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月25日,一艘苏联远洋油轮“图阿普斯号”从乌克兰敖德萨港启航出海了。这艘油轮由苏联国营黑海航运公司委托丹麦造船厂建造,排水量达到1.32万吨。它虽然交付不过7个月时间,表现却极为出色,被誉为“苏维埃的海上明星”。
这次航行,图阿普斯号将满载11000多吨照明用煤油前往目的地上海,这些煤油是数以万计深受美国为首西方世界封锁,物资短缺的中国家庭恢复光明所期盼的。
这是一趟普通的海上商业运输,按照惯例,图阿普斯号于6月21日在香港维多利亚港停留进行补给。船上的政治协理员特·库兹涅佐夫带着一名炊事员上岸进行采购,他们在一家药店遇到了老板俄罗斯人萨姆索诺夫,这位老板看到同胞相当热情,他表示自己浪迹天涯多年,十分想念祖国,非常想知道苏联现在的情况。挑选药品时他和船员聊了许久,并给了他们很优惠的价格。告别前,萨姆索诺夫表现得依依不舍,并问起油船目的地是哪里,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炊事员没有多想,随口回答他还要去上海。
没想到,这位萨姆索诺夫并不是普通人,他是美国情报机构安插在香港的眼线,搜集与中国有来往的国际轮船情报正是他的工作。得悉图阿普斯号的行踪后,他立即通报了台北。
为什么是台北?原因来自国民党败退台湾后,并没有放弃围堵中国大陆的政策,为了破坏大陆经济,它在美国支持下实施“闭港政策”,经常拦截、扣留途径台湾海峡前往中国大陆的商船。1953年底到1954年初波兰就有两艘吨位分别为8300吨和5028吨的油轮被扣留,就连英国商船也曾多次被国民党海军拦截扣留,为此英国不得不成立海军护航编队保护英国籍船只的安全。
6月22日,图阿普斯号离开香港,准备绕过台湾通过巴士海峡驶往上海,此时美军间谍飞机早已盯上了它,并把图阿普斯号的行踪通报给了台湾海军。
得到情报后,美国情报机构驻台北代表狄伦立即与蒋介石谋划,他们决定干一场震惊世界的“海上绑票”。
接到蒋介石命令后,时任台湾海军“总司令”的马纪壮立即派出多艘舰艇,组成若干个分队逼向图阿普斯号航行的区域,其中由驱逐舰“丹阳”号和“太康”号编成的第一分队担负主要拦截任务。
6月23日凌晨,“丹阳”号和“太康”号在巴士海峡中间发现了一无所知的图阿普斯号踪迹,他们立即急速向目标靠近,并打灯号命令其停船。
黑暗中,图阿普斯号无法判明对面军舰的国籍,船长弗·加里宁决定不予理睬,继续航行。台军眼看一艘油轮竟敢对全副武装的驱逐舰置之不理,一时间也有点想不通,他们用40毫米机关炮连续向图阿普斯号前方射击,打掉好几十发炮弹后,图阿普斯才终于停船。但他们对台军要求大副携带货物清单到丹阳号上接受检查和询问的要求仍然不予服从。
情况一时有点尴尬,丹阳号只得放出小火轮满载全副武装的官兵强行登船,当得知船上装载的是煤油后,丹阳号舰长邱仲明决定予以劫持。
看到登船的台军越来越多,并开始动手到处搜查,还降下船上各处的苏联国旗,加里宁和船员们明白了这帮人想干什么。船员们虽然没有武器,依然奋力冲上去阻止,他们被国民党军官兵用枪逼到船舱里派人看守起来。
但由于苏联船员拒绝开船,怎么把这艘满载油料的18000吨庞然大物弄回去成了问题。邱仲明先用小牛拉大车的办法,用自己的2000多吨的丹阳号当拖船,很快拖链不堪重负崩断。无奈,他只得再挑选两舰上熟练的舵手和轮机人员,现学油轮的开法。经过几个小时的摸索,终于把这艘大船开动,23日夜,图阿普斯号连人带货被一起开到了高雄。
图阿普斯号被强行扣押后,在美国授意下,台湾当局决定将船据为己有,他们把这条船改名为“会稽”号,舷号306,作为运输舰被编入国民党海军。
台湾海军不仅获得了一艘大型远洋运输油轮,还得到10000多吨煤油,这趟海盗行为可谓赚得盆满钵翻,但他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船上的苏联船员们。
图阿普斯号上共有47名船员,台湾军方将他们关押在单独的牢房,进行了长达7个月的审讯和策反。
为了诱降苏联船员,台湾当局着实下了不少功夫,他们软硬兼施,除了用不让睡觉,鞭打恐吓等手段外,还许诺提供“政治避难”,甚至还用上了色诱的招数。
船长加里宁后来如是描述他的遭遇:匪徒们企图使每个人相信剩下的只有他自己一人,而其余的都到美国去了。食物也停止了供给我们。一天只有一杯水和少得可怜的一块面包。
那么问题来了,图阿瑞斯号是苏联油轮,船员都是苏联人,苏联难道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当然是有的,图阿普斯号被扣第二天,苏联就向美国驻苏联大使查尔斯·波伦递交照会提出严正抗议,照会中说苏联油轮图阿普斯号可能是“美国海军扣押的”。美国对此不予承认,为此,苏联外交部在7月2日再次照会美国大使,表示“苏联油船遭受袭击的海面完全是处于美国海军的控制之下,因此美国政府对图阿普斯的被劫夺负有全部责任”,苏联还警告说,将会采取必要措施来保证其商船在这个地区的安全。不久后,苏联果然派出了海军舰队,在台湾海峡附近游弋,试图夺回油船。
对苏联的反应,美国也一度作出了让步,艾森豪威尔曾数次致信蒋介石,要求他返还图阿普斯号。但随着美国情报部门作出判断:苏联在中国大陆没有军事基地,其后勤保障存在很大的困难,难以采取实质性的军事行动。加上美台军事同盟不断深入,返还油轮之事最后竟不了了之。
尽管如此,被改名“会稽”号,编入台湾海军的图阿普斯号由于怕被苏联海军抢回,在服役期间根本不敢出海,只能停泊在港内作为“战利品”被参观,很快于1965年10月退役。
由于有美国撑腰,对台湾动武有诱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危险,苏联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斡旋的手段。第一批29名船员于1955年7月25日获释,回到莫斯科后他们受到了热烈欢迎,其余船员也分批先后回国,只有少数受到台湾当局蒙蔽的苏联船员留在台湾,他们最终在80年代全部回国。
图阿普斯号事件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之前台湾扣押过一些国际商船,大多是扣留一段时间后释放,从没出现过把他国商船据为己有还长期扣留外国船员的例子,所以在国际上影响力相对有限。扣押图阿普斯号牵涉到的已不仅是两岸之间,两个超级大国美苏都直接卷入进来,引起国际极大关注。
因为担心被劫持,前往中国大陆的外国商船急剧减少,根据统计,事件发生后一个月内,从欧洲运往中国华北及东北的物资减少了近30000吨。受此影响,很少有欧洲的船只愿意装载工业物资前往大陆港口,事件还引发船只战争险的猛增,英国保险公司为此收取的费用比原先增加了5倍。
即使有商船冒险前来,他们也不敢再经过台湾海峡,而是驶往榆林港,等待中国海军护航后,停泊到南方黄埔港卸货,然后改由铁路运输,由于港口承载力和铁路运力有限,这种运输方式成本高昂,给中国造成了很大困难。
美国支持台湾扣押苏联油轮,严重违反了公海自由原则,损害了中国的利益。美国一方面要求别国遵守国际法,一方面又把国际法原则任意践踏,俨然把公海当作自己的内湖,要求世界各国都按照它的意志办事。
为了保障驶往北方船只的安全,中国加强了海南和台湾海峡附近的军事部署,并加大了对国民党控制岛屿的进攻力度。到1955年1月,我军以压倒性优势一举收复一江山岛,吓退了台湾海军后,这种高成本的海陆运输终于停止。
1960年,图阿普斯号事件被苏联拍成了电影《非常事件》,由我国观众熟悉的维亚切斯拉夫·吉洪诺夫主演。值得一提的是,剧本创作由事件亲历者船长加里宁和第一副船长库兹涅佐夫与剧作家高尔杜诺夫合写,真实地还原了事件始末,这部影片上映后广受关注,成为当年苏联电影票房冠军,后来更被引进到国内,成为经典苏联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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