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天池由于高度较高,气候多变,风狂、雨暴、雪多是它的特点。它有长达10个月的冬季,湖水冻结的时间达6个月之久。当风力达5级时,池中浪高可达1米以上。如同任性的少女发怒,平静的湖面霎时狂风呼啸,砂石飞腾,甚至暴雨倾盆,冰雪骤落。绰约多姿的奇峰危崖统统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这雾霭风雨,瞬息万变,虚无缥缈的白山风云,既绘出了“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绝妙美景,又为长白山天池增添了无限的神秘感,它塑造了长白山天池的独特个性。

虽然气候寒冷,但生长在有限范围内的茵茵芳草和鲜花以蓬勃的生命力使天池跃然生辉。雍容华贵的长白杜鹃,第一个把春天带到皑皑白雪上,它们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山苔原扎根,铺翠叠锦。婀娜多姿的高山罂粟,花朵洁白,它与杜鹃一起被誉为长白山两大圣花。胜似红衣仙女的高山百合、叶茎由地下蜷曲向上的稀有的倒根草、宛如金色耳环的高山菊、小巧玲珑的长白龙胆和遍布各个角落的高山桧,还有第四纪冰川时期由北极推移过来的长白越桔、松毛翠等,匍伏着矮小身躯,以坚毅而顽强的生命力,共同编织着锦绣的天池风光。

长白山瀑布

长白瀑布位于白头山天池池北,长白天池四周有十六奇峰,北侧有一缺口,称U形门(古称小门),天池水由此流泻而下,由于山大坡陡,水势湍急,一眼望去,象一架斜立的天梯,人们称之为"通天河",也叫“乘槎河”。乘槎河从山口喷豁而出,迭落直下,形成高达68米的瀑布--长白瀑布。长白瀑布是松花江之源,我国东北最大的瀑布。

瀑布口有一巨石名曰“牛郎渡”,将瀑布分为两股。两条玉龙似的水柱勇猛的扑向突起的石滩,冲向深深的谷地,溅起几丈高的飞浪,犹如天女散花,水气弥漫如雾、如云、如烟,气势磅礴,撼人胸臆,沁人心脾。降冬时节,长白瀑布从悬崖上凌空而下飞起万千水滴,瞬间水花纵横喷射,十分壮观。诗云"白河两岸景清幽,碧水悬崖万占流。疑似龙池喷瑞雪,如同天际挂飞流。不须鞭石渡沧海,直可乘槎问斗牛。欲识林泉真乐趣,明朝结伴再来游。

它纬地经天,云翻雨倾,几十里外可闻咆哮声,势如万马奔腾,景象十分壮观。游人经过这里,无不驻足仰望,感慨万千。瀑布状如白练,从天而降,雷霆万钧,如玉龙扑向谷底,其景象蔚为壮观。急流跌水,千百年之后,瀑布下形成深约20米的水潭。潭水流出,汇为二道白河。

乘槎河

天池北端龙门峰与天豁峰之间缺口有一地势低下之处,称为闼门,是池水出流的唯一缺口,宽约二三十米,形成一条天然水道,即乘槎河,又名天河。到1250米尽头时,便轰然跌下68米高的断崖。形成雷霆万钧、虹霓霞雾的长山瀑布。乘槎河是一条罕见的河流,是连接天池与长白瀑布的“白色纽带”,它全长也就1250米,也是目前世界上最短的河流。《长白山江冈志略》记载:“水自天池泻出,天豁、龙门二峰之间,波浪汩汩,形同白练。严冬不冻,下流五里,飞泉挂壁,宛成瀑布,声闻十里外……实为松花江之正源。”乘槎二字,乃神话乘木排上天之意。在古籍和古诗词中有许多有关的描述。《博物志》卷三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乘槎而去。”唐朝著名诗人李商隐《海客》诗中有“海客乘搓上紫氛,星娥罢织一相闻”之句。杜甫《奉赠萧二十使君》诗中也有“起草鸣先路,乘槎动要津”等诗句。

钓鳌台

在紫霞峰下,矗立着因沧海钓鳌的豪迈举止和远大抱负而得名的钓鳌台。李白《赠薛校书》诗:“未夸观涛作,空郁钓鳌心。”那豪放胸怀在此使人会意尤深。钓鳌台上,用各色巨石砌成1米高、4米见方的“女真祭台”,相传女真国王完颜阿骨打便在此登长白山祭天池。据清史《东华录》载:“我朝先世发祥于长白山一带……”《安图县志》记有“安图为女真之旧址”,可见这里同样有着悠久历史。

天池16峰

天池被巍峨陡峻的16峰环抱着,其中海拔在2600米以上的有5座,以白云峰最高,海拔2691米。16座奇峰嵯峨耸峙,姿态各异:白云峰气势磅礴,天晴时群峰毕露,独此峰烟雾缭绕,云锁峰尖;玉柱峰拔地摩天,似一柄寒光闪闪的锋利宝剑;紫霞峰石壁参差错落,色浓绛如紫霞;鹰嘴峰峰起双尖,如雄鹰展翅欲飞;冠冕峰重峦叠嶂,气象端严,如帝王之冠冕;铁壁峰石色赤黑、青褐如铁壁……16座山峰座座踞龙盘,气势雄浑。“处处奇峰镜里天”,天水相连,云山相映,云中有山,水中有云,倒映在湖水中的岚姿云影是一幅绝妙的泼墨丹青,令人叹为观止。由于天池这里经常是云雾弥漫,并常有暴雨冰雹,因此,并不是所有的游人都能看到她秀丽面容的。

天池怪兽

近年来,传闻长白山天池出现了一种奇异庞大的“怪兽”,引起了科学工作者和游人的极大兴趣。据目击者称,“怪兽”体形似狗,头状如蛇,眼圆像栗子,嘴如鸭,梭形脊背灰黑油亮,似有棕色长毛,腹部洁白。它游速如飞,尾部拖着10多米长的人字形波纹。而科学工作者却认为不可能存在“怪兽”。因为天池是火口湖,它的形成距今不过一万年,这段时间不可能形成一个新的物种。何况据历史记载长白山最后一次火山喷发是在1702年,距今仅280多年。池水由高温慢慢变凉,从无生物渐渐到适宜生物生长,这段时间太短暂了,根本不可能形成大型动物。如今,天池中除少量低级浮游动物外,还没有鱼类生存,所以不会有什么“怪兽”。

但关于天池怪兽的记载,从过去到现在就没有中断过。新中国成立以前出版的《长白山志略》和《抚松县志》都有过对怪物的记载,以后,关于怪物的记载最早是在1962年,目击者用望远镜发现有两个怪物互相追逐游戏,再后来又有多次有关怪兽的报道,更增加了人们对怪兽的好奇心。

壮丽的风光、古老的传说和怪兽之谜交织在一起,使长白山天池更具魅力。

长白山天池为何中国只有一半(划界始末)

1984年9月16日,韩国国会议员提出《关于确认白头山所有权之议案》讲到:“六十年代朝鲜与中国之间划定国境线之后,在背着我们的情况下,将白头山天池水面按南北方向一分为二。这种侵略体现在地图上……天池的一半划让给中国,是中国向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提出的出兵参加朝鲜战争的代价”。

那么,中朝边界问题到底是怎样出现,又是怎样解决的呢?为什么划界N年之后,依然是口水翻飞、纷争不断呢?

众所周知,中朝以鸭绿江和图们江为国界早在明代中期就被确定下来一直延续至今的。

明与朝鲜边界图,清晰的标明了中朝以鸭绿江图们江为界。《清史稿?朝鲜》对此也有明确记载:“(康熙)五十年五月,帝谕大学士曰:‘长白山之西,中国与朝鲜既以鸭绿江为界,而土门江自长白山东边流出东南入海,土门江西南属朝鲜,东北属中国,亦以江为界。”(《清史稿?卷五百二十六》)网络上有段子说“20世纪50年代后期,朝鲜提出将鸭绿江改为中朝两国界河,中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实在不知道从何谈起的了!

那么中朝边界问题是如何出现的呢?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康熙帝!

三藩之乱平定后,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康熙帝派雷孝思等传教士赴东北绘制地图。传教士们自5月开始至12月,绘制出了《盛京全图》、《乌苏里江图》等。然而,康熙帝认为《盛京全图》中中朝边界“鸭绿、土门二江之间地方,知之不悉”(如下图),乃派乌喇总管穆克登往查边界。

据《清圣祖实录》康熙五十年(1711年)五月癸巳条和八月辛酉条记载:康熙帝谕令穆克登前往调查鸭绿江、图们江边界和长白山地区,要求他溯鸭绿江而上到达长白山,再调查土门江;还谕令他在第二年(1712年)春前往调查,如果遇到道路不通处,可以“令朝鲜人供应”。

于是,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穆克登率部与朝方官员共同查边,5月15日,在长白山分水岭鸭绿江、图们江两江源头立碑,碑文注明“乌喇总管穆克登奉查边至此审视,西为鸭绿,东为土门,故于分水岭上勒石为记。康熙五十一年五月十五日”

照片拍摄于1920年代,该碑已于1931年遗失。1957年8月勘察时,于天池东南方约5公里,西接大旱河,东邻黑石沟的地方发现立碑的碑座

在此次查边中,穆克登在天池以东百余里的地方寻找图们江水源,并以图们江最北边的一条支流——即红土水或称红土山水(今赤峰、圆池附近)——为图们江正源。然而,从穆克登碑到红土山水一段有断流部分,由于河道干涸,两岸草稀土平,不易辨认边界。因此就和朝鲜接伴使朴权商定在图们江江源地带数十里不见水痕地带,设棚立标。这是最早勘定的中朝边界。(《康熙年间穆克登立碑位置再探》《社会科学辑刊》2011年第六期)

在立碑的同时还绘制了《白山图》(首尔大学奎章阁收藏的《舆地图》中)

1712年定界时由清朝画员绘制的《白山图》(红线为穆克登勘界时的路线),古4709-1。图的右上端有如下题记:“康熙五十一年我肃宗三十八年·壬辰穆胡克登定界时所模·朴权定界使”,说明该图是1712年穆克登定界时绘制山图的韩方模本。

从图中可以看出,图的左上端有长白山天池,标示为“白头山”。定界碑立在天池东南,其西边标有“鸭绿江源”四个字,东边标有“土门”二字,碑的下方标有“江源碑”三个字,表明这里就是鸭、图二江的发源地。(红线为穆克登勘界路线,蓝色为当时所认为的鸭绿江、图们江、松花江主流)。此外,立碑处的西南还有“小白山”,往东有“妍芝峰”、“大角峰”,再往南有“虚项岭”,往东有“三池渊”,再往东有“长坡水”等。从虚项岭、三池渊一直到长坡为止。从三池渊再往南有“甫多会山”,往南有“缓项岭”,再往南一直到达镜城“长白山”。以上所举的山脉,自天池向东南方向展开,构成了鸭绿江、图们江两大水系的天然分水岭,其两边分别有鸭、图二江的支流向东西两边分散流去,逐渐汇聚成为大河。

由于长期以来中朝双方此地疆界含糊,穆克登此次定界,明确了如下几点:

1、中朝双方进一步确认了鸭绿江、图们江为双方界河;

2、穆克登碑确认了天池在中国境内;

3、穆克登提议图们江源潜流(干涸)处设立界栅,朝鲜方面赞同并予以实施,中朝双方明确了中朝图们江源部分疆界的实际位置。

然而,由于穆克登处事草率,而中方保存的查边的资料又毁于一场大火,以致中韩两方至今吵个不停。

上图中,双蓝线分别为鸭绿江和图们江(鸭绿江从北往南流,图们江从西往东流)。从图中可以看出,鸭绿江的走向比较明确,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但是,图们江的走向就比较模糊了。如上图所示,图们江江源分别有红土山水、石乙水、红丹水,到底以哪个为准呢?

之所以说穆克登处事草率,乃是其制定了红土山水为图们江正源之后,却对红土山水与穆克登碑之间“潜流”走向没有仔细辨识。据《朝鲜肃宗实录》记载,穆克登查找图们江源时,未及“涌出处”十余里,找到了一派东流的小水,指定其为图们江源。之后,穆克登令朝鲜方面利用农闲时机堆石立栅以为边界,造成了如下结果(黄线部分为划分疆界的石堆与木栅线):

中国学者根据实地考察复原的石堆与木栅位置(《黑石沟土石堆考》,《清史研究》2014年第1期)

从图中可以看出,当时所设置标记中朝边界的石堆与木栅位置显然是延伸到了比红土水更靠北的位置,尔后又折回了红土水。这是因为穆克登立碑时所定的图们江源是流向松花江方向的,而没有直接连接到红土山水,当朝鲜官员发现水源错误后,将错就错,将连接到松花江上流的堆栅变更方向连接到红土水水源上了。

正是因为穆克登此次设立石堆与木栅定界之事的草率处理,加之由于边境管理不善,特别是连接图们江发源地的木栅全部朽烂,图们江上流边界线模糊不清,造成了后世疆域观的混乱!

穆克登之所以出现如此低级错误,很大程度上和满清当时的“封禁”政策有关系。东北一向被满清视为发迹的“龙脉”之地,因此长期实行封禁政策,禁止擅自入内,而鸭绿江、图们江中朝边境长白山地带尤为封禁重点。封禁政策使得此地人迹罕至,以致于穆克登查边之际,找不到熟悉当地河流山川的国人做向导,从而错划疆界。

然而,在满清封禁此地的同时,由于种种原因,朝鲜边民借地利之便冒禁潜入中国国境却从未间断,尤其是鸭绿江、图们江沿岸的平安道、黄海道的民众,为了谋生,冒禁非法渡鸭绿江、图们江越境,到对岸中国奉天、吉林省垦荒居住,人数越来越众,开垦土地越来越多,以致于惊动了了中朝双方。谭老师地理工作室综合整理

为此,1885年(“乙酉勘界”)、1887年(“丁亥勘界”),中朝双方先后两次进行了勘界。然而,两次勘界之后,虽然中朝双方都认可鸭绿江与图们江“同源”(不是说两江是一个源头,而是说两江的源头非常接近),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

在勘界谈判中,朝方坚持康熙年间穆克登定界时划定的疆界,即以红土山水为图们江正源,以碑堆和红土山水为界。但中方则认为穆克登碑是朝鲜人伪造的(后来又提出是被朝鲜人从小白山挪来的),并且不承认黄花松沟子的堆栅是中朝界标,指出“堆则我朝为祷祀长白而标识来往之径”,“乃当年猎户入山为引路之堆”。

当然,尽管至今仍有“移碑”之说,其实看看鸭绿江源头到底在哪里就一目了然了。其实,所谓长白山(白头山),指的就是山头终年积雪的情况,而整个争议区,也只有带天池的那个山头能够做到这点。

中方之所以要否认穆克登碑的位置,一则认为穆克登当年错将指向松花江的干河作为图们江源,碑堆是被错误树立的;二是碑堆一线是沿着长白山东麓延续的,“有碍于长白山发祥重地”。因此提出了穆克登碑应当在小白山的主张。为此,中国勘界代表德玉等还专门向吉林将军的建议:“再界址定后,遵当另立界碑。所有穆克登所立之碑,既与界址不相关涉。如以石乙水源定界,则小白山东麓起至茂山城止,自应摘要立碑,庶几界划分明,永垂久远。”实际上,就是要否定穆克登划界的结论。

勘界谈判之初,中方本来要求以红丹水划界,然而,朝方提出红丹水北面的长坡有朝鲜居民百余户,已有百余年历史,朝鲜还在长坡设置了社仓。1887年12月,中方经光绪帝批准,退至石乙水为图们江正源,要求以小白山和其东麓发源的石乙水划界。

对于中方的意见,朝鲜自然不会同意,1888年4月20日,朝鲜李朝国王高宗则申明应该以红土(山)水为图们江正源,并以该水划界。1888年,中方两次邀请朝鲜设立界牌,但均遭到了朝方的反对,朝方仍坚持以碑堆、红土山水为界。

中方看到朝鲜这样的臣贡小国竟然如此不上道,便不再搭理这茬。自此,双方开始“地图开疆”:

下图为中方绘制的《中韩交界图》,图中可以看出从小白山到图们江沿线分别树立了“华、夏、金、汤、固、河、山、带、砺、长”十座界碑(经李花子考证此碑为中方拟设而未树),并将国界线又推到了红丹水一线。

而朝方则不仅将天池纳入版图,更是越过图们江,将毫无争议本属中国领土的部分划入朝鲜版图!

韩国1907年出版的单方将间岛画入韩国版图的地图

总之,中朝双方此后就疆界问题开始自说自话。

到了1909年(宣统元年),日本占据朝鲜后,中朝开始了第二次划界。中日签订的《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间岛条约”)对中朝边界线采取了折中的方法予以划定:“图们江为中、朝两国国界,其江发源地方,自定界线起至石乙水为界”。如前图自定界碑起向东延伸至石乙水的紫色线。一方面承认中方所认定的石乙水,另一方面承认朝方所坚持的穆克登碑。

定界之后,宣统元年(1909)十月,东三省总督锡良上奏清廷:“鸭、图两江之间水线中断,国界混淆即由于此。现界务虽已解决,而日、韩对岸开埠驻兵,经营一切,兼之韩人越垦盗木,易启争端,拟即于图们江上源,自红旗河以西,北循省界,南至石乙水,中包布尔湖里圣朝发祥之地,设一县缺,名曰安图县,建治于红旗河西南岸,近接韩境,以树国界之大防。”(《锡良遗稿》第2册,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997页。)

从此,中朝之间几十年之久的边界问题得以解决。

然而,就在中日(朝)划界后不久就爆发了辛亥革命,满清覆亡。由于《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是由满清政府和日本方面签订的条约,因此也受到了中朝双方的质疑和否定——都认为是日本人强加给本国的不平等条约,并且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地图开疆”!

这里贴两张中朝双方所绘制的地图,其他各式地图不再赘述。

1933年版《中华民国分省地图册》中朝边界,以葡萄河为界,石乙水已经并入内陆

1912年朝鲜总督府农商工部绘制《朝鲜林墅分布图》局部,悄悄的将天池部分划入版图

这里插一句,很多网友对“地图开疆”津津乐道,似乎是捍卫主权之举。殊不知,一厢情愿的全靠地图来说事儿,当真就没意思了。比如,下面就是高丽地图开疆的成果,能拿这当真吗?

韩版地图开疆图

虽然双方在地图上吵得不亦乐乎,但清亡之后,民国初建、北洋更迭、一直到张少帅改旗易帜蒋总裁一统江湖,你方唱罢我登场,内乱不已,中国政府方面不仅没有对该地区实施有效管治,甚至也顾不上采取有效措施与日(朝)方就边界划定展开协商,或者提出抗议。

而朝鲜方面呢,由于占据地缘优势,在日本人支持之下,大量朝鲜边民延续有清一代做法,大量涌入中朝双方争议区垦荒定居。仅1937年,长白县的朝鲜移民就达到4257户,人口增至24349人。同时,咸镜道的惠山和茂山两府官员开始管辖此地区,征收赋税,勒管边民。

“九一八”之后,东北沦陷,国民政府对此不仅没有采取有效行动捍卫国土,甚至还与日本人签订了《塘沽协定》,在事实上承认了长城是中国与日本扶持的伪满洲国的“国界”,朝鲜和东北(伪满洲国)均成为日本的附属国,终使长白山地区成了朝鲜势力范围。

老头子连东北都不要了,奢谈什么中朝边界自然也就成了笑话(中华民国政府虽然不承认满洲国合法性,但在1935年之后与其建立了通邮、通车、通航及贸易联系)。

而“满洲国”则以穆石碑为界,东连图们江支流红土水,南连鸭绿江北源瞹江,作为与朝鲜的分界线。

对此领土划分,也得到了有关方面的认可。下图是“美国军用地图”局部

与此同时,中朝双方抗日组织在长白山地区进行了大量抗日活动。由于地缘原因,中国方面抗日力量主要集中在长白山以西的“辽东丘陵”;而朝鲜方面的抵抗力量,则主要分布在长白山以东的地区,其中“长白山火山区”也是朝鲜人(族)游击队活动的重要区域。

抗战胜利之后,根据“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必须归还所有以前用暴力夺取的特权和利益,《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自然失效。

然而,自穆克登定界以来,除了光绪年间两次有始无终的勘界外,中朝双方一直在地图上打官司,并未进行过有效的勘界谈判。因此,不管是国民政府接收时期,还是TG一统之初,中朝边界一度有边无防,双方边民国籍自由选择,出入任其自便,定居随其所愿,中朝边界问题就此搁置下来。

划分领土边界问题既重要又敏感,远比“地图开疆”复杂艰巨,加之双方都怕背上出卖主权、丧权辱国的骂名来,轻易不会做出让步的。因此,国民政府在大陆时期,尽管地图开疆卖力的很。但是,如非万不得已,轻易不去真刀真枪地触碰边界划分这条高压线的。搞了个《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和1941年线,到现在还时不时被拎出来示众。就连当朝的黑瞎子岛,不照样被骂得狗血喷头?

建国后政权未稳,百废待兴,自然不会触及矛盾。因此,建国初期对领土问题采取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暂维现状”的原则。

然而,到了1956年,国际上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英法联合以色列发动中东战争入侵埃及;二是波匈事件苏联出兵匈牙利。面对国际上大国动辄以武力解决问题,一些小国吓得不轻。当时,缅甸领导人就坦率地说:“缅甸对中国确实有些害怕,因为缅甸是个小国,中国是个大国。”“我们对于大国是恐惧的。”(《毛泽东外交文选》,第177、302页),甚至连越南这样的社会主义盟友国家对中国都有疑虑。

而这一时期,我国国民经济迅速恢复,执政根基已稳,也需要有一个安定的周边环境。开始着手逐步解决边界问题。

周恩来对此曾这样讲: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当然不扩张,但人家不信。一些亚洲国家很担心,认为大国必然扩张。所以要用实际行动使他们慢慢相信,争取和平共处。同时,周提出要在十年内努力解决同邻国的边界问题。1958年7月16日,外交部关于边界委员会工作问题的报告中提到:“周恩来总理所提出的准备在五年至十年内陆续解决未定边界是适宜的”。

在此背景之下,中朝边界问题的解决自然也就浮出水面来。下图就是中朝双方当时的主张线,其中橙色线为朝方主张线,紫色线为中方主张线,箭头所指红色线为1909年中日《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线。

1959年6月“中华人民共和国边界地图编纂委员会”编《中华人民共和国边界地图集》之第6幅

最终,经过谈判,1962年在平壤由周恩来和金日成签订《中朝边界条约》、1964年在北京由两国外长陈毅和朴成哲签订《中朝边界议定书》,中、朝双方达成了边界协议。如下图:

从上图可以看出,1964年划定的中朝分界线,完全放弃了中方主张线,基本上是在朝方主张线基础上互作部分交换而定的。

首先,个人认为,中朝边界争议区以“穆克登碑-石乙水”划界是较为合适的,相当于双方各让一步。按说,抗美援朝中方付出如此大的牺牲,提出这样的划界要求并不过分。然而,这条线实际上就是满清与日本签订的《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所画的线,我想,不管哪一方都会觉得怪怪的吧?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1962-1964年划界的结果呢。在下不才,这里分析一二。

而当年中朝划界之际,正值冷战,且刚刚经历过抗美援朝,中朝可算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了。因此,中朝划界肯定不能采取武力对抗方式来解决,更多的是要拿出足够多的筹码来说服对方让步。

很明显,中方手中的筹码如下:1、历史上朝鲜臣贡藩国的地位;2、穆克登审视碑:这是中朝双方共同认可的重要地标,清晰的说明天池在中国版图之内。3、军事实力及抗美援朝所付出的代价。

那么,朝鲜手中到底有哪些筹码足以使得中方回到朝方主张线上呢?我想主要有以下几点吧:

1、首先,双方的主张线看起来差距比较大。其实,彼此都很清楚,这些不过都是地图开疆的结果,以此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而已。

前文已经讲到,中朝60年代划界之前,除了穆克登线外,中方正式对外主张线一个是“丁亥勘界”光绪帝批准的“小白山——石乙水线”,一个是《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明确的“穆克登碑——石乙水线”。然而,中方的主张线却延伸到了银川河,真不知道从何谈起了。

而朝方主张线呢,仍然坚持穆克登划界时确定的以红土山水为图们江正源的划分方式,基本上延续了伪满洲国时期边界线的划分方式(这也是伪满洲国和朝鲜处于日本控制之下时的实际分界线),但无视穆克登碑,直接将“天池”纳入了朝鲜版图。

2、从历史上来讲,尽管我们不断地图开疆,然而却缺乏对中朝主张线争议区的有效管理。反观朝鲜,自有清一代开始,就不断争议区移民,一直延续数百年。特别是1910年8月22日日与朝签订《韩日合并条约》后,推行“换位移民”政策,“日人移韩,韩人移满”,东北地区形成朝鲜移民高潮,争议区完全以朝鲜居民为主。更为要命的是,朝方已经在主张线以内长期设置官方机构实施了有效管理。

3、从现实上来讲,也是最为关键的,就是长白山(白头山)对于朝鲜而言,无论从民族感情,还是维护政权的角度看,都是势在必得的。当然,这个看法很不招人喜欢,难道此地对中国而言就不是神圣的领土吗?!

这里需要多说两句来解释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先明确“长白山”这个概念:狭义的长白山指位于吉林省东南部长白山脉的主峰;广义的长白山则是指长白山脉,即中国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的东部山地以及俄罗斯远东地区和朝鲜半岛诸多余脉的总称。本文中所指的长白山是狭义的概念,凡广义长白山概念,均用长白山山脉指明。

众所周知,长白山是满族的圣山。而朝鲜王朝建立初期,长白山(朝鲜称白头山)还被朝方视为域外之山。自穆克登立碑之后,明确为中朝界山。然而,自近代以来,朝鲜民族开始认为其开国鼻祖檀君就出生在长白山(朝鲜名之为“白头山”)上。因此,长白山逐渐被朝鲜人奉为本民族的发源地。1768年(英祖四十四年)朝鲜开始对长白山进行望祀,长白山成为象征朝鲜王朝发祥的圣山。《马关条约》之后中国放弃对朝宗主权,朝鲜于1897年改国号为“大韩帝国”以示独立,并将长白山封为“北岳”,经过百多年的祭祀活动,朝鲜人完全从思想感情上认同了长白山的圣山地位。到了日本殖民统治时期,随着朝鲜民族危机的降临,长白山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由原来象征王朝发祥地的圣山,转而成为象征朝鲜民族独立精神的一座圣山灵山,一直绵延至今。

因此,现如今韩国国歌第一句就是“直到东海水枯,白头山岩石朽烂,上天保佑我疆土!”,而韩国人更是将“天池”作为圣地中的圣地,仅2013年就有7万名韩国人从中国境内赴天池朝圣。

因此,从中国的角度看,中国出让了半个长白山山头和半个天池。但从朝鲜半岛的角度看,也可以有同样的看法,因为他们之前要求的是全部天池和山峰。所以,不排除朝鲜半岛发生重大变局后,就长白山的归属还会发生一些争端,毕竟朝鲜半岛上很有一部分人对没有得到整个天池还是耿耿于怀的!

而对于1960年代的朝鲜来说,长白山则又赋予了更多的神圣含义。抗战时期,朝鲜抗日游击队就主要在长白山一带活动。朝鲜立国之后,长白山是人民革命策源地、革命领袖如何在长白山英勇作战、金二代如何诞生于长白山密营,长白山又成了“革命圣地”!倘若就此放弃主张线,这摆明了说:原来革命领袖领导朝鲜人民英勇奋斗是在保卫异国他乡,革命来革命去竟然把“革命圣地”革命给了他国,这如何向国民交代?政权如何巩固?

综上所述,在勘界谈判时,朝鲜方面提出争议区划归朝鲜,不但有历史和现实上的优势,更是从“民族感情、维护政权”角度提出了要把长白山及天池划入朝鲜。

当然,这个理由从法理上是毫无意义的。然而,在当时历史背景之下,中方就不得不考虑了。因此,至少在谈判前的1959年,中方的边界巡逻线已经驻止在朝方的主张线上了,而中朝主张线争议区实际上就是在朝鲜控制之下的!

对于中国来讲,长白山是本国领土的一部分,弥足珍贵。但是,朝鲜则视其为其民族发祥的“圣地”,是无可取代的(中朝签约之后,朝鲜方面认为公开条约签订事实不利于半岛统一,故要求在朝鲜半岛统一之前不要公开中朝签约事项)。

众所周知,对圣地的争夺历来都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就拿耶路撒冷来说吧,老城不足1平方公里,然而,它却是犹太人、穆斯林和基督徒共同的圣城。正是这种对圣地的情感认同,导致对圣城的疯狂争夺,历史上耶路撒冷曾经被夷平了18次!更不用说,绵延数十年的巴以冲突成为一个死结了。

当然,“一寸国土一寸金”,每一寸国土都是神圣的,我们当然应当捍卫和保护!但是,为了区区一个山头的得失,失去一个小伙伴是小事,就此埋下扯不断理还乱的纠纷乃至长时期冲突的隐患,时刻影响到整个东北的稳定,乃至失去对东北亚地区的话语权,起码在当时领导人看来是不划算的。

前面已经提到,从战略高度来看的话,在当时,中方保持与朝鲜政权的睦邻友好并维持朝鲜政局稳定是有利于中国的。让出半个山头、半个天池,避免了该地区无休止的民族冲突,不仅有利于保持中国东北地区的长期稳定,又使得朝鲜甘愿充当中美、中苏争端的马前卒、缓冲区,这个并非亏本买卖。

其实,任何领土争端问题都不是“键盘党”所想的那么简单明了,双方都要综合多方面因素予以平衡的。比如,当年中朝谈判时,朝方肯定想独占天池的,毕竟那是朝鲜民族心目中圣地中的圣地,更进一步来说,没准还想提一提当今韩国人说出来的“间岛”问题,毕竟那个地区朝鲜居民人口数是占优势。然而,朝方也很清楚,长白山不仅仅是朝鲜族的圣山,也是满族的圣山,中方也不可能不顾及东北地区满族百姓的感情的。而对于中方而言,虽然让出半个天池并非不可接受,但完全可以以此为筹码,在图们江出海口处换取一些利益,这并不算过分的要求。然而,中方又都不得不考虑图们江出海口另一侧苏联的干预了。

那么,当年为什么不对长白山争端搁置起来呢?很简单,看看北方四岛问题困扰日俄多少年?在双方保持友好关系的情况下,妥善解决矛盾隐患,从而保持长时间的稳定,这个双赢的结局并不坏!

综上所述,壮士断腕,忍痛也得下刀!满清当年的领土倒是很大,可是内忧外患,积弱积贫,不照样拱手相送大片领土?所以说,作为政治家从战略角度上考虑,只要有利于中国的稳定和强大,寸土之地的得失有时反而不能过于计较了。

最终,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双方最终接受了平分了长白山山头和天池的最终结果。

那么,有朋友会注意到,中朝签约线在北侧实际上中方还在朝方主张线的基础上退让一部分,到了伪满洲国时期与朝鲜的分界线上。我想,这个可能就是西侧朝方主张线向东退让了一部分的交换条件吧?

当然,中朝边境问题的解决,倘若放到现在,肯定会有不同的结果。但是,倘若因为当年中朝平分了天池那一汪湖水,就痛斥其为“卖国”,窃以为实在是书生之见了。对照一下元代中朝边界,恐怕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如此“卖国”大业的吧?

其实,以很多朋友对此事的评判标准来看,近代以来,叱咤政坛的风云人物“卖国”的罪名恐怕无一幸免了!据说近来连孙中山都被扣上了“卖国”帽子,恐怕大抵也是如此论调吧。

朝鲜是筹码,是缓冲?要扶持朝鲜,对抗美日韩?他们威胁中国?高大尚的冷战思维!

目前是这样一个基本的道理:一个分裂的朝鲜半岛,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对中国都是最大的利好。