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玻璃的折射面,你瞧,可以创造全波长的分布,如果往里面看,你还能看到所有可能的颜色。

——《美丽心灵》

2021年11月11日,杭州市民老金捧着老伴的骨灰盒从殡仪馆出来,他颤抖着拨通了《杭州日报》的电话跟记者说:

“你们能不能写我儿子的故事?我儿子是天才,他现在精神病院里,他妈妈今天刚走了。我怕有一天我也走了,就没人知道他的事情了...”

2022年《杭州日报》根据老金的口述,整理发表了文章——《我们的天才儿子》。

这篇讲述了翻译“天才”小宇和其父亲老金相互扶持的故事,一经报道便吸引了民众的目光,短短几天阅读量飙升上亿。

无数人在感慨命运不公的同时,又对小宇的过往充满了敬佩。

甚至有人说,这通殡仪馆来电背后所隐藏的故事,是中国版的《美丽心灵》。

02

小宇出生于1972年,父亲老金和母亲都是大学毕业,家里还有一个哥哥。

上世纪60~70年代的大学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走在哪里人家都要高看你一眼,所以和同龄人相比,小宇的童年生活尚属不错。

然而6岁那年,邻居小孩在玩具枪里装了针,玩耍过程中不小心打中了他的左眼,晶状体碎裂后他落下了终生残疾,只能用右眼去探索世界。

这也给他的悲剧人生埋下了伏笔。

高中时,不知是出于自卑,还是其他原因,原本成绩优异的他开始厌学,最后索性不念了。

家人接连介绍了几份工作,但他都因为无法控制情绪跟人吵架而被辞退。

渐渐地,他把这种毫无缘由的愤怒转向了家里。

除了砸家用电器,毁坏家具外,就是找人打架。

情绪稳定时,他也曾捡起书本,甚至通过自学考上了某外国语大学,但癫狂的状态让他无法和人相处,万般无奈下,老金给他办理了退学。

后经医生诊断,他患上了狂躁抑郁症,也叫双向情感障碍。发病时,抑郁和焦躁会交替袭来,让人痛苦不堪。

为了摆脱这种折磨,小宇在清醒时曾用吃安眠药,上吊等方式企图自杀,但都被抢救回来。

从1992年起,他在各大精神病院里辗转,病情偶有减轻却无法痊愈。

作为一家之主的老金在阅读了大量精神方面的书籍后,曾将这一段话做了重点标记:

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大致分为2类:一类是在自杀未遂后更加珍惜生命,第二类则是在某些领域表现出天才般的创作能力。

正应了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却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或许窗缝落满尘埃,但总有阳光从罅隙里透进来。

在不发病的时候,小宇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老旧的电脑看原声电影自学外语。

或许是天可垂怜这不幸的孩子,他拥有超常的学习能力,短短6年间就自学了德语,日语,英语,还在攻读西班牙语。

这份语言天赋在2010年得到了兑现。

03

在南开大学50周年同学会上,母亲一位留校做教授的老同学得知小宇的语言天赋后,建议何不让他尝试翻译国外著作以寻得一丝出路。

有了他的牵线,南大出版社很快寄来了美国女作家安德烈娅·巴雷特的八个短篇小说,让小宇翻一篇试试。

他用极短的时间翻译好了《船热》,出版社阅读后大为惊叹,遂决定让他翻译完余下的全部作品。

对于外界的表扬他却不以为然:

“这没什么,因为我看完了图书馆所有的外文小说。”

2013年,小宇翻译出版了爱尔兰作家约翰·班维尔的英文小说《Mefisto》(梅菲斯特),对于这个音译过来的名字,小宇认为不妥,在阅读了大量文献后,他了解到“梅菲斯特”在《浮士德》中象征了诱惑,于是他将书名定为《诱惑者》,即能体现作者本意,还能符合汉语意境。

果不其然,《诱惑者》一经出版就获得无数好评。

在翻译《狗女婿上门》《飞魂》等日本作品时,他会大量阅读相关文献,了解日本风土人情,力求翻译的最为精确。

对于较为专业的书籍譬如《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电影的元素》,他翻译起来也得心应手,在看完塔可夫斯基指导的全部电影后,他用最精炼的语言译出了中文版,以至于专业研究者赞叹道:

“原以为他的译文有错误,特意买了原著对照看,才知道不仅没有译错,而且比原文还好,文字更细腻...”

除了翻译小说外,他的作品还横跨音乐,电影,哲学等多个领域,10年时间里,他翻译的小说多达22本,以至于最初引荐他的教授都称赞:

“你们的儿子是个天才!”

在他翻译事业如火如荼时,一向疼爱他的母亲不幸病倒了。在操劳一生后,她患上了阿兹海默症。

在母亲生命的最后3年里,小宇很少再发病,肩负起了照顾家庭的责任。

或许疾病让他无法用语言表达,但他却用实际行动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2021年母亲去世后,他在经历短暂痛苦后重新拿起了笔,这一次他不仅将目标对准了哲学思想领域,还要再自学西班牙语以翻译更多作品。

对于未来,小宇的想法很简单:只希望能陪在父亲身边,伴他走完余生。

04

我们不知道这对父子所经历的苦难是否已经饱和,万幸还有文字所铸就的避风港,让他在痛苦中尚能抓住一丝希望。

我们常常哀叹生命的脆弱易碎,但在绝境里又能看出他的坚韧和饱含希望。

苦难里所开出的花纵然美丽,但在破土而出前又有谁注意到他所受的折磨和蹉跎?

上帝一定是个画家,不然我们的生命怎会多姿多彩?

一位美国精神病医师在《躁狂抑郁多才俊》中写道:

时代呼唤天才,而天才则回应了社会的呼唤。

历史上被困在双向情感障碍里的名人有很多,譬如梵高,贝多芬,丘吉尔,海明威,诗人海子,作家三毛等...

他们是幸运的,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能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们也是不幸的,终生困于疾病的牢笼难寻快乐。

对于小宇的翻译事业,父亲老金是这么看待的:

“很多人以为翻译了这么多书应该很赚钱,其实并非如此。文字对于我们父子来说是命悬一线的强心剂,也是晦暗岁月里的一盏灯...”

苦难之下,愿这个世界能给与他不被打扰的温柔。

余生,愿他始终能与文字陪伴,在笔酣墨饱之际寻得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