就这么罢休吗?笑死,下次还敢。
几个月后,阿姐生了一个男孩儿,取名羡予。
羡予,咸鱼。
这名字取得好!再大点儿,不就很适合跟我学习滑铲技术?
我当即就表示要收他做我的小弟,虽然付晚州表示他极力反对。
见我那么喜欢羡予,付晚州夜里跟我打商量,“要不我们自己生一个?”
我说那可不行,我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生孩子?
可在付晚州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努力下。最后本巨婴还是喜提孕肚一个。
我儿子出生后,我本以为可以带他到处爬树摸鱼,却没想到这孩子天生随爸,实在是狡猾腹黑。
于是最后事态发展为,父子俩一起想尽办法抓我回家。
“罢了罢了。”再一次被抓回家的我无奈叹气,“我算是栽在你们爷俩手里了。”
【清宁公主番外】
屋外雷声阵阵,我蜷缩在床角,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又想起了那一夜。
父皇驾崩,母后殉情,往常最是温和谦逊的二哥起兵谋反,与哥哥短兵相接,最终一败涂地。
皇宫中血流成河,到处都是零落的尸体和燃烧的火苗。
一切只在一夜而已。
当我还沉浸在悲伤和苦痛中难以自拔时,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已经坐在金銮殿的那把宝座上,担负起了照料一个国家的重任。
彼时朝中人心未稳,许多人恨不得要将我们兄妹拆吃入腹。
凌初便是那年生辰哥哥送我的礼物。
因为他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丢了从前的娇软性子,变得这般乖张泼辣。
从此,凌初成了我如履薄冰的生活里,肆意妄为的底气。
“公主别怕,属下为您守夜。”
凌初从屋檐上落了下来,持剑站在门口。
“凌初,你过来。”我唤他。
他听话的走了过来,却在离我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公主有何吩咐?”
“凌初,我害怕,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公主,这…这于理不合。”凌初声音还是这般冷冰冰的,但那害羞的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
“也罢……”我失落的垂下了眼帘,复又道:“那你牵着我的手好吗……不,是本宫命你牵着本宫的手。”
他不敢违抗命令,上前一步跪坐在我的床榻边,颤抖的、缓慢地将手递了过来。
我像是怕他后悔一样,将我们的手抓得紧紧的。
这一夜,我睡得分外踏实。
又到了一年的生辰宴,皇兄照例舍了政务来陪我。
这次的宴会来了很多青年才俊。皇兄说今年我便及笄了,碰着喜欢的男儿就告诉他,凡是我喜欢的,他都能想法子给我。
我说:“皇兄,难道我喜欢天上的星星你也摘给我吗?”
皇兄笑着说,摘星星的事儿得我未来夫君亲自来办。
觥筹交错间,一帮刺客冲了进来。顷刻,就有人丧了性命。
那夜哀鸿遍野的景象重新漫上我的心头。
凌初冲上前保护我,与刺客厮杀。
明明那些人都敌不过他,明明此刻凌初正在大杀四方。可我眼前看到的,却是他口吐鲜血,浑身是伤,死在我眼前的模样。
这是什么记忆?
我跌跌撞撞地后退,任何东西都不足以支撑我的躯体。
“咚”的一声,我落了水。
眼看着头顶的光离我越来越远,耳边渐渐没了众人惊呼的声音。
我也要死了吗?
意识迷蒙间,一个姑娘朝我游了过来。
我只记得我们浑身都湿透了,她的怀抱却很暖。
凌初说那个姑娘叫做苏绾绾,是五品观察使苏青山的女儿。
很奇怪,我好像梦到过这个名字。在梦里她最后的日子过得很是凄惨,就像梦里的我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梦成了预见性的,梦中的事情大多都会发生在现实中。
可这次我不顾凌初说她别有用心的提醒,也想要拯救她。
就当……是她救我的报答吧。
只是没想到相处的时间越长,我越觉得这个有着纯净双眸的娃娃脸姑娘实在是……甚和我心。
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我告诉她,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
我梦中有一男子,他爱我一生,却被我冷落一生。他死之前,我哭着说你不该救我。他却说,公主,属下不悔。
他死了,我的心好像也死了。
我好想找到他。
那日,我在梦中初遇的街头等了好久,却没有等到他。
暮色四合,我决定不等了。
我说凌初,我要等的人没有来。凌初没有回我,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凌初,本宫现在命你现身!”
说完,一个黑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
他被我拽着去了成衣店,换下那黑黢黢的夜行服,凌初看着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我叫了一桌子菜,和他面对面坐着。酒过三巡,我越发瞧着他脸上的面具碍眼,便趁他一时不察扯了去。
一瞬间,面具下清俊的脸和梦中的脸反复交叠。
我恍然大悟。
原来,我要找的人一直就在我身边。
自那以后,我使劲浑身解数引诱他。他每次都被我折腾的面色通红,却从不逾矩。
这日,皇兄下旨给绾绾与付晚州赐婚。
磕了这么久的cp终于成了真,我高兴极了,躲在宫里喝了好多酒。
迷蒙间,我听到耳边有人在说什么,为什么重来一世你也不能看看我。他有什么好的,只要你喜欢,我也可以做他的替身之类的云云。
我觉得心烦,只好以吻封缄。
后来殿内的烛火熄了,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飞舞的萤火虫,就像星星一般闪烁耀眼。
第二日清晨,我看着一地凌乱的衣衫,心里犯了愁。
凌初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说:“属下以下犯上,还请公主责罚。”
说完,便把他的佩剑递给了我。
我毫不迟疑地抽出剑,把剑面贴在他的脸上,问:“你可知错?”
“属下知错,但属下不悔。”
“你还挺硬气。”我气笑了,穿上衣服便去了御书房。
不多时,我带着皇兄的手谕归来,将其扔在凌初身上,居高临下的说:
“凌初,你可知我是北冥唯一的公主。本宫生来高贵,皇兄不会、也不可能允我嫁给一个无名之辈。”
“所以本宫罚你,即日启程,远赴塞外战场。”我看见凌初紧握到泛青的双手,顿了顿便继续说:“……挣取军功,风风光光的迎本宫进门。”
凌初不可置信的抬头,我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你可保住你的小命,早点儿回来,本宫可是很抢手的。”
一月过后。
我扶着酒肆栏杆,与那骑高头大马归来的骠骑将军相视一笑。
在人生鼎沸中,我听见他说:
“公主,属下来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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