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怀心事,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荡,不知不觉来到“咖啡之爱”西餐厅,这是我和初恋李荔曾经常来的地方。
隔着偌大的落地窗我看到了什么,令我魂牵梦绕,念念不忘初恋李荔坐在我俩曾经最爱的红沙发上,和一个可爱的大概五岁的小男孩吃西餐,两人边吃边聊,男孩仰着脸询问着什么,李荔那张美丽的脸充满了母性的光辉,眼里充满爱意,嘴角荡漾着微笑,和男孩攀谈着。
看到这个男孩,和幼时的我一模一样,一种强烈的直觉贯穿全身,冲上大脑。我犹如泥塑般呆住了,身体动弹不得,任凭两行热泪恣意流淌。
1、 邂逅
我家经营连锁饭店,作为家里的独苗,以后注定继承家业,将家族生意发扬延续,高中毕业就被家里送到伦敦学习企业运营管理。
80年代出生的我那时出国留下还算稀罕,国内学生出国的很少,从下生活在舒适圈的我乍到异国他乡,肤色不一,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完全不适应,好长一段时间处于郁闷情绪中。
上完课喜欢做的事就是坐上伦敦的地铁,不用和人交流沟通,可以观景观人,可以想心事,这个时候我是放松的。一天在地铁上,我安静坐在角落,随着地铁到站停车看人群川流不息上车下车。突然一个身体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位和我一样,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女子上车,她大概身高170左右,苗条颀长,长发乌黑发亮,穿着简约大方很得体,自带一种从容淡定独特的气质,在车厢里非常惹眼。
终于看到相同的肤色,有种他乡遇故人的亲切,我克服羞涩鼓足勇气走过去跟她招呼。通过攀谈我们居然是同乡,我当时激动得都快哭了,我们留下了联系方式。
李荔父母经商家境颇丰,独生女的她自然受到家里独宠,从小学画的她高中毕业,家里遵从她的意愿,送她到伦敦深造,追求艺术之路。
以后我们经常小聚,她和我同岁,早一年来伦敦,自然成了学姐,她带着我穿街走巷吃遍各色小吃,我们一起去博物馆,从小学画的李荔颇有见识,用欣赏的眼光引导我在艺术的海洋徜徉,打开了我全新的世界。
我们彼此拥有好感,但仅限于单纯的友谊,异国他乡求同存异,我们相互取暖,这种感觉很美妙,我眼里的世界明亮起来。
2、分离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李荔父亲经不住诱惑,转行投资失败,家底赔光,还欠了外债。
家境衰败让李荔的学业骤然停止,没拿到学位的她无奈回国。李荔的离去让我的世界黯淡下来,我和李荔联系过,但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我让父母让同学打听李荔的消息。
因为同乡,都是生意场中人,母亲告诉我,听说李荔家的事了,闹得还挺大。他父亲不听家里人劝,执意跟朋友投资股市,结果惨败。生意停滞,为了还债,家里房子都卖了。一家人都搬离了之前住的地方,不知所踪。至于他们的女儿回国之事,大家都不知道,人在哪儿,没有消息。
世事无常,谁也改变不了命运这艘大船的行驶的方向。
我心寒叹息,我忘不掉她,只有拼命学习,来填补自己内心深深的空洞。时光匆匆而逝,很快我完成了本科学业,无心再读研,回国参与管理家里的生意。
顶着世界名校毕业的光环,有着很好的家世,180身高长相也还周正的我是大家眼里的绩优股,给我介绍对象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我内心深处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有种牵挂,对相亲之事没有兴趣。每次在母亲的催促下见一面,尽管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相亲对象,但我没有动心过。
平时拿我当宝贝对我从不说重话的母亲沉不住气了,有一天骂我不识好歹。说李叔家那闺女,张妈家小琴多么优秀,家境好,有文化,有身材长得俊,追求者都排长队,人家看上你了,你却拒绝了人家,让我和你爸都没办法交待。
母亲的焦虑我理解,可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要听从自己的内心的声音,我要选择自己所爱之人,可是她在哪里?
3、 重逢
接到高中同学好哥们的电话,他说工作升迁,调到职要部门,要宴请单位领导和同事,选到我家饭店,拜托我安排像样的酒宴。这个面子要给足,我尽心安排好,请客那天从不在客人前露面的我破例了,我端着酒杯以饭店经理的身份向他的同事们敬酒,就这样李荔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如我初遇她时那般,淡定从容,浅笑举杯,口说感谢之词。不争气的我如初见她时的自己,紧张局促,看着她忘记碰杯,场面一度尴尬,机敏的老同学呵呵圆场,这是碰到熟人了。我已不能自己,匆忙打了招呼,踉跄离开酒席。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魂牵梦绕的是她,所有的拒绝是为了她。
她和朋友是同事,我选定了咖啡之爱咖餐厅,阔别几年后我们重逢,坐在红色的沙发上,她说,我听。
从伦敦回到家乡,家里一切都改变了。父亲内疚,沮丧,负罪各种情绪交织病倒了,母亲以泪洗面,亲戚朋友都躲得远远的。从小衣食无忧的李荔过起了照顾父母打工还债的日子。
四处打工一段时间后,李荔遇到了年龄和她相仿的老板,创业做新媒体行业,有魄力有胆识。很欣赏李荔的绘画摄影才华,对于没拿到学位证的李荔不拘一格降人才,让她不要有顾虑,只管发挥自己的才能。
她和父母在郊区单位附近租了套简单的两室一厅。父亲身体恢复健康,但人没有了斗志,在家不出门,母亲打打短工,添补家务。白天李荔工作,晚上收学生教绘画,留基本生活费其余的钱还债。
李荔谈起自己的境遇,没有抱怨,她说父母养大她,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现在她有了报恩的机会。平静的外表下让人感受到她蕴藏的巨大的力量,对家人的爱让她坚定,强大。
生活的坎坷让她背负如此沉重的担子,她的淡定让人心疼,我情不自禁地握着她的手说,让我来照顾你,我们一起照顾你的父母。
李荔轻轻摇头,这几年也有不少追求者,我也动心过,但是听到我家的情况,都逃跑了,谁愿意结婚就要帮另一半还债呀,我说我不同,请你相信我。我和她谈起我这几年的心路历程,告诉她我心灵的黑洞就等你来填充,我俩相拥而泣,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4、 突变
生活中有了李荔,我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我仿佛又重生了。工作之余我们穿街走巷,吃遍所有美食,陪她看美术展览,看摄影展。
周末陪她父亲下棋,陪她母亲聊天,像家人一样围坐吃晚饭。我俩大部分都不出门,在属于我自己的蜗居里一起看电影,或者她画画我看书,音乐绕梁。
在一起半年后,我提出见我家人请求。对于见我父母,李荔是不自信的。她在乎我,总怕不可知的力量影响我和她的关系。我安慰她,我的父母不同,他们是爱我的,会尊重我的选择。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在我的鼓励下,本就气质高雅的李荔经过打扮更是增添光彩,她提着礼品随我来到家里见我父母。
父母看到我领回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喜笑眉开。李荔举止大方,谈吐礼貌透着不凡见识,更添了好印象。
母亲让家里阿姨做了一桌好菜,吃饭间母亲问起了她的家庭。李荔不再从容,欲言又止。父亲见状说先吃饭,大家都不说话了。
吃完饭,李荔礼貌道谢说有事先走了。送她回到家,我接到母亲电话,让我回家。回到家里就感觉气氛不对,母亲满脸狐疑,问我李荔家庭情况,我如实说了全部,父亲听完神色凝重默不吱声。
母亲说,我不管你们感情有多深,但是你的婚姻不是你个人的事。我和你爸是生意场的人,李荔爸爸欠债的事情人尽皆知,并且是在公安局挂号的,你知道多少人追着要债。娶这家的女儿,生意伙伴会怎么看咱家,会影响咱家声誉的,还要替人家还债,这样的人不能娶。
我给父母说了我们在伦敦的初遇,讲了这几年我的等待,告诉父母我对她的感情,说她就是我今生理想伴侣,请求父母同意我和她的交往。父亲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你妈说得有道理,你要听不能太自私。
我冲出家门,回到蜗居,李荔在等我,看到我她明白了一切。我向她保证,排除千难一定会娶她,她只是苦涩地笑笑摇摇头。
我俩的爱情之路走得意想不到的困难,妈妈几乎发动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做我的思想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我如果娶李荔最坏的结果,连最疼我的爷爷奶奶也站出来反对我们在一起。
真心爱人就这么难吗?难道就没有纯洁的爱情吗?爱情婚姻一定要和家族利益,和人情往来捆绑吗?
李荔家发生变故时她还是学生,为什么让她背负家长做事不慎的后果,她有什么错?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之前我的生活和求学之路全部是家庭安排,为了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全然不顾不惜和家里闹翻,我要为自己争取幸福,只要有李荔陪伴,我不会气馁,会克服所有的困难和阻力娶她为妻。
5、 背叛
有一天李荔要找我谈谈,看她凝重的表情,我预感到有不好事发生。果然她说她要离开我,不想我在家人面前为难,就是我们结婚,没有家人的祝福也不会幸福。她说,她的自尊也不可能嫁给看不起她家人的家庭。她说,你各方面这么优秀,一定会找个和我条件对等的对象。
然后她说,有个人追求了她三年,不在乎她家的状况,他家人也能接受她,现在她想通了,准备嫁给那个人。我苦苦哀求,她不为所动,毅然决然地从我的眼前消失,不久听到她结婚的消息,不知为何,母亲为她准备了厚礼,托人送去被退了回来。
我遭到了最爱的人的背叛,心灰意冷,在家人的安排下,三个月后,我也结婚了。新娘和我家门当户对,很美丽和我很登对,带着丰厚的嫁妆。成亲那天,我感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家都满意了,只有我,心沉入了黑暗的无尽的深渊。
婚后我的妻子不用工作,大家都宠着她,她的父母,公婆都给她钱花,她约姐妹逛街,SPA养生,化妆打扮,她的生活就是尽情享受。
天下没有十全的事,不可能凡事尽一人愿。
她的遗憾就是没有享受到我的爱意,我对她没有爱情,白天我们没有交流,就事说事,晚上她需要,我只是尽男人和丈夫的义务,简单粗暴完全不会柔情蜜意,和她在一起我脑子里全是李荔的影子。
我们的婚姻令人窒息,我的妻子在窒息的氛围里几乎崩溃,她是无辜的,只能我凡事漫不经心,得过且过,无法也不想改变自己。
妻子怀孕了,孕期除少了我的关爱,她受到万般照顾。生产那天遇到难产,情况很严重,两难下所有亲戚选择保大人,孩子没留住。
妻子恨极了我,她娘家人知道了我们婚姻状态,把难产事故责任都推给我,说如果不是我如此刻薄对待妻子,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我成了他们眼里的罪人。
妻子提出了离婚,娘家人要我对他们女儿身体,精神的经济补偿,开出一笔金额不菲的补偿费。我家人、父母自然不服气,孙子没了我家精神上受的打击更大,两家人打起了官司
官司打了一年,最后以法院判定结果执行,事情终于收场,但两家都疲惫不堪,精神上大伤元气。从此我独身一人,没有心思谈情说爱,父母也不再干涉我的事情,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持续着。
直到五年后我在“咖啡之爱”隔着落地窗看到了李荔枝,见到了长相酷似我的小男孩。
站在马路上,咖啡店窗外的我心狂乱,我心狂喜,我泪狂流。
6、 真相
我不动声色暗中拍了照,联系和李荔同单位的高中同学,通过他的努力,和曾经与李荔所谓的男朋友爱人相约见面。
我告诉了他我和李荔的故事,告诉他李荔和我分手的借口,告诉他这几年我的经历,我请求他告诉我,他和李荔在一起的真相。
男士沉默不语不停地抽烟,他在掩饰着什么?
我向他出示我拍到的照片,看到照片里男孩稚嫩的无比灿烂的笑脸,对面的男士沉不住气了。他说你想的没错,孩子是你的,是李荔让我发誓,保证什么都不说的,既然你看到了孩子,命运如此安排,我就告诉你吧。
当时李荔说的没错,面前的男士和李荔同公司,第一眼看到李荔他就心动了,听到李荔的遭遇,她的励志坚强让他更佩服了,他追求了李荔三年,提出陪她共度难关,可是李荔拒绝了他,李荔和我在一起后他死心了。
李荔遭到我父母的强烈反对,母亲看改变不了我的决心,就私下找到李荔,哭诉家里的为难之处,不惜跪地求她放手,李荔答应了母亲。其实那时李荔已有身孕,她想留下我的孩子,就找到曾追求他的男士,请求他帮忙,在李荔恳求下他们演了一出结婚离婚的桥段,掩人耳目而已。
公司在外地开了分店,李荔主动请缨,老板很信任地放手让她去管理, 并且她还入股成了股东之一。她带着家人来到新的城市,父母帮她照顾孩子,她努力打拼善于经营,公司生意兴隆,这么多年她终于靠自己的能力还清了家里的负债。
一切真相大白,我掩面哭泣,真是世事弄人。真正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彼此受尽苦难。家里老人为了要孙子愁白了头,我的孩子他们的孙子却在咫尺天涯。母亲给她送上厚礼,是为了求得心安吧还是为了感谢她放手之恩?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要和她们在一起,赶我也不走,任何力量也阻止不了我。我要娶李荔,办盛大的婚礼,我要让她成为我最美丽的新娘,受的苦我要用余生补偿。
我的心一刻也不能停留,早已飞赴到李荔和孩子身边。我的爱人,我的孩子,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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