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气里飘散着一阵阵让人反胃的肉香味,痕检员罗林用力嗅了嗅鼻子,对我指了指烟雾缭绕的案发地点,我皱了皱眉,蓦然心里一惊,“是人肉味!”

警车很快驶到现场,提前赶到的刑警队长李斌已经安排人拉起了警戒线。

大火已经被扑灭,一辆救护车正在随时待命,另一辆消防车正准备离开,搜寻现场的工作也已经展开。

看到我们技术科的人员赶到了,李斌迎了过来,沉着脸道,“现场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按照办案程序,发现尸体后,我们技术科人员要首先展开工作,搜寻人员马上撤了出来,我和罗林直接进入了现场。

此时天刚蒙蒙亮,现场还有水蒸气蒸腾,视线并不是很好,我们打开两台勘测灯,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罗林用相机固定完现场后,继续在现场寻找其他可能留下的痕迹,我和助手开始对尸体进行尸表检查。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那里,全身赤裸,身下还残存着席梦思床被烧毁的残骸。

“先杀后焚!”我心里蓦然一惊,通常情况下,如果死者是被大火焚烧致死,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逃生动作,根本就不可能并排整体地躺在那里。

死因变得有些复杂,我不敢大意,开始仔细地对尸体进行尸表检查。

高温后的尸体会缩短变形,这两具尸体通过目测还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男的身高大约1.68米,女的身高在1.6米左右。

死者全身已被烧焦,面部严重扭曲,已经不能辨认,四肢也因高温痉挛变形,烧焦的手指犹如一根根黑色的焦枝。

我戴好一次性手套,忍受着胃里的一阵阵翻腾,用手掰开尸体紧闭的嘴巴,死者口腔内还有少许的分泌物,分泌物的颜色还算正常,用棉球试探了死者的鼻孔,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是先杀后焚!

焚尸案最大的特点就是手法凶残,仇杀的可能性较大,大火会销毁掉现场遗留下所有的作案证据,给案件侦破带来很大的困难。

我走到刑警队长李斌的身边,告诉他尸体需要运回解剖室进行解剖检测。

不用我做太多的解释,李斌已经明白,这又是一起重大的刑事案件。

“死者是先杀后焚,够我们忙一阵了。”

“操,这么歹毒,够狠的。”李斌禁不住爆了粗口。

2

市局解剖室内,两具尸体已经摆好,尸体干瘪萎缩,身体上残留的灰烬抖落在解剖台桌面上。

尸检结果显示,死者内脏正常,无外伤和病变。唯一的发现,就是女尸的子宫糜烂严重,女人生前患有较严重的妇科疾病。

死亡时间在5个小时左右,也就是夜里5点。

耻骨联合检查,进一步推断女尸大约40岁左右,而男性尸体,在65岁左右。

“相差20多岁,太不可思议了,这女的找不到男人了吗?”助手小刘显得有些不理解,“婚外情也不能找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老头吧?还不是图钱?这不把命都搭上了。”

“先不要乱定性,一切看侦查科掌握的情况再说。”我收拾着解剖器具对小刘说,“不过,也许这个女人的职业就是个突破口。”

3

下午6点,忙碌一天的李斌队长终于收工,通常在8点的案件分析会议提前了,我向领导汇报了尸检结果后,李斌队长点了点头。

李斌介绍,案发地点是城郊的一个待拆村庄,监控设备早已失修,没能提供有用的证据。

同时,警察了解到,发生火灾的房间是一家出租房子,户主出国在新加坡已有3年,房子委托给附近的一家房屋租赁中介机构管理。

去年2月,房子租给了一个名叫李妍的女人,老家是山东沂县,据附近居民反映,李妍这个人平时和大家没有多少交往,喜欢独来独去,并且,李妍是个非常喜欢打扮的女人,出门都是浓妆艳抹。

警方根据中介提供的信息,立即去了李妍的老家,1个小时前,去李妍老家的警察人员发来了调查信息。

李妍,42岁,老公名叫孙成山,李妍和孙成山两人都是二婚。孙成山的前妻因癌症死亡,留下一个女儿,名叫孙红梅。

李妍也有一个儿子,李妍和前夫离婚时,儿子判给了她前夫。

在李妍和孙成山结婚的第二年,李妍的儿子被确诊为尿毒症,李妍前夫就把儿子送到了李妍娘家,不再为儿子支付医疗费。

孙成山家里并不富裕,为了筹集儿子的治疗费,李妍想要外出打工,被孙成山拒绝后她竟然拿着家里仅有的积蓄不辞而别了。

一走就是好几年,就在孙成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次见到李妍的时候,今年6月,李妍突然回来了,李妍说自己现在发财了,她现在一个人经营着一家五金配件商店,希望女儿孙红梅可以去帮忙。

当时,21岁的孙红梅因为高考落榜后一直赋闲在家,得知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犹豫就跟着李妍走了。

现在李妍死了,投奔她的孙红梅却不知所踪,警方拨打了孙红梅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她又去了哪里?

至此,孙红梅成了最后结案的关键。

4

警方决定兵分两路,一路追查孙红梅的下落,一路由我带队,继续对死者的背景进行调查。第二天上午,化验结果出来了。在死者的检材里,提取到一种迷药成分,同时,死者的体内煤气含量高达70%,这也和现场发现放空了的煤气罐相吻合。

也就是说,死者是服了迷药昏迷后,煤气中毒死亡,而后,凶手又用汽油引燃房间内的煤气,纵火焚尸,而后逃走。

很显然,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件。

另一个重大发现,就是在调取了李妍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李妍不像有固定工作的样子,在她的转账记录里,仅仅是最近半年,就有上百笔小数额转账记录,但是很少超过100元。

李妍就像是个翻腾买卖的小贩子,哪里是什么经营五金商店的老板?

那么,她到底是卖的什么?经过调查,周围居民从没有见过李妍搞过什么买卖。

我们决定先从李妍的联系人入手,经过调查,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她频繁联系的人以及有过多次转账记录的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是60岁以上的男性老年人。

并且,在对这些老男人的走访时,他们几乎都露出尴尬的表情,大多数一口否认认识李妍这个女人。

最后一个性吴的老人听说李妍死了,这才告诉了我们一个信息,并要求我们对他提供信息的事保密,因为“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李妍就是一个专门以老年男性为目标的暗娼。

“这个女人在这里做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专门勾引老年男人,钱多钱少都可以,这么大年纪,人又长得一般,钱多了没人干。”

怪不得她的妇科疾病这么严重,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5

五天后,孙红梅终于有了下落。

在孙红梅的老家,蹲守在那里的刑警终于看到了孙红梅,孙红梅在深夜回到家里,还没进入家门,就被刑警抓获。

在审讯室里,孙红梅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我知道早晚都会被抓住,我躲了七天七夜,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这次,我就是想回家看看父亲,然后一死了之。”

这个仅仅21岁的女孩,连日的躲避生活已经让她疲惫不堪,“为了躲开警察,我连夜步行出了市里,再搭乘过路的长途车逃了出去,就怕留下自己的踪迹,一直心惊肉跳的。”

当审讯人员问她为何对她继母下狠手时,孙红梅眼里露出凶狠的目光。

“她就是该死,我杀她两次都不解恨。”

而她对于案发前后的讲述,更是让在场的警察深深同情。

原来,孙红梅抱着对大城市的向往跟随继母李妍来到了这里,“那时我刚刚经历了高考落榜的打击,我就是想出人头地。”

可是到了这里,孙红梅没有见到李妍说到的五金店门面,而是被领到了郊区的这个准备拆迁的房子。

“房间里很乱,到处是垃圾,床头上还有用过的卫生纸。”

李妍告诉孙红梅,她出去办点事,一会回家就带她到饭店吃饭。李妍走后,从小就爱干净的孙红梅开始收拾房子,在李妍的床头上,发现了十几盒避孕套,这个发现,把她吓了一跳。

这还不算完,在床头的垃圾筐里,足足有几十个用过的避孕套,孙红梅还是个姑娘,她看着这些用过的避孕套禁不住呆呆地发愣。

6

李妍回来的时候,买了许多好吃的,当她看到收拾干净的房间,又看了看那个被倒空了的垃圾筐,解释般地对孙红梅说,“每天回家都很累,不愿意收拾,垃圾筐里面的东西,你也不要感到奇怪。”

孙红梅红着脸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妍告诉孙红梅,一个女人在外面不容易,今年她处了一个对象,年底准备结婚,那个五金商店就是那个男人投的资,如果你愿意,从今后,那个店就由你来管理,除了工资还可以年底分红。

还说,那个男人知道孙红梅来了,非常高兴,让我买了这么多菜,今晚要给你接风。

孙红梅虽替父亲不值,但是如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便不再多问。晚饭时,那个男人终于来了,孙红梅看了一眼,男人大概60多岁,挺矮的个头,额头上的头发都秃了一大片,李妍的眼力让她真的大跌眼镜。

可是,就是这一顿看似温馨的接风晚餐,隐藏着一个巨大而肮脏的阴谋。

孙红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里,她被一阵窒息的感觉搅醒,睁开眼,房内灯光大亮,而那个男人正喘着粗气趴在自己的身上,孙红梅感到下身一阵疼痛,那一个瞬间,她弄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

她尖叫一声就想坐了起来,却又被那个男人死死压住,孙红梅用力挣扎着,又感到双脚被紧紧按住,她看了一眼,竟然是自己的继母李妍正在用力按住自己的双脚,那一刻,孙红梅就像明白了什么,浑身立刻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接着,孙红梅再也无力反抗,那个男人继续在自己的身体上做着动作,而李妍拿出手机,对着这些肮脏的画面就是一阵乱拍。

从那以后,孙红梅就被软禁在这个出租房里,几乎每天,李妍都会带来不同的男人,孙红梅稍有反抗,就会遭到一阵毒打。

“李妍最歹毒的方法就是用铁钉在我身上敏感部位猛扎,还用烟头烫我的大腿根。”

孙红梅说到这里,猛的掀开上衣,在她的腹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伤痕,“她不伤害我的胸部,那是留给男人玩的地方,伤了就不值钱了。”

一个月后,失去自由的孙红梅被驯服了,孙红梅说起那段恐怖的日子,嘴唇有些哆嗦,“想死都不行,他们手里有视频,最脏的那种,如果我再反抗或者寻死,他们就把那些视频寄给我爸。”

慢慢地,孙红梅好像认命了,她开始接客,和客人调情,甚至和李妍探讨如何取悦男人,什么动作适合什么样的客人。

逐渐地,孙红梅也知道了李妍的一些事情。

李妍在儿子得了尿毒症以后,开始靠打工维持儿子的后续治疗,后来却走向了做暗娼这条路。

可是她年龄大,人又长得不漂亮,只能放低标准,客人都是老年男人,价钱也就是几十元,可是算起来,也比打工挣得多。

今年,儿子的病情又一次加重,李妍的收入几乎不够治疗的开支,于是就开始打起了孙红梅的主意。

她觉得,孙红梅年轻漂亮,只要能够控制住,肯定就能赚大钱,儿子就有了康复的希望。

于是,她这才和一个嫖客计划好了,孙红梅来了之后,当天晚上就供那个嫖客免费享用,为的是一次性把孙红梅拉进水。

“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看,钱来得容易吧?打工?打到老了也是个穷鬼。”李妍对孙红梅不知羞耻地说。

孙红梅听后只觉得浑身恶寒,这哪里是一个母亲能说出口的话,尽管在此之前,她是真的把李妍当成自己的母亲的。

7

李妍怕她逃走,每当李妍要外出的时候,总会把孙红梅一个人锁在家里。她偶尔也会有忘记锁门的时候,好几次她忘记锁门,回家后发现孙红梅并没有逃跑,李妍渐渐地就放松了警惕。

然而孙红梅哪里是不想逃走,她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让李妍永远不能再折磨自己的机会。

李妍不知道的是,在她忘记锁门的时间里,孙红梅偷偷出去过又回来了。在那来之不易的外出时间里,孙红梅知道了哪里有配钥匙的,知道了哪个情趣用品店里有卖迷药的,她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一切都准备好了,在这场复仇的计划里,孙红梅还需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夺去孙红梅清白之身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家里有老婆,并不经常来,那天那个男人趁着老婆出门的时间偷偷地找了过来,一来就急不可耐的扑倒了孙红梅。

孙红梅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孙红梅谎称自己例假来了,接不了客。李妍好说歹说劝了那男人跟她来一次。男人原本是嫌弃李妍人老珠黄,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不能啥也没捞着就回去,便同意了。

案发当日,所有的主角都凑齐了,晚饭是孙红梅准备的,饭碗里下了足够的迷药,当李妍和那个男人在卧室里昏睡了,孙红梅按照计划,打开了液化气罐。

她走出房间,想象着床上的那对狗男女在睡梦中停止呼吸的样子,觉得真的是便宜他们两个了,死的丝毫没有痛苦。

很快,汽油从门口淌进了屋里,孙红梅掏出了打火机和配好的房门钥匙。

房间化作火海的时候,孙红梅已经走了很远,这一场大火,把所有的仇恨和羞辱都烧得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声音。

孙红梅把经过说完,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年轻的脸庞抖动着,哆嗦着,两行眼泪流了出来,她也不擦,任眼泪流着。

因和果,都在这一瞬间凑齐了。

连同未来都已经预定。

孙红梅的路,也许还有一程,但愿她一路走好,不管是在狱里,还是在重生的路上。

今生和来生,都不要再遇见那些畜生一般的人。

就让她把剩下的路,安静地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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