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穷男富女记——老娘赚够钱，就为包养你》，作者：一只五丁包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炼爱
良言写意
1
我和谢言爆发的最后一次争吵，是他把我们用来还车贷的钱借给了他妈妈，为了还他弟弟欠下的赌债。那笔钱是我们攒了好久，准备一次性还清车贷的。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永远都有下一次。
“你为什么都不同我说下？”我看着手机短信提示的余额质问道。
他就站在那儿沉默不言，像个犯错的孩子。
“谢言，这钱是我们一起挣的，我难道连知情权都没有吗？”说着我已经带哭音了。
“对不起，我会挣回来的。”他看了看我，最终吐出这样一句话。
这话让我更加无力，好像我是他的债主，那我和他结婚干吗？难道我们才是一家人吗？我感觉我好像是他们家的外来者。
是我打扰了谢言去为他的家庭奉献。
我知道他说的挣回来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已经上着两份班了，下班以后还要去开滴滴。我每次看到他疲惫的模样，都觉得很难受。
每次吃完晚饭和我说他去开出租，我仿佛听到他说，你看吧！我已经去挣我爹妈那份了，求求你了，不要再因为这个和我生气了。
这好像是一种无言的质问，好像我是一个来抢夺他们家资源的人。
我明白谢言是想补偿我，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生气。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爸妈还总是找各种理由向我们要钱，父母和子女之间是天然不对等的，每次只要他妈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还没开始做什么就输了。
他妈的口头禅就是，我们家小言呀，有了老婆就忘了娘，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对我们多好呀！现在呀……
一边说，一边啧啧，我一般听到这样的话，是不会去和她对线的。
我就看向谢言，然后谢言再去和他妈说，不要说这样的话之类的，台词我都背全了。等回到家，我对他说，“谢言，你如果那么在乎你爸妈，你可以不结婚的。”
他看着我，只是沉默。再是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听起来格外难受。
这比刀子还戳我的心。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更加心疼他。
读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情况。那个时候他问我，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吗？会很苦的。
我想我们也算有学历，四肢健全，凭借自己的双手，怎么不能为自己博取个未来？
可是我不知道，生活对于我们的奋斗来说就像是一个漏斗，怎么都不可能填满的。
而谢言就像是一个只留下躯壳的机器人一样工作着，透过他的躯壳，我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他疲惫不堪的灵魂。
而我每次的靠近，不过是再多一个人无力。
他爸开着一个修车店，谢言那个时候只要一有时间就在那儿干。我从没有见过他弟弟去，谢言经常累到连一顿饭都没有吃。
最过分的一次是，谢言有段时间加班，没有时间去帮忙。他妈居然让他晚上下了班去，就这样谢言都出去了。
连续几个晚上，我看他浑身脏污回家，忍无可忍地发了火。后来他妈才收敛一些，可是我却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皇帝不急太监急，谢言本人都不说啥，每次都是我去对线，我感觉我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一样。
就算谢言做他们家的免费劳动力，他妈看他的眼睛里都充满着嫌弃，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谢言自己也知道，所以他都尽量避免和他妈见面。而这个避免的方式就是给钱。
我自己做了母亲后发现，那绝对不是一双看自己孩子的眼睛。
我喜欢追各种悬疑剧，看各种小说，正好这段时间我在追一个 DNA 鉴定师写的一些故事，联想到谢言和他妈，我下意识地产生了怀疑。
我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悄悄拿了他们两个的头发去做 DNA 检测。
如我所想，他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我拿着报告，双手有些发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
我们的婚后生活甜蜜甚少，因为里面伴随着他一次又一次对他那所谓的妈的妥协，我拿着报告竟然有些想要报复的快感。
看来，这就是你一直奉献的家人。
我在谢言下班回家看女儿的时候，故意在他耳边道，“谢言，我很爱我们的女儿，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没头没尾地说些什么呢？”
他没有再看我，目光温柔地看着我们的孩子。
我将报告递到他面前，文件袋上用红色的字醒目地写着 DNA 鉴定报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应该很少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除非她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谢言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他伸手接过文件袋，没有说话。
我更加来劲了，继续道：“你都不问些什么吗？还是你自己也有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怎么会有母亲偏心到那种程度？她当初可是连大学都不想让你上，你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基本都是你自己挣的。你到底欠她什么？要你这样一次又一次无底线地退让。”
“对不起！”他沉默了半晌，又吐出了这三个字。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你该问问对不对得起你自己。
我低下头，有些疲惫，是什么时候我的生活走到了这样歇斯底里的地步？
小时候想过很多关于长大的事，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变成一个这样的人，每天为这些家长里短去和丈夫争执不休。
他也是我爱的人，是的，他和他的家庭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就是那些一点一滴的折磨，让我已经崩溃。
我受不了，我们两个辛辛苦苦挣钱，却大半进了别人的钱包。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除去每月固定给的，逢年过节给也就算了。
今天身体不舒服，明天想给他弟弟报个什么技术培训班，后天他弟弟谈女朋友了，借点钱，所有借出去的钱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每次都是说谢言念了大学，多帮帮弟弟。笑死了，是谢言把他弟弟绑住了，不让他去念大学的吗？
而且我清楚地记得当初我和谢言买房，还差点。
我想去找他家人借点，谢言当时阻拦了我，我那个时候不清楚状况，去找他妈了。
结果人和我说，买房干什么，反正房子都会垮的，不如拿钱让他们两兄弟合伙做生意。
然后在我们买下房子后，又要死要活地找谢言，让谢言也给他弟弟买一套。
诸如此类的神操作，简直数不胜数。
最关键的是，他那个弟弟还烂赌，简直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他父母把他一点点种植在谢言的身上，而我和谢言结婚后，我们成了命运共同体。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在我们的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吸着我们的骨髓，我甚至连喊疼都不行。
因为所有人都在说，我们是一家人嘛，为什么只有你计较？
人无言都不计较，我能说什么呢？可是我们的小家怎么办？我们的女儿小米已经一天一天长大了，她以后怎么办？
我们的岁数也一天天大了，谢言可以一辈子这样持续地透支吗？
他又凭什么要透支给他们？
谢言却突然抱了抱我，他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不一会，我感觉到我的脖子那儿湿漉漉的。我知道他很累很疲惫，可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小家，我必须心狠地逼他一把。
我忍住想要回抱他的冲动，冷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我的丈夫一辈子都是人家的免费长工。”
他从我的肩膀抬起头，眼睛有些红，眼神悲凉地看着我，“小意，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难道不是该想办法摆脱那吸血鬼一样的家人吗？
而且我费尽心思他就给我这反应？要是以前我就开始想办法逗他开心了。
可是今天我破天荒地不想这么做，只是撇开头不看他。
他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小意，你还爱我吗？”
2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爱你，可是这世上除了爱情外，还有责任。我把小米带到这个世上，我有责任让她幸福，而且正是因为我爱你，我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顿了顿，我再次说道：“谢言，我也希望你可以走出来，更希望你能正视你父亲的身份。”
女儿都已经两岁了，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我想尽可能给她好的生活条件，至少不能连当初我父母给我的都比不上，所以我也在努力地工作。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是我和谢言努力就行，他的原生家庭就是一个无底洞，根本填不满，把我们两人抽干血都堵不上。
谢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出去接的，外面下着暴雨，我有些害怕，缩了缩身子。他回来再次抱了我下，道：“爸让我去接他，我很快就回了，你不要怕。”
我现在不想要拥抱，我想要的是他的态度，我推开了他的拥抱，还是不看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晚会是我最后一次抱他，而我推开了那个怀抱。他再也没有回来了。
外面的惊雷一个接着一个，连女儿都被吓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妈妈，爸爸呢？”
谢言这个混蛋，明明说很快就回来的。
可是这都半夜了，他还没回来。
看着窗外的大雨，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
拿出手机，再三犹豫，我还是给他打了电话，电话声响了很久，一直没有接通。
看着窗外下着的大雨，我心里越来越不安。隔了十多分钟，我再次拨打过去。
还是没有人接，我有些暴躁地将手机扔在床上。
女儿被这声音再次吵醒，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爸爸去爷爷家了，等你醒来就可以看到他了。”
我抱着女儿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慌慌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起谢言走的时候想抱抱我，然后我冲着他耍性子。
还有这样直接揭穿他那个“妈”，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没有考虑到他的情绪。
打开手机，继续给他打。
电话一个又一个打过去，都没有人接。
我的心已经慌到了极点，但是外面的目录大雨依旧。
我想到他是去接他爸，我一直和他家人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平时都是能不联系则不联系。
但是今夜，不知怎么了，我只觉得心里不安到了极点，于是我还是翻出他爸的号码打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电话打过去了一会儿。
接通了，那边却不说话。
我有些害怕，忙问道：“爸，谢言在你旁边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在，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让他先回去了。”
“可是谢言联系不上呀！这么大雨。”我有些着急地说道。
他爸却突然发火，隔着电话冲着我吼道：“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能丢了吗？
你烦不烦？”
说着，就挂了我的电话。
突然被人这么凶一下，我以前肯定要反击的。
但是今夜，我的心就像悬在空中一样。
一遍又一遍给谢言打电话，但是都没有打通。
我想找个人帮我，但是我娘家和谢言家隔得有些远，而且我是独生女，爸妈年纪大了，考虑到已经大半夜了，我终究还是没给他们打电话。
只是盯着手机，电话、微信、QQ 我目录都联系了。
“谢言，你能回下我消息吗？”
“谢言，我真的很担心你！”
“谢言，对不起！但是不要拿安全跟我开玩笑好吗？”
“谢言，你以前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现在仅仅是让我不那么担心你都做不到吗？”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发出去，都没有回应。
我等到天亮，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却等到了警察的电话，他们告诉我，谢言的刹车失灵掉进了河水里，人已经没了。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我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了一句话，“谢言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他昨天还抱了抱我。
怎么会就没了呢？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办，握着手机，想要打电话，但是却不知道打给谁。
女儿伸手抱住了我，她轻轻地拍着我道：“妈妈别怕！小米会保护妈妈的。”女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赶紧打车去见谢言。
路上，再也忍不住了，我给我妈打电话：“妈，谢言……谢言没了。”我在车上放声大哭。
我妈隔着电话，焦急地问：“乖乖，你别急呀！怎么没了？妈在呀！妈在呀！”
再次见到谢言，他躺在那里了无身息。
因为泡了一晚的缘故，他整个人有些肿胀。
我就那样看着他。
他再也不能给我任何反馈，女儿紧紧地依偎在我身边道：“妈妈，爸爸是生病了吗？爸爸怎么不看我们呀？”
我好像已经哭不出来了，我的世界轰然倒塌。
我看到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揉着他的拳头，慢慢让手松开些。
他的手心里，是车上的小挂件，挂件里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进了水，有些发皱和褪色，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站都站不稳，就这么倒了下去。眼泪有些控制不住，整个人已经放空，就那么麻木地流着眼泪。
女儿跑过来，给擦眼泪，一边擦一边道：“妈妈你别哭呀！你哭，爸爸会难过的，小米也会难过，爸爸只是睡着了。”
说着她准备去拉躺在那儿的谢言，我一把将她抱住，我哭，她也哭，她哭着喊道：“爸爸，你快起来呀！你不起来，小米就不和你玩了。”
他爸妈也赶过来了，还有他弟弟。
他妈冲过来，使劲儿地掐着我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你克死了我的儿子，要不是你天天逼着他，他怎么会打两份工，怎么会这么累？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她掐着我哭天抢地，殡仪馆不只有我们，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小米不停地推着她喊：“不要欺负我妈妈，不要欺负我妈妈。”
周遭的一切仿佛变得模糊起来。就在我的意识快要散去之时，小米的哭声在我耳边越来越清晰。
我不能倒下，谢言已经没了，我要是再出问题，小米怎么办？
3
我一把将谢言他妈推开，抱起小米，冷冷地看着她。
她似乎被我震慑住了，短暂地停了下来，而后又中气十足地对我骂道：“谢言都死了，你还傲气个什么？”
我看着她，这一刻，我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快意。
谢言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是比她亲儿子对她还好。
为什么？为什么她第一时间是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我？
而谢言他爸却看都不看谢言，似乎在躲避些什么。
我看着他在一旁抽烟，抱着小米朝他走去，问：“爸，昨晚你为什么没有和谢言一起回来？”
他却突然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对我吼道：“什么意思？你觉得死一个谢言还不够，想让我和他一起死了？你怎么这么狠毒的心呀？”
我看着他，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令我害怕的事情了。
他的模样有些恼羞成怒，那他是干了什么，才会反应这么大？谢言真的是意外死的吗？我的心悬在了空中，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我再次追问道：“你看着谢言的女儿说，为什么明明是他去接你，而你却没回来，他回来却出事了？”我直直地看着他，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对我骂道：“谢言为什么死，你心里没数吗？如果不是你这个女的太贪心，又要房子又要车子，他怎么会去上两份班？怎么会失足开进水里？你害死了我儿子，你现在还来问我。”
人竟然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他们这群吸血鬼，以我和谢言的能力买两套房子都绰绰有余。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说是我害死的谢言，以前顾及谢言，我一直退让，但是如今我更加懊恼我当初的退让，就是这些退让使得这群人得寸进尺。
他骂我骂得脸都红了，我将小米放下来，拉到我背后，然后看着眼前这个谢言的亲生父亲，一字一句道：“爸，你真的觉得是我害死谢言的吗？谢言就在那儿，你敢看他吗？你敢走过去当着他的面说是我江从意害死他的吗？你晚上做梦怕不怕梦见他？你可曾良心有愧？”
我不停地反问着他，他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蔫了，低下头不看我。
我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谢言他“妈”却冲了过来，怒吼道：“好呀！江从意，你果然不安好心，害死小言后，还想害死他爸。”她胡搅蛮缠地吼着，一点都不在意四周看过来的目光。
不过我一点也不怕，她都不怕丢人，我还怕吗？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所有的礼仪面子都不复存在。
我顺着她的话，也哭诉道：“我的老公去接他爸，路上死了，我问几句都不可以吗？你们一直逼着他帮你们还小儿子的赌债，是不是你们害死他的？”
她被我说得不停往后退，梗着脖子骂道：“江从意，你脑子有病呀！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有说是你们害死谢言的吗？你对号入座干什么？”我单刀直入地反问道。
周围的眼光越来越多了，小米哭得更凶了，她跳出来扯着谢言他妈哭喊道：“还我爸爸！”
我有些后悔，她不过两岁，却要陪我经历这些。
那女人一把将小米推开，那么小的人儿就这样摔到地上，我冲过去和她扭打起来，直到警察将我们分开。
我没有放弃，我把谢言死亡的疑点和警方说了。
但是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证据，只能暂存疑点。
我爸爸妈妈来陪我处理了谢言的身后事，我爸伸手抱了抱我道：“丫头，我们家的门永远为你打开。”
我妈还想开口说什么，我看见她叹了叹气，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这几天一直在劝说我回家，不要和那群要钱不要命的人争。
可是这并不只是钱的事，我就是怀疑谢言的死和那群人有关，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这一生，活得那么痛苦，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这太不值得了。
当初和谢言结婚，我父母是极力反对的。我妈对我说，谢言这个人很好，但是不代表你嫁给他会过得很幸福，乖乖！他家的情况，我都是了解了的。你嫁给他，你真的会很辛苦的。
那个时候我斩钉截铁地说，谢言是谢言，他家是他家。我要嫁的是谢言这个人，不是他家。
我不会后悔的，妈，你相信我，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我爸气愤地说，好！你要是选了他，就别回来了。
我拉着谢言，没有回头地走了。
结婚三年，只回过两次家，仿佛要向父母证明我一定会过得很好一样，我心里憋足了一口气。我从没有让谢言去上两个班，甚至我还怕他辛苦，各种阻止他。
是他放不下面子，一边贴补他家，一边想着苦自己来找补。
我也挣钱的，我们两个的收入不相上下，我在公司也是几乎每月拿奖金的。
我以前都是得过且过，但是嫁给他后，我真的在很努力地和他一起把日子过好。
我永远都记得我们凑够了首付，买第一套房子。
房子还没装修，在毛坯房里，外面下着毛毛细雨，晚风吹进去，我们两个躺在地板上，十指紧扣。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小意，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如果没有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我们真的过得还可以。
我们每次发生的争吵都和他家有关，每次都是我单方面输出，他沉默结束。
他只会不停地和我说对不起，可这并没有意义。
他的对不起，只会让我更生气，我无数次同他说，谢言，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你不用一次又一次地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你觉得是我在和你抢什么来维持这个家吗？
最过分的话是，谢言，你要是那么爱你的家人，那你有他们就够了呀！你和我结婚干什么？
给你父母的养老钱，总是在我面前给一次后，你再私下偷偷给。
你父母也还在上班，他们也还有收入，只是全部拿去贴补你弟弟了。然后你再贴补他们，我真的受够了，你还防着我，怎么了？我是贼吗？你真当我稀罕你这点。
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一点一点戳着他，这把刀有两个刀锋，一个对着我，一个对着他。无限的争吵，让我们各自都痛苦不堪。
最终谢言那次没沉默，他问我，“小意，你是不是后悔了？”
然后换我沉默了，后悔吗？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累！谁知道，第二天，他就给我打了离婚协议，房子、存款、孩子都给我。
他依旧是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是抽着烟。
我看着他，完全没有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冷静地对他说道：“谢言，你真是好样的，你自己从小过得和孤儿一样，所以你也要让我们的女儿和你过得一样。”
话一说出口，我的眼泪就疯狂涌出。
谢言看我哭了，更加手足无措。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和我说着对不起！这一次，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了。
他将我抱得紧紧的，痛苦压抑地说道：“我原本是不打算结婚的，想着这辈子还给他们就好了，下辈子就不要见了。”
我伸手回抱住他，哭道：“谢言，你这辈子都没过好，还想过下辈子。”
4
他将头枕在我的脖颈之间，我感觉到脖子那里湿漉漉的，我知道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谢言哭。
我记得读大学，他打篮球，腿摔断都没掉过眼泪，只是担心自己的兼职，我一直感觉他就像一个机器人，疼痛感为零。
后来才明白，不是疼痛感为零，而是让他疼的事太多了，已经麻木了。
我内心有些懊恼，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我明白他已经被他父母这样洗脑很多年了，如果我不强硬一些，我们这一生都摆脱不了他们。
看着女儿的房间，我更加坚定了要把谢言掰过来的决心。
谢言抱着我，声音有些嘶哑：“对不起，小意，我真的很自私。我把你拖下来，却没有好好对你。”
没有好好对我吗？其实也不是，只是，我实在受不了他弟弟这样吸血鬼一样地吸着他，而且继续这样我们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和谢言说断就断吗？我狠不下心，毕竟我们孩子都生了，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聊，他并不欠他们的，虽然他们养他长大，但是请个长工都比他贵。
我们现在每月给养老钱，大事小事帮忙已经很可以了，再多的，我们还有自己的家。
后来钱都给我管了，我们两个的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还贷款买了个小车，计划快点把贷款还清。
哪知道，谢言他弟弟欠下巨额赌债。
他爸妈来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就没同意，一次又一次，凭什么要一直给他擦屁股？
最后谢言还是背着我把钱借出去了，由此我们平静了好久的日子再次被打破。
我看着他，只觉得万分无力。
所以偷偷去做了那份检测，我没想到我会彻底失去他。
而现在他的那些家人都在围攻我，他爸妈给我跪下，两个人扯着我道：“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家吧！我们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了。”
我知道他们是想要谢言的赔偿金，我都不知道谢言什么时候买的保险，受益人还是我。
巨额的赔偿金，让他家人像疯了一样。
但是正是因为这个，让我更加怀疑谢言的死和他们有关系，我偷偷开着手机录音问道：“你们之前就知道谢言买保险了呀？”
这一句话让他们顿时警觉了起来，谢言他妈哭啼道：“老天爷，我们怎么能知道？原以为老天要亡我谢家，哪里知道小言他到死都还想帮他弟弟一把。”
这话彻底激怒了我，我看着她讽刺道：“那他怎么只写我一个受益人呀？”
“我们是一家人呀！小意，你是高才生，谢言是相信你，才会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你可不要让他含冤九泉呀！”
这真的什么词都出来了，含冤九泉？我不把你们揪出来，谢言才真的是含冤九泉。
我靠近她，慢慢道：“我也不是不能拿出这笔钱！”
她的眼睛像是狗看到肉一样，似乎在发光。我继续说道：“我知道是你害死了谢言，只要你去自首我就救你儿子，一命换一命，怎么样？”
他们一家三口都被我这话震惊到了，直说我是疯子，然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也许是她那小儿子的债主逼得紧，没过几天他们又来纠缠我。
甚至围堵到了我的单位，导致我的工作也没法做了。
晚上回家，他“妈”居然做了一桌子饭菜，他弟弟也在。自从谢言死后，他们就来到了我和谢言的房子，说这个房子现在也有他们的一份。
我正在走诉讼流程，走完，我就准备卖了，我不可能把我和谢言辛辛苦苦买的房子给害死他的嫌疑犯。
我抱着女儿准备回房间，他妈却过来拉着我道：“小意，你去哪儿了？饿了吧？我给你们做了饭。”
“你们吃吧！我们吃饱了。”我抱着女儿就准备走。
哪知道他们三个再次把我们拦下，他妈脸上故意挤出讨好的笑，道：“小意呀！都是妈不对，之前妈也是难过，才会对你那样，你看你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孩子也需要爸爸。”
我没说话，继续看她表演。
这时她儿子出场了，看着我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小意，以后谢言不疼你，我疼你。”
说着，他就朝我伸手过来。
我狠狠地踹了他下面一脚，然后单手掀翻了桌子。
“你们一家人真让我恶心！”
说着我就冲进房间，把门关上。
外面一阵污言秽语，“呸！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想领着外面的男人来抢我们家财产吗？”
“老谢呀，咱们家小言好可怜！人才走多久呀，这不要脸的就要领着野汉子上门了。”
我伸手将女儿的耳朵蒙住，蹲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不能怕！我绝对不能怕！我还有女儿，我要保护好我的女儿，我要养大我的女儿。
晚上接到我妈的电话，她问我，要不要她过来，想到我年过半百的父母，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们惹麻烦。
于是忍住想哭的冲动和她说道：“没事，他们弄不赢我。”
我妈在那边，没有忍住，倒是哭了起来，“丫头，钱不重要，我和你爹都给你存了钱的，你不要冲动呀！”
我掐着我自己，冷静地和我妈说道：“妈，没事的，你别害怕，正常流程而已，弄完这些事我就回来看你和爸。”
我不想谢言连最后的命都给他们换了钱，就算是谢言拿命换钱，那钱也不该给一个人渣，他还有孩子。
而且，我还没找到证据，这巨额的赔偿金一定会让他们发疯，他们越疯狂，我才越好去找破绽。
夜里我听到门开的声音，我有些害怕，可是我知道害怕没有什么用。如今我只有靠我自己，谢言已经不在了。鞋都没穿，拿过枕头旁边的刀冲过去，对着对面就砍，有一刀砍中了，是谢言弟弟，他嚎叫道：“救命呀！要杀人了！”
四处的灯都开了，他爸妈都出来了。
我双手握着刀，怒吼道：“你开我房间门干什么？”
5
他捂住受伤的手臂，冲着我笑，那笑十分恶心，“没想到嫂子这么辣！我就是想看嫂子睡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提刀砍过去，他一脚将我踹倒在地，“臭娘们，给你脸了！”
这个时候，我的女儿小米冲了出来，那么小的人儿拿着剪刀冲着他们喊道：“不许欺负我妈妈。”
那一刻我十分想就此放弃，带着她走。可是我真的不甘心，谢言这一生从生到死都给了这样的几个人。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报警了。
当晚在警察的帮助下，我锁了房子，在诉讼没下来之前，谁都不能住这栋房子。
我带着女儿租房子住，我以为会来骚扰我们的是谢言的“妈”，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谢言他爸，他看着我苦求，求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听起来实在好笑，我怎么他们了，我不过是不像谢言一样对他们有求必应，就是不饶人了？
我只单单问了他一句，“谢言不是你的儿子吗？”
他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我继续问道：“害死谢言就可以拿到赔偿金是吧？拿到赔偿金就可以去给你的宝贝小儿子还赌债是吧？可是你没有想到，谢言居然只写我这一个受益人。”
他有些害怕地看着我，我不依不饶地看着他道：“要不把我也杀了，我死了说不定你们还可以拿到这笔钱。”
我已经有些疯了，我每天脑子里都是谢言，一想到他就那么死了，我真的无法释怀。
他还那么年轻，他吃了那么多苦，还没过几天幸福的日子。
他还没有看到小米长大，他怎么可以就那么死了呢？
谢言他爸看我的模样，如同看恶鬼一样，落荒而逃，我悄悄在后面跟着。
看见在巷口转角处，他的小儿子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口里还振振有词骂道：“老东西，没用的老东西，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那个男的说完，又蹲在地上号啕大哭道：“钱拿不到怎么办？那些放高利贷的会砍死我的，怎么办？”
看着眼前的闹剧，我的脑子里有了一些思路。
我想起，我曾经无意间听到过我婆婆打电话找人要钱，好像说什么“也是你的儿子”。
我当时没有在意，而现在，我看见谢言他爸被小儿子打。
记忆一下子回来，我仿佛窥见一些信息。
我出来拦住他，整理了下语言，道：“该你们的我不会私吞，大家终归是一家人，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小意，你想通了！”那男的变换了脸色，冲着我笑兮兮地说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他自觉没趣，还是跟过来吃饭了。
吃完，我趁机采集了他们的唾液，然后再次去做了 DNA 鉴定。
果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笑死了，谢言他爸那么护着的小儿子，居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为了别人的儿子，一直吸血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把谢言他爸叫过来，说有东西给他，他以为我是要给他钱。
很快就到了。
我把鉴定报告给他，然后毫不掩饰地嘲讽道：“我一直都错怪你了，以为你不爱谢言，想不到你是有大爱，你这是爱别人的儿子胜过爱自己的儿子呀！”
他朝我狠狠地冲过来，我快速地闪开，道：“你不信，可以自己做一份。”
现在是我一个人，我在出租屋里，女儿去上幼儿园了，我一个人放声大哭。
谢言真的不在了。
我打开谢言已经维修好的手机，登录他的 QQ，才发现那些笔记只对一个人可见，那个人就是我。
他真的很孤独，自己给自己留言，还都是私密的，还怕人看见。
那些留言里，我看到好多好多“江从意，对不起！”
“江从意，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江从意，我会学着改变的。”
“江从意，我好像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给自己买了保险，对不起，江从意，嫁给我，你好像有些不值。”
一边翻，我的眼泪一边不停地掉。
再往前面翻，“江从意，你眼光好一点呀！不要喜欢我呀！”
“江从意，你好笨！”
我抱着手机，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
他这一生几乎都没过过什么好的生活，即使是我们在一起，也只是徒增他的疲惫。
“谢言，你这个大笨蛋！”
我想人心再坏，应该也有底线。
我的猜测是真的，谢言他爸找到了我，道：“意外死亡和凶杀是千差万别的，那笔钱可以让你和小米衣食无忧。”
我的脑子瞬间明了，我想冲过去杀了他，问他是不是畜生。
但是我忍住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就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我喝了口水，强迫自己冷静。
慢慢诱导他道：“谢言以前时常和我说，小时候爸爸对他很好，会给他带各种好吃的和玩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变了，他好像一直很在乎这些。”
我慢慢地说着，对面的人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额头上青筋隐现。
“你有梦到过谢言吗？我经常梦到，我梦到他浑身是血，冲着我喊疼。”他明显不想听，我故意用这些话去刺激他。
“你不要说了，够了！”他把水杯摔在地上，冲着我吼道。
让我不要说，你们做的时候，怎么不仁慈半分呢？
“是你害死谢言的吗？你怎么下得去手？”趁着他情绪不受控制，我连忙问出这句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样，那些钱你也拿不到。”果然，果然……我手都在颤抖。
眼泪就要滚落，我死死忍住道：“我江从意这一生都不缺这样的钱，用了这样的钱，我死无全尸。”
他听我说完，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我在等，那些录音只能证明一个人，可是我不想就这么放过那个老婆子。
就在我的耐心快用完之时，谢言他爸自首了，同时还供出了他妈，有完整录音。
他爸故意下手弄坏了刹车，因为当初谢言求他考虑下他。
6
他说他也是他的儿子，连上两份班，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他还有老婆女儿，很怕扛不住，已经给自己买保险了，求他爸考虑一下他。
而恰好，这个时候他弟弟欠下巨额赌债，于是，谢言人生第一次朝着他爸诉苦，不仅没有博取到一丢丢怜悯，反而是他的送命符。
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简直无法想象，他当时该有多绝望，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刹车是为什么出问题？
他该有多难过？
我去见了谢言他爸最后一面，他问我是不是早就猜到是他做的。我看着他，只觉得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他为你们付出那么多，就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吧！怎么人可以作恶到那种地步？你们是没有心吗？怎么下得去手？”
他哭求我别说了，拿头撞玻璃，一边撞一边说道：“我自首前去见了他亲生母亲，他亲妈只是象征性地掉了几滴眼泪，然后求我不要让她丈夫知道。当初我们离婚后，她再没来看过谢言一眼。”
谢言是他和前妻生的孩子，因为离婚离得早，所以谢言自己都不知道。
谢言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女人但凡有一丁点爱他，怎么会一面都不来见他？
我通过他爸了解到了很多谢言过去的事，比如他说谢言小时候就是这样沉默的样子，怎么打都不说话，也不哭。
要不是干活是把好手早就不要他了，当年本来也不想让他读书的，但是他自己说可以自己解决学费，和那女人商量，读书了挣得更多，才让他去读的。
他一边说，一边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无疑是鳄鱼的眼泪，丝毫不值得怜悯。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不懂得尊重人，不把别人当人，爱之欲另其生，恨之欲令其死。
他如今不是忏悔他对不起谢言，不是忏悔他害死谢言。
他是觉得他为一个别人的儿子，害死自己的儿子，实在愚蠢，而他不能接受这样愚蠢的自己。
他抱着自己的头，突然看了我一眼，又缓缓道：“也不全是我们的错，他本身就是个不怎么讨喜的人。”
有些人，对自己好得不得了，即便是自己做了错事，为了让自己好过，他们也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自己骗自己。
我看着他，我不想让他这样欺骗自己，让自己好过。
我冲着他满怀恶意地说道：“谢言肯定没有你的便宜儿子命好呀，他可是命好得让你可以为他杀了你亲生儿子。”
说完我就转身出去了，全然不顾后面的谩骂声。
我明白他自首不是因为我的谢言，是他不能忍受被欺骗，而我的谢言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爱他，没有一个人为他着想，所以他之前才准备独身一人过，不停地退让，只是他自以为是地以为可以还干净。
可是不只是他们，围杀谢言的凶手里，也有我。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圈子里有个男生猝死了。我当时害怕地和谢言讲，人的生命真的好脆弱，那个人这样一走，他老婆孩子怎么办？听说商业保险都没买。
回想起来，我无比地痛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提保险的事情？
如果我不提保险的事情，他就不会去给自己买保险，没有那份保险，怎么会诱得那群人渣对他痛下杀手？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但是还有女儿，谢言走了，我得为她撑起一片天。
谢言他爸确实够狠，在自首之前，还引诱他那便宜儿子继续赌博，听说已经被人把手脚都打断了，现在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
而我早早地托人把我和谢言的房子卖了。
我带着女儿回到了父母身边，这城市没有谢言的一丁点痕迹。
同他在一起的那几年，就仿佛是做了一场梦，只有夜半醒来我看见女儿熟睡的模样时，那些关于他的记忆，才会不断涌来。
他这一生何其苦涩，我曾妄图给他一点甜，却不知道我的到来如同一杯白水，将那苦涩泡得更多，一点一点浸泡了他的人生。
我打开他的手机，看到留言簿里有一句话，“江从意，我想给你幸福，不，我想和你一起过得幸福。”
旁边的女儿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皱得紧紧的，谢言睡觉的时候也喜欢皱眉头，我总爱伸手给他揉，恍惚间，他好像依旧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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