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人类最大的特点是不以亲密关系为必需品。换言之,他们非常适应孤独的环境。

01

置身于不存在亲密关系的环境中时,有情感需求的共情型人类很容易出现精神异常,他们会感到抑郁,有气无力,更甚者会陷入幻觉与空想,导致精神错乱和崩溃。被关进拘留所单间的人群中常见的刚塞综合征(Ganser syndrome)就是其中的代表症状。

对需要情感联系的共情型人类而言,断绝与他人的一切联系,是堪比断绝水源的酷刑。

然而,回避型人类却能毫不费力地适应令共情型人类压力满满的环境。即便一年不见人,一年不与人交谈,他们也基本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或禁锢感,甚至反倒过得舒畅又安心。与人见面、建立联系这种事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麻烦。

诸如弗里德里希·尼采、埃里克·霍弗(Eric Hoffer)这样的回避型先驱,都选择了回避与人建立亲密关系,将自己置身于孤独的境地之中。加利福尼亚大学曾有一位漂亮的女研究生为霍弗的学识倾倒,主动接近他;还有一位生物学教授对当时还是兼职服务生的霍弗的超凡才学与慧眼印象深刻,有意请他去大学研究所担任正式研究员。但面对这些人,霍弗都选择了不告而别。

在回避型人类诞生之前,这种行为曾被视作难以理解的奇特行径,然而在回避型人类以不容忽视的态势席卷整个人类群体,数百万乃至数千万人都开始回避亲密关系、倾向独居生活的今天,这已经变成了极其普遍的现象。

2019年3月,日本内阁府发布了关于离群索居者的调查结果。据推算,日本离群索居者的人数为115.4万,在全国总人口中的占比不过1%。

然而,回避型并不一定都会离群索居。他们的特征在于,当走出家门、活跃于外界时,即便他们看起来似乎很享受与人的接触或社交活动,实际上还是缺乏亲密的人际关系和敞开心扉的互信关系。

上文也提到过,成年人中回避型依恋的占比,在欧洲已达三成,在北美也逼近两成。年轻人群体中的回避型人类占比就更大了,日本过半数的年轻人都是回避型依恋者。美国的某项调查显示,症状更为严重的回避型人格障碍也在以迅猛之势急速扩散,20世纪90年代在成年人中的发病率仅为0.5%,在2001—2002年便上涨到2.4%,2007年上涨到了5.2%。

不久以后的未来,人类可能会进入一个新时代,那时过半数的人类都是回避型依恋者,还有一到两成患有回避型人格障碍。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这样的形势大概已经不算是消极的问题了,说不定回避型反倒会成为标准化的人类类型。

回避型人格障碍与回避型依恋的差别在哪儿呢?症状的严重程度不同固然是其中之一,但此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决定性差异,那就是:受到回避型人格障碍困扰的人一方面渴望亲密关系,一方面却又畏惧、逃避亲密关系,处于进退维谷之境;与之相对,回避型依恋者已经对亲密关系不抱期待了,因此心理状态非常稳定。回避型人格障碍所属的依恋类型,很多时候并不是回避型,而是被称作“焦虑-逃避型”,他们在内心中想要靠近他人,行动上却又无法靠近,因此非常痛苦。

从这个意义上讲,回避型进一步扩散、普遍化之后,这种两难境地便会消失。如果回避型人类的占比持续增高,也许受到回避型人格障碍困扰的人反而会持续减少。回避型人格障碍是人类仍然存在情感需求时的过渡现象,最终应该会被克服。渴望有朋友却没有朋友、想和人亲近却实在亲近不起来的烦恼,最终都会离人类而去。这就是回避型人类诞生的意义。

02

智人在一应物种中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原因之一,就是拥有了维持大规模族群的能力。几千万乃至上亿名成员组成一个群体,形成分工明确的复杂社会,这是其他任何哺乳动物都模仿不来的绝技。在数量上能与人类匹敌的,大概也只有蚁群了。但蚁群的分工非常单纯,在复杂度上甚至不及人类的一个小小村落。

猴子形成不了如此大规模族群的原因大致有二——食物供给与沟通问题。以猴子所拥有的基础设施和经济系统,即便族群里只有几千只猴子,它们也无法创造和维持一个足以养活整个族群的食物分配系统。更进一步看,当族群内部产生矛盾时,猴子很难控制局势,它们的族群很快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四分五裂,直到形成规模恰好的小族群。统领巨大的族群需要能够维持相应秩序的机制。因此,如众多学者所言,具有象征功能的抽象语言不可或缺。

然而,蚂蚁虽然没有掌握抽象的语言,却也成功维持着规模巨大的社会。为什么蚂蚁可以,猴子就不行呢?无论从智力,还是社会能力上看,猴子的优势都比蚂蚁大得多呀。

这是因为,猴子拥有依恋和作为个体的特殊性,而蚂蚁没有依恋,因此每只蚂蚁都没有特殊性,不具备自我意识,只会遵从集体的秩序和指挥。

拥有依恋的旧人类又如何呢?在过于庞大的网络世界里,仍然受个体共情关系束缚的智人会感到困惑。由于戴着依恋的枷锁,旧人类实际上更适应百人左右规模的社会,在这样的社会里,他们可以记住每个人的脸,彼此能够致意问好。数万人、数亿人形成的庞大社会,只能通过冰冷的光纤网络连接起来,这会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不适。因为有依恋,有感性,即便面对的不过是冰冷的数字信号,他们也要寻求共情和人类情感的温度,无法变成彻底的机器。

克服这种异样的感觉是生存的必需,来自这种环境的选择压力会令人类舍弃依恋。

成功摆脱了依恋的回避型人类,通过削弱与每个回避型成员的联系,分裂族群,反而得到了适应更加庞大、复杂的网络世界的能力。回避型人类极不擅长应付人间情爱与温情,反倒更希望自己成为没有感情的机器。因为这样他们就不会感受到任何情绪,不用忍受任何痛苦了。这是与冰冷的无机质社会完美适配的特性。

事实上,回避型人类确实正在演变为机器。失去依恋意味着失去特殊的个体关系,个性、自我之类的概念都会丧失意义。“我”之所以有“自我”,是因为有人给予“我”特殊的爱。失去了特殊性,自我不过就是无数个个体之一罢了。到时候,人不再具有生的意义,也不再有对死亡的恐惧,生命没有意义,死亡也没有意义,因为自我的存在已经失去了意义。

人的情绪会爆发,在某种意义上是因为人还没有完全变成机器。人类为人的那部分试图掀起叛乱,夺回人的情感。

然而,如果人类变成机器的步调更加统一,拥有了舍弃情感的能力,那么野蛮的情绪暴动总有一天会销声匿迹。为了像昆虫一样仅仅高效传导信息,人类便不能把过多的精力花费在个体信息传导上。个体的情感只会浪费精力。回避型人类从其祖先所在的时代起就一直秉持着这样的生存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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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避型人类》

“独自生活,恐婚恐娃”;“重视规则,淡漠人情”;“比起人更喜欢物品,比起物品更喜欢信息”……工业革命改变了社会,信息革命则改变着人类的内心。

从群居动物到数字化幽灵,回避型的新时代即将到来,你准备好了吗?

一线精神科医生冈田尊司,集30年临床研究经验,揭示人类进化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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